一週的時間，過得比想像中還要快。

對利昂而言，那不是單純被日子推著往前，而是一天天被音樂填滿的過程。

這一週，他和伊森幾乎天天待在琴房裡。

有了初賽的經驗，很多事情變得不一樣了——

不再是茫然地緊繃、不再反覆懷疑是否站錯位置，而是帶著一種「已經走過一次」的踏實感，再次面對樂譜。

當然，練習並不總是順利。

這次選的曲子，比初賽時困難許多。

節奏變化快、轉調密集，還有幾段對手指與心理都極度苛刻的段落，只要一個遲疑，就可能整段崩塌。

有幾次，利昂在同一個地方反覆出錯。

音符明明熟得不能再熟，手卻像突然不聽使喚。

他停下來，盯著琴鍵發了好一會的呆。

伊森沒有催他，只是坐在一旁，等他自己調整唿吸。

「要不要休息一下？」伊森問。

利昂搖了搖頭。

「我想再試一次。」他說。

不是逞強，也不是固執。

他只是清楚地知道——

如果這一次他退了，那之後，他可能又會退回原本的位置。

這首曲子，是他想彈的。

哪怕會失敗，他也想試著往前。

———

週六，很快就到了。

他們再次來到那個熟悉的比賽場地。

同樣的入口、同樣的後臺，卻能明顯感覺到氣氛不同了。

參賽人員比上週少了許多。

而臺下，除了其他選手，還多了不少晨曦大學的學生——

他們是被邀請來觀摩的。

低聲交談、翻動節目單的聲音在空氣中流動，讓整個空間顯得更加真實，也更加有壓力。

抽籤結果出來時，利昂愣了一下。

——第十組。

比初賽靠前得多。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把這個數字記在心裡。

輪到他們上臺的時間，比想像中還快。

「不緊張是假的吧？」伊森在準備時低聲說。

利昂苦笑了一下，輕輕點頭。

「但好像……沒有那麼想逃了。」

伊森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肯定。

———

兩人如同上一次一樣，走上舞臺，坐在鋼琴前。

燈光暗下來的瞬間，外界的聲音彷彿被隔開。

利昂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他與伊森交換了一個眼神。

沒有多餘的話。

那一眼，像是在說——

我在。

利昂把手指放上琴鍵。

第一個音符響起，悠揚而穩定。

旋律緩緩展開，他的指尖在琴鍵上跳躍，帶著比初賽時更加清晰的輪廓。

音樂流動著，他漸漸忘了臺下有多少雙眼睛。

只剩下節奏、旋律，還有彼此的唿吸。

來到曲子的高潮段落時，利昂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這裡，是最難的地方。

也是他最容易出錯的地方。

速度快得幾乎不給人喘息的空間，每一個音都需要精準落下，稍有遲疑，就會連鎖崩壞。

一瞬間，他的腦海閃過練習時的失誤畫面。

——要是又失敗了呢？

可就在這個念頭浮現的同時，他忽然意識到——

自己正在聽見音樂，而不是恐懼。

他讓身體跟著旋律走，把所有注意力都交給指尖。

沒有退縮，沒有停下。

音符一個接一個地落下。

這一次，他沒有失敗。

最後一個音符結束時，空氣靜了一瞬。

接著，掌聲響起。

利昂坐在鋼琴前，胸口起伏得厲害。

他幾乎不敢相信——

自己真的，把這首曲子完整地彈完了。

其實直到比賽前一天，他都還在猶豫要不要換曲子。

那樣會安全一點，也不那麼冒險。

但最後，他沒有改變主意。

他想著，如果連決賽都不確定能不能進，那至少——

要彈一首自己真正想彈的曲子。

哪怕因此止步，也不會後悔。

———

下午時分，比賽結束了。

三十組選手，只留下十組。

公佈名單時，利昂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上一次那樣緊張了。

他靠在椅背上，在心裡對自己說：

就算沒有晉級，也沒關係了。

他已經很滿足。

主持人念著名單。

一組、兩組、三組……

直到第四組。

「第十組。」

利昂愣住了。

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低頭，掐了自己一把。

疼。

伊森笑了出來，輕聲說：「不是作夢，我們真的晉級了。」

利昂抬起頭，眼裡滿是不可置信，隨即慢慢亮了起來。

——他們要進決賽了。

———

回到家後，利昂第一時間把訊息告訴朋友們。

群組電話很快就響了起來。

「我就知道！」姜笑笑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有精神，「我就說一定會進決賽的吧！」

「恭喜你，利昂。」紀涵瑜的聲音溫柔而真誠，「你的努力，被看見了。」

穆曉陽笑著補了一句：「看來我們的鋼琴王子，真的要回到舞臺上了。」

「什麼鋼琴王子？」姜笑笑愣了一下。

穆曉陽輕笑：「他小時候的綽號。長得帥、又會彈鋼琴，迷倒一堆小女孩，男生都這樣叫他。」

姜笑笑毫不留情地笑出聲：「鋼琴王子？不覺得很社死嗎？」

「別說了。」利昂立刻打斷，「那是黑歷史。」

紀涵瑜忍不住笑了笑：「感覺你們的小時候，好快樂、好熱鬧。」

「小瑜你好奇？」穆曉陽問。

紀涵瑜點頭：「聽起來好像很好玩。」

「我也好奇！」姜笑笑跟著說。

穆曉陽想了想：「我有照片，改天拿給你們看。」

「那我也爆料一些關於穆曉陽的事。」利昂笑著說，「他以前真的很好玩。」

「喂。」穆曉陽失笑。

電話那頭笑聲此起彼落。

聊了好一會，才依依不捨地結束通話。

———

距離決賽，還有一個月。

這場比賽，將與晨曦大學的校慶一同舉行，為期三天。

第一天是表演賽決賽與各系演出；

第二天是社團與各班表演；

第三天，則邀請知名錶演團隊進校演出。

決賽當天，天氣晴朗。

晨曦大學校園一早就人山人海。

活動對外開放，校園各處都有學生表演，氣氛熱鬧得像一場盛大的節日。

紀涵瑜、姜笑笑、穆曉陽三人早早就到了。

「我說到做到。」姜笑笑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花束，「蘭花。」

三人走進大演奏廳時，裡頭已經坐滿了人。

他們在中後段的位置坐下，階梯式的座位讓視線依然清楚。

十分鐘後，燈光暗下。

原本嘈雜的聲音逐漸安靜，只剩下舞臺上的光。

比賽，要開始了。

———

後臺，利昂活動著手指，把整首曲子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默背。

他們是第六組。

每一位選手的表情都繃得緊緊的，空氣裡瀰漫著緊張感。

主持人的聲音自前臺傳來。

接著，工作人員走近。

「請第一組選手準備上臺。」

隨著第一組踏上舞臺，這場決賽，正式開始。

利昂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次，他沒有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