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決定向利昂求婚後，姜笑笑便一直偷偷準備著。

她想過很多種方式。

盛大的、浪漫的、精心安排的。

甚至還曾經認真查過海邊餐廳與鋼琴演奏廳的包場資訊。

可到了最後，她還是放棄了那些太過華麗的想法。

因為她知道——利昂不是喜歡熱鬧的人。

而她真正想要的，也不是旁人的見證。

她只是想，在某一個平凡的日子裡，親口告訴他——

她想和他一起走完以後的人生。

所以最後，她決定利用「慶祝得獎」的名義，完成這場求婚。

———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假日。

午後的陽光斜斜落進客廳，映在木質地板與米白色沙發上，光影安靜而柔和。

空氣裡甚至還殘留著午間咖啡淡淡的香氣。

利昂中午出門了一趟。

他穿上外套時，還低頭問她：「晚上想吃什麼？」

姜笑笑那時正坐在沙發上滑手機，聽見後抬起頭，努力裝得和平常一樣自然。

「都可以啊。」

她笑著說。

「你不是有工作？」

利昂點了點頭。

「可能會晚一點回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熟練又溫柔。

「別等我太久。」

那一瞬間，姜笑笑差點就忍不住了。

差點就直接把戒指拿出來。

可最後，她還是硬生生忍住，只能點頭。

「知道啦。」

門關上的瞬間，她整個人像洩了力一樣，直接靠進沙發裡。

心跳快得亂七八糟。

———

利昂剛離開沒多久，門鈴便響了。

姜笑笑立刻跑去開門。

門一開啟，紀涵瑜和穆曉陽正站在門外，手上提著大包小包。

那些全都是今天要用的東西。

因為怕被利昂提前發現，這些東西之前一直偷偷放在紀涵瑜他們家。

而現在——終於能搬過來了。

姜笑笑看著他們，明明早就計畫好了，可真到了這一刻，她還是緊張得不行。

她搓了搓手，小聲說：「真的麻煩你們了……」

紀涵瑜立刻笑了。

「哪有什麼麻煩。」

她語氣很輕，像是在安撫她的情緒。

「今天可是很重要的日子。」

穆曉陽也跟著點頭。

「而且我們本來就答應要幫忙。」

———

三人一起走進客廳，開始佈置。

紀涵瑜坐在地毯上，把小裝飾一樣一樣拆開，小心地整理燈串與桌上的擺設。

穆曉陽則站在椅子上，把暖黃色的小燈掛到牆邊。

沒有氣球，也沒有浮誇的玫瑰花海。

只有幾盞柔和的小燈，與簡單卻溫暖的擺設。

低調得不像求婚，卻很像他們。

———

姜笑笑站在客廳中央，雙手抱胸，盯著整體看了很久。

越看，她越不安。

「……會不會太普通？」

她皺著眉，忍不住問。

她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確定。

「是不是看起來太隨便了？」

紀涵瑜抬起頭，看向她。

午後的陽光落在她柔和的眉眼間。

她輕輕笑了一下。

「不會。」

她說得很肯定。

「我覺得很適合妳們。」

姜笑笑怔了一下。

紀涵瑜看著那些暖黃色的小燈，聲音很輕。

「感情本來就不是靠場面堆出來的。」

「重要的是，妳是真的想把未來交給他。」

姜笑笑沉默了幾秒。

耳尖微微紅了。

「……那就好。」

她低聲說。

可心裡那股緊張感，卻沒有因此減少。

穆曉陽從椅子上下來，重新看了一眼整體。

「這樣剛好。」

他語氣平穩。

「利昂會喜歡的。」

姜笑笑聽見後，終於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裡，仍藏著藏不住的不安。

「……希望啦。」

———

過了一會兒，她像突然想到什麼，轉身走進房間。

房門關上的瞬間，四周忽然安靜下來。

她慢慢走到書桌前。

拉開抽屜。

那枚戒指，正安靜地躺在盒子裡。

她盯著它看了很久。

久到連唿吸都變得很慢。

她伸出手。

指尖碰到盒子的那一刻，心跳突然重重撞了一下。

她忽然開始害怕。

怕自己太沖動。

怕利昂沒有準備好。

更怕——

萬一他沒有立刻答應。

那她該怎麼辦？

她把盒子拿起來。

下一秒，卻又放了回去。

「……」

姜笑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才發現手指正在發抖。

她忽然很想逃。

很想當作今天什麼都沒發生。

「不然……算了……？」

她小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笑笑？」

是紀涵瑜。

姜笑笑沒有回答。

只是僵站在原地，像被困住了一樣。

紀涵瑜等了幾秒，才輕輕推開門。

她一眼就看見站在桌前的姜笑笑。

她背影僵硬，安靜得不像平常的她。

紀涵瑜沒有立刻問發生什麼事。

只是慢慢走到她身邊。

「還好嗎？」

她輕聲問。

姜笑笑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才終於開口。

「我突然覺得……很可怕。」

她的聲音有點乾啞，像是壓著情緒。

「如果我說了……」

她停住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他沒有馬上答應怎麼辦？」

她勉強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卻比哭還難看。

「會不會很丟臉啊……」

紀涵瑜安靜地看著她。

沒有急著安慰，也沒有說「不會的」。

因為她知道，姜笑笑真正害怕的，不是丟臉。

而是失望。

———

沉默片刻後。

紀涵瑜輕聲問：「那妳還想說嗎？」

這一句很輕，卻直接落進了她心裡。

姜笑笑怔住。

她低頭，看向那枚戒指。

腦海裡，忽然閃過很多畫面。

利昂陪她熬夜的樣子。

在她失戀時安靜守著她的樣子。

出國前明明不捨，卻還是狠下心拒絕她的樣子。

還有——

這些年來，他始終站在她身邊的樣子。

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慢慢伸手把戒指盒拿了起來。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再放回去。

「……想。」

她低聲說著。

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紀涵瑜看著她，終於輕輕笑了。

那笑很溫柔，像是在替她加油。

「那就去說。」

姜笑笑深吸一口氣。

把戒指收進口袋。

用力點了點頭。

「……好。」

———

傍晚。

利昂回來了。

門開啟的瞬間，他微微愣了一下。

客廳的燈光，比平常柔和了一點。

空氣裡，也多了一種說不出的溫暖氣氛。

他視線掃過四周，最後落在穆曉陽身上。

「今天……有事？」

穆曉陽剛從廚房走出來，神情自然得像只是普通聚餐。

「幫你慶祝得獎。」

利昂怔了一秒。

視線轉向姜笑笑。

她正從廚房探出頭，她笑得和平常一樣燦爛。

「怎麼？不行喔？」

利昂看著她幾秒，唇角終於微微勾起。

「……只是這樣？」

姜笑笑挑眉。

「不然呢？」

———

晚餐開始後，四個人像平常一樣聊天、拌嘴。

穆曉陽偶爾接話。

紀涵瑜安靜地笑著。

利昂則難得被姜笑笑不停夾菜。

「你今天很奇怪。」

利昂終於忍不住說。

姜笑笑動作一僵。

「哪有？」

「太殷勤了。」

他淡淡說，眼底卻帶著笑意。

紀涵瑜坐在對面，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見姜笑笑笑得越來越不自然。

也看見她放在桌下的手，早已緊張得攥緊。

但她沒有拆穿，只是安靜地陪著她。

———

晚餐結束後，四人回到客廳。

氣氛慢慢靜了下來。

姜笑笑忽然站起身。

「我去拿蛋糕。」

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現在的心跳，已經快得像要失控。

「我幫妳。」

紀涵瑜立刻跟著起身。

———

兩人走進廚房。

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聲音彷彿一下被隔開。

姜笑笑站在原地。

忽然不動了。

「……現在嗎？」

她小聲問。

像是在問紀涵瑜，也像是在問自己。

紀涵瑜看著她，輕輕點頭。

「現在。」

姜笑笑閉上眼。

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吐出來。

她伸手端起蛋糕。

另一隻手，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的戒指。

還在。

她低頭笑了一下，像是在替自己壯膽。

「……好。」

———

客廳的燈，被關掉了。

利昂微微皺起眉。

「怎麼了？」

下一秒。

廚房門被推開。

暖黃色的燭光，慢慢亮起。

姜笑笑端著蛋糕走了出來。

她看起來很平靜。

可實際上，她幾乎快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因為她的心跳聲，已經大得快淹沒一切。

———

紀涵瑜和穆曉陽悄悄退到旁邊。

安靜地把空間留給他們。

———

利昂看著她，眼神慢慢變了。

「……笑笑？」

姜笑笑走到他面前。

停下腳步。

她原本準備好的那些話——

在這一刻，全忘了。

她現在腦袋一片空白。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空氣安靜得幾乎能聽見燭火細微的聲音。

姜笑笑忍不住苦笑。

「我本來……準備了一段話。」

她低聲說，聲音微微發顫。

「但我現在全忘了。」

利昂沒有催她。

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眼神專注得像全世界只剩她一個人。

姜笑笑吸了一口氣。

終於鼓起勇氣抬頭。

這一次，她沒有閃躲。

「你真的很難暗示，你知道嗎？」

她忽然開口。

語氣帶著一點委屈和一點無奈，還有一點藏不住的埋怨。

利昂愣了一下。

像沒想到她會突然說這個。

「我暗示你很多次了。」

她的聲音開始亂掉。

「婚紗、戒指、結婚……我什麼都提過。」

她笑了一下。

眼眶卻慢慢紅了。

「結果你都聽不懂。」

利昂看著她。

喉結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插話。

姜笑笑低頭笑了笑。

那笑裡有緊張，也有豁出去的勇氣。

「所以我不想再等你想好了。」

———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她慢慢從口袋裡拿出戒指。

手指抖得很明顯，可她沒有退縮。

「我已經想好了。」

她抬起頭，眼眶泛紅。

卻直直看著他。

「利昂。」

她深吸一口氣，像把所有勇氣一次用盡。

「我想跟你過一輩子。」

「所以——」

她聲音發顫，卻清楚得沒有一絲猶豫。

「你要不要娶我？」

———

時間像在那一刻靜止。

利昂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

眼神一點一點變深。

直到這一刻。

他才真正意識到。

她不是在鬧、不是在試探。

更不是一時衝動。

她是真的——

帶著全部真心，走到了他面前。

———

利昂的喉嚨微微發緊。

像有很多情緒湧上來，卻一時間說不出口。

幾秒後。

他終於朝她走了過去。

一步。

又一步。

最後停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

卻不是接過戒指。

而是直接把她拉進懷裡。

力道很緊。

緊得像害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姜笑笑愣住。

整個人瞬間僵了一下。

下一秒。

她聽見他低低地開口。

「我不是不知道。」

他的聲音很低。

像壓著很深很深的情緒。

「我只是……想再準備好一點。」

他停了一下，唿吸微亂。

「我一直覺得，妳值得更好的。」

「我想等我真的能給妳最穩定的未來，再開口。」

姜笑笑眼眶瞬間更紅了。

———

利昂慢慢鬆開她。

低頭看著她。

那雙藍色眼睛裡，此刻全是認真。

還有藏不住的溫柔。

「可是如果妳都走到這一步了——」

他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裡有無奈，也有心疼。

「那我也不想再讓妳等。」

姜笑笑的眼淚，終於一下掉了下來。

她還來不及說話。

利昂便接過她手裡的戒指。

動作穩得不像剛剛那個情緒翻湧的人。

下一秒。

他在她面前單膝跪下。

———

這一次。

換他抬頭看著她。

「姜笑笑。」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從未有過的鄭重。

「妳願不願意——」

他微微停頓。

眼底浮現很深的笑意。

「嫁給我？」

姜笑笑徹底愣住。

下一秒。

她用力點頭。

她的眼淚掉得更兇，連聲音都在顫。

「願意……」

「我願意……」

———

戒指慢慢戴進她的手指。

尺寸剛剛好。

就像他們終於走到彼此身邊一樣。

———

一旁。

紀涵瑜早已紅了眼眶。

她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眼淚卻還是掉了下來。

穆曉陽安靜地握住她的手。

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他沒有說話。

可他看向利昂與姜笑笑的眼神，也比平常柔和許多。

———

客廳的燈重新亮起。

暖黃色的光落下來。

溫柔地包圍著所有人。

沒有掌聲。

沒有喧鬧。

沒有刻意煽情的背景音樂。

只有四個人。

還有一段剛剛被說出口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