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一片死寂，空氣彷彿凝結。

紀涵瑜的聲音低而沉，帶著難以言喻的悲傷：「那你知道嗎？我曾經恨過你……恨得咬牙切齒……」她輕輕地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壓抑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你知道嗎？我一直都渴望得到愛，可是……沒有人願意愛我。」

紀寒玉怔住了，手微微顫抖：「爸爸媽媽……他們……他們也是愛你的啊。」

「愛？」紀涵瑜冷笑，笑聲裡滿是諷刺與苦澀，「你以為他們愛我？」她的目光冰冷如刀，直直刺向紀寒玉，「你知道爸爸有多在乎你嗎？他記得你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甚至知道你每天的行程。而我呢？他甚至從來沒有認真看過我一眼！」

紀寒玉下意識地搖頭，試圖解釋：「可能是……可能是你沒說，所以爸爸才記不住……」

「是嗎？」紀涵瑜輕哼，語氣更加鋒利，「那你知道嗎？每次我試著和爸爸說話，只要你一出現，他就立刻轉移注意力，把我當成空氣。我不重要，從來都不重要。」她深吸一口氣，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決堤，「你生病時，他整夜守在你床邊。而我呢？我生病時，只能自己倒水、自己吃藥、自己躺在床上發燒到昏睡。這就是你說的愛？！」

紀寒玉無言以對，嘴唇微微顫抖，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紀涵瑜繼續道：「媽媽呢？她的愛更是可笑！她只愛那些能讓她驕傲的孩子，而你，就是她最完美的作品。她可以為了你四處炫耀，說你多麼優秀、多麼完美，可是我呢？」她的手指緊緊攥成拳，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她對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能不能學學你姐姐？如果你有她一半好，我也不用這麼操心！』」

紀寒玉的心狠狠地揪緊，彷彿有什麼東西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的手指蜷縮著，低聲道：「我……我不知道……」

「當然你不知道，因為你從來不需要知道！」紀涵瑜的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憤怒與絕望，「你說你羨慕我？羨慕什麼？羨慕我從小沒有人疼愛？羨慕我再怎麼努力都換不來一句肯定？還是羨慕我在學校被人霸凌，卻不敢告訴任何人，因為我知道沒有人會相信我？！」

紀寒玉勐然抬頭，瞪大了雙眼，震驚得無法言語：「霸凌……？」

紀涵瑜的眼神沉如死水，語氣也變得冷漠：「對啊，霸凌。可惜，沒有人在乎。我早就明白，沒有人會真正愛我，沒有人會站在我這邊。所以，我學會了忍耐。我甚至忘記了怎麼求救，因為我的聲音早在一次次的否定中消失了。」

紀寒玉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她的手輕輕顫抖著，滿是悔意：「小瑜……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紀涵瑜嘲諷地笑了，「我告訴你，你就會相信嗎？你會覺得我是多疑、是誇大其詞，還是會覺得我只是在博取同情？」她的語氣變得冷淡而決絕，「不是我不說，而是沒有人會聽。」

紀寒玉的胸口像被重重捶了一拳，痛苦得無法言語。她的聲音顫抖：「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紀涵瑜冷冷地看著她，眼中沒有任何情緒：「你想讓我知道你並不像我想的那麼幸福?你是要和我比誰的成長更痛?」

紀寒玉愣住了，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她終於意識到，她根本無法彌補這些年來紀涵瑜所承受的一切。她的存在，對紀涵瑜而言，或許只是另一種折磨。

「我……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微弱，幾乎快哭出來，「但我想告訴你……過去我們無法改變，可是未來還可以選擇……」她咬著嘴唇，顫聲道，「小瑜，我真的希望你能夠找到幸福。」

「幸福？」紀涵瑜像是聽見了一個天大的笑話，語氣中滿是痛苦與嘲諷，「你知道我為了活下去，已經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嗎？你知道那些痛苦的回憶不斷折磨著我，讓我無法前進嗎？你的存在，只是在提醒我——我永遠無法得到真正的愛！」她的聲音在顫抖，但語氣卻更加決絕，「你永遠是被捧在手心裡的玫瑰，而我呢？我只是被遺棄在黑暗中的雜草，沒有人在乎，沒有人想要！」

紀寒玉的眼淚終於止不住地落下，她哽咽道：「對不起……我真的……」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紀涵瑜勐地站起身，勐地推開紀寒玉，將她毫不留情地推出門外，「也不需要你的憐憫！」

「小瑜……」紀寒玉站在門外，聲音顫抖，眼中滿是痛苦與悔恨，「對不起……」

「砰——」

房門被毫不猶豫地關上，將紀寒玉的聲音隔絕在外。

門內，紀涵瑜緊靠著門，身體一寸寸滑落，終於坐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的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眼淚無聲地落下。

她喃喃自語：「憑什麼？為什麼她那麼幸福，還要說自己過得慘？為什麼我總是會對他們心軟？」她深深埋下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痛苦地呢喃：「紀涵瑜，不要再為過去哭了……不要再期盼什麼了……」

夜色無聲地籠罩，將她的哀傷與淚水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