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3頁
一聲龍吟從水下傳出,“嗡”地敲過每一個藏在水下的船艙與貨廂。
“除穢水龍,”透過轉生木,奚平聽見那“老泥”沉聲說道,“天機閣的藍狗在搜這片水域!”
“不可能,他們怎麼知道的?” 白臉愕然道,“‘禁窺’銘文下,別說龐戩,就算築基來了也斷然掃不到我們的蹤跡!”
“天機閣背後有玄隱山,玄隱山什麼底蘊,你又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們最近風聲緊了。”阿響結合奚平教她的話術,與多年菜場討價還價的本領,一口氣說道,“你們連天機閣的追蹤都防不住,還想去劫靈礦?好笑,我就問你們,這些年誰成功過?你們要是有本事就自己幹去,什麼五五一九二八的,成功了都是你的,咱一分也不要!這位老伯伯,靈石能不能拿到,關鍵在我們,不在你。我們就算缺人手,也有的是人願意來合作。是你非我們不可,不是我們非你不可,要我說,五五分還要少了呢!”
“老泥”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確實不比別人高明,也沒有什麼築基升靈當靠山,但我們是有道心的人。你抬頭看看不染塵埃的朝聖路、酒肉發臭的大宅門!我們求取靈石、苦熬修為,為的是砸碎這些壓在百姓頭頂的神仙石像、貴人金身,給泥裡爬的人們爭一片天!那些鼠輩算什麼?你們不是口口聲聲‘寧死霜頭不違心’嗎?”
奚平立刻抓住重點:百亂之地名不虛傳,夠亂的。梁某人果真勾三搭四,跟不止一撥邪祟暗通款曲……而且什麼叫做“他們沒有築基升靈當靠山”,那意思就是說別人有了?指的是誰?難道眼下邪修裡升靈築基滿街跑,天機閣還不知道?
阿響卻忽然詞窮,“給泥裡爬的人們爭一片天”這話不輕不重地砸在了她心上,將她年幼卻風霜遍佈的胸口砸出了一片塵埃。
就在這時,龍吟聲再次響起,更近了!
奚平心裡一動,他剛問過支修什麼叫“除穢水龍”,師父說是一種開路仙器,水龍過處,能在海里掀起潮。
那在運河裡動靜應該更大,他們這裡怎麼看著晃動這麼輕?
難道他們不在水裡?
不對,不在水裡的話,應該根本不會晃。
是了,那白臉拿來照明的東西是枚夜明珠……奚平一開始還沒留意,這會兒才回過味來,這些邪祟不是要省吃儉用攢靈石嗎,有必要這麼擺闊嗎?
他就飛快地問阿響:“你說的那股香味,是不是有股熟爛了的荔枝味,還有點覆盆子的藥味?”
阿響還沒回過神來:“……荔枝什麼味?”
奚平啞口無言片刻,搜腸刮肚地描述道:“就是……甜得發膩,但仔細聞,裡面有股微酸微苦的藥氣。”
阿響依言悄悄吸了口氣,品了品:“好像是有股藥氣。”
奚平立刻抬頭對支修道:“師父,我覺得他們應該在一艘運雪釀的船上,他們船上好像有‘不動艙’。”
雪釀貴得離譜,堪比金液,也異常嬌貴。火氣、煙氣、強光、劇烈顛簸……據說都會讓上好的雪釀變質。大宛境內只允許銷售南礦出的雪釀,水路漫長,為防路上顛簸損壞,貨船裡往往會裝一種特殊的降格仙器,叫做“不動艙”——有點像芥子,但不像真芥子那樣可以摺疊時空,只是一個可以懸在船體裡貨艙,不管船身怎麼折跟頭打滾,裡面的不動艙都幾乎不受影響。
支修皺眉,難得嚴肅:“你喝過雪釀?”
“啊,喝過一次,也沒味,跟泡了三四水的茶末子似的,就是個貴,後來他們再叫我就懶得去了。”奚平道,“師父,怎麼了?”
“既然不好喝就別再碰了,”支修沒細說,只道,“那是靈石瘴,損道心,對修行有害。”
他這次連紙條都省了,直接打了個指響。
龐戩眼前一花,空中凍雨迅速凝結出“雪釀”兩個字,在他眼前一閃,又重新崩成碎冰渣落地。
龐戩目光如電,一息之間,他從無數船體中穿過,精準地鎖定了那金貴的降格仙器。
與此同時,阿響聽奚平說:“天機閣的人到了,你裝害怕一點,不要好像他們是你叫來的!”
說時遲那時快,龐戩鎖定不動艙的剎那,兩個邪祟的靈感同時被觸動。老泥好像一盆汙水,當場“潑”在地上,轉眼滲進地板裡不見了。白臉則回手朝虛空中一抓——原來“不動艙”的艙門就在他身後!
阿響見機很快,將轉生木揣好,她就地抱頭蹲下,口中叫道:“救命!有妖怪!”
眼看那白臉男人就要順著船體和降格仙器之間的縫隙鑽出去,下一刻,他卻正好跟穿牆進來的龐戩撞了個滿懷!
白臉倏地一僵——他下巴上頂上了一柄符咒槍。
“喲,什麼好日子,”龐戩笑道,“一大早有人投懷送抱?”
白臉那雙詭異的眼睛裡立刻泛起惑人心智的波紋,龐戩的目光已經來不及躲閃。
旁邊阿響被攝過一次魂,見這位藍衣大人也中了招,正猶豫著要不要跳起來叫喊一聲,就聽龐戩疑惑地問道:“就這?沒有別的花樣了嗎?”
白臉:“……”
阿響又默默蹲了回去。
“哪來的沒見過世面的邪祟,” 龐戩面無表情地扣了扳機,“毛還沒齊,也敢來金平鬧事。”
符文直接鍍在了那張白臉上,進而向全身蔓延,那白臉男人好像成了一隻被蛛網裹住的大白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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