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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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平心裡暗罵一聲,不等他仔細思量,就見心魔嘆道:“果然,‘他’就快要回來了。”
奚平:“誰?”
心魔一拂袖,將奚平撈了起來:“阿楹說不出此間秘密,我帶你去看。”
奚平猝不及防被他帶飛起來,給那長袖捲到了古木樹頂,視野驟然開闊,奚平從高處一眼看見了一座靈石堆出來的小山。未經仔細處理的靈石還帶著石雪,洶湧的靈氣與無渡海群魔唿出的血氣混在一起,簡直像沉香裡混了狐臭,讓人不知道該不該喘氣。
這時,一隻趴在山壁上的魔物正好對上他的目光,扭頭衝他嘶吼一聲,然而下一刻,奚平卻看見那魔物似乎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了,緊貼在山壁上,掙扎了幾下後……憑空消失了!
奚平睜大了眼睛。
哪去了?
心魔在他耳邊低低地說道:“你往山谷裡看。”
奚平順著他的目光朝山谷望去,無數失去了祭品的魔物們焦躁地圍著祭壇打轉,貪婪地在那些已經死去的靈骨身上聞來舔去,亂成了一團。但不時有魔物與別的魔物掐架掐一半,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消失了,徒留下茫然的對手……以及懷疑自己眼花了的奚平。
“消失的那些,就是被‘他’吞了。”心魔嘆了口氣,“你看不見‘他’,但‘他’無處不在,整個無渡海都是他予取予求的養料——這就是大宛周氏花了近八百年養回來的……當年被他們祖宗打散的群魔之首。小公子,你準備好聽一聽,你們菱陽河下面累累屍骨的故事了嗎?”
莊王忍不住出聲分散奚平注意力:“就那點破事,不用他說你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奚平攥緊了他的腕骨。
莊王:“一顆心魔種能讓升靈蟬蛻的高手道心破碎,我讓你不要聽他的鬼話!”
沒關係,奚平想著:我沒有道心。
轉生木林隨著他的心緒發出焦躁的窸窣聲,奚平抬頭對心魔說道:“你講。”
龐戩此時正一目十行地掃著所有礦難記錄。
他像一條天生的獵犬,能以最快的速度嗅出字裡行間的蛛絲馬跡——礦難記錄中,事故原因不用看,都是搪塞,他主要關注當時主理出事區域的駐礦管事是誰,並迅速按事故負責人給兩百年來所有礦難記錄歸了堆。
很快他就發現了端倪:礦難中死傷人數與礦難的塌方規模沒關係,但跟當時主理礦區的負責人關係很大。
梁宸他們那一批最早因金平保衛戰開靈竅的駐礦管事手下,不管塌了哪、塌多大,礦工傷亡人數都非常少。而諸如趙振威等人,雖然在礦上待的年頭短,經手的礦難不多,傷亡人數卻顯得觸目驚心。
不……
龐戩皺起眉,不是後者傷亡多,金礦鐵礦也會出事故,依龐戩的常識,後者的傷亡人數才是正常的,是前者有問題。
而所有記錄中,尤以梁宸經手的礦難記錄最詭異——他主理區域只出過一次大礦難,就是將龐家全家埋在瓊芳瘴中的那一次。
而那之後,梁宸主理的礦區雖然仍時常有塌礦事件,卻沒再死過一個人。因為那場大礦難之後,他主理的礦區就有了嚴格的作息規定,每次塌礦地點必是作業區,時間必是工人下工後。
多通人性的靈石。
龐戩仔細看那些記錄,發現最絕的一次,有幾個礦工因貪圖石雪擅自延長工時,正好被塌下來的靈礦砸在了裡面,居然就給卡在了礦石中間,毫髮無傷。
有這種運氣還當什麼礦工,去買金盤彩早發家致富了!
龐戩將那離奇的記錄看了幾遍,驀地一合,久遠的記憶突然從犄角旮旯裡冒出來——當年他渾渾噩噩地被人抬出瓊芳瘴,那一直陪在他身邊,真情實感得不知誰喪親的修士好像就是梁總督……梁管事。
龐戩簡直想冷笑,“砰”一下將礦難記錄砸在桌子上——原來這些家賊是這樣偷偷安慰自己的,一邊製造礦難,一邊保護礦工……怎麼,他們也有良心?他們玩脫了釀成慘劇,也會負罪深重、哀痛欲絕?
他忽然又想起什麼,去翻看所有開竅礦工出身的駐礦修士,迅速篩查了其中由梁宸擔保的人——還不少,以呂承意為首,有近四成。
而包括呂承意在內,所有這些由假太歲“梁宸”引入仙門的,都在押運船隊之類的地方跑腿,沒有一個是負責採礦的。
梁宸居然在保護這些後輩,不讓他們手上沾上礦工性命。
“數百年來,只有周家人能進來。有嫡系,也有旁支,靈相上都帶著黵面,能讓他們守秘如死人。他們用特殊的仙器從蜀國駐地下水,潛行至此,將靈石送來,給盟友留下‘過路費’。”無渡海底,心魔覷著奚平一片空白的臉,捲起他一縷散在一邊的頭髮,細細地搓揉掉上面的血汙。
那心魔好像知道這年輕人對整個世界的信任都崩塌了,顯得格外溫柔:“這些人很防備我,進無渡海之前,會用伏魔人的秘法將靈臺和神智封閉,將自己變成個提線木偶,只按預設計劃僵化行事。很多人運氣不好,進來的時候正好趕上無渡海‘起風’,就折在這了——阿楹身邊那個小紙人是怎麼來的?可不就是魅魔強佔人身所生的半魔麼。小可憐……扒開生父的內臟和肚皮出世,一出生就被困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真是的,寧可冒著被魔物分屍的危險,也不肯跟我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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