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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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檎丹:“……”
大小姐不是沒見過世面,實在是覺得南蜀這風俗有點過了。
她點頭致謝,匆匆進了裡間,便聽一箇中年男子道:“我原還想著,楚蜀剛通了車道,以後運費便宜了,咱們東西也得降價……”
他對面坐著個頗為儒雅的男子,看著有四五十歲,舉止像個資深的花花公子,打斷道:“路通了,東西更新鮮了,憑什麼降價?明年春茶下來,就說是三天之內剛在陶縣炒製出來的,靈氣沒散,唔……你們想個好聽點的名,號稱每年就賣五百斤,價格翻兩倍。”
“翻……太……不是,崔老闆,那不成喝金子了嗎?”
那化名“崔步瓊”的楚商,正是陸吾的太歲——奚平。
“你以為他們要喝什麼?那不就是因為金子不好喝,才拿茶葉象徵一下嗎?編個故事讓他們覺得貴得有理就完了,故事過得去別太敷衍就行,買主心照不宣,不會深究。”奚平漫不經心地端起白水喝了一口,“不然十兩銀子喝一杯樹葉子洗澡水,腦子有病啊?”
趙檎丹想起以前家裡的開銷用度,莫名感覺被諷刺了。
見她進去,太歲朝她一點頭,對面大掌櫃模樣的中年人忙起身:“趙先……小姐。”
那中年人也是個陸吾,常年在陶縣活動,跟她這個陸吾的“編外人士”都認識。
趙檎丹雖不摻和陸吾內部事務,也大概知道他們這些年分成了兩夥,一夥人專門搞事,一夥人在認認真真地做生意,兩夥人可以隨時調換身份。
但她沒想到的是,太歲這種早該遠離塵囂的大能居然也在裡頭管事,聽這陸吾的意思,似乎管得還挺寬。
動輒閉關幾十年的升靈高手能把各國金銀怎麼兌換算清楚,已經很讓人震驚了,這位特立獨行的前輩不但對各國物價如數家珍,做起生意來更是帳目門清——像個在算盤裡泡了幾十年的老掌櫃。
也不知修的什麼……莫非是錢道?
她坐下還沒來得及說話,便有人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陸吾應了一聲,見一個頗為體面的修翼管事進來,手持一支剛剪下來的靈草開的花。
那管事將花用絲綢裹好,遞給趙檎丹,笑容可掬地用楚語說道:“這是今早第一支綻開的‘鳳凰火’,小姐到的那日長的花苞,想是為您而開的。希望小姐這樣仙女似的人別跟下僕計較,您要是實在厭惡蜜阿下奴,我們這就讓領班給您把伺候的人都換成修翼人。”
趙檎丹莫名其妙:“啊?”
“不必,”奚平插話道,“我侄女喜靜,不喜歡有人在眼前亂晃,你們讓她自便就好了。”
那修翼侍者忙應了一聲,放下花掩門退了出去,臉上難掩失望。
奚平便道:“這邊兩族以前也挺涇渭分明的,但我記得……好像沒這麼劍拔弩張?”
“近幾年的事。”對面的陸吾回道,“尤其草報傳過來以後,以前還是心照不宣,這幾年都宣在報上了。昭業大學士督俞鋸有一篇文章流傳很廣,說蜜阿人的頭圍平均比修翼人短半寸,頭小則腦小,生性衝動,精細工種、需要動腦子的事都不適合他們;還有研究說‘蜜阿語有損條理’的,近來有一匿名文章提到了蜜阿人的靈相不及修翼人,凌雲山上的蜜阿人快坐不住了。”
趙檎丹:“……”
她也沒研究過腦袋,不知道怎麼辯駁,只是照這個說法,整個玄隱山最聰明的人必是潛修寺的羅師兄無疑。
直到這時,她才反應過來,因為她拒絕了那蜜阿小姑娘打扇子提裙襬,這些修翼人以為她不滿,想借機排擠異族……一個酒樓裡的侍從居然也搞排除異己!
“可不是那麼說的,海市樓的侍者一個月連拿帶領賞錢,好的時候七八兩銀子是有的,是肥差。現在不少大機械廠招工、招學徒的,都擺明了不要蜜阿人,主島上到處在排擠他們。”
奚平聽說草報的事,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
趙檎丹便問道:“蜜阿人為什麼不辯回去?”
那陸吾道:“南蜀官話和文法脫胎自修翼語,蜜阿人信奉天地自然,讀書識字的不多。沒事寫文章研究這些事的,只有修翼中的博學家,您哪,去買幾張昭業的草報看看就知道,上面來來回回都是那幾個地方的人在辯論,幾乎沒有蜜阿人的聲音。”
奚平往周圍掃了一眼,無跡無形的靈氣倏地蔓延開,往四下打了一圈防止隔牆有耳的符咒。
陸吾和趙檎丹立刻同時噤了聲。
因為戴了靈相面具,太歲行動舉止又過於像凡人,陶縣禁靈之地混久了的陸吾和趙檎丹總忘了這位是個升靈。
升靈在開竅期修士面前,就像一座活的靈山一樣,釋放出一點氣息就能橫掃過低階修士的經脈。
只一瞬,奚平便又收斂了氣息,低聲道:“我懷疑召集各方邪祟的,不一定是王格羅寶本人。”
他確實一直很想看看逆著靈山而上的天下英雄都是什麼樣的,但只是想,並不會召集——他沒有這個實力。
姑且不說餘嘗濯明這些被他坑過的,其他幾位也各有各的勢力和神通,別人可不是被蟬蛻長老們聯手“捧”成升靈的。那些幾百年掙命到升靈的,沒有一個是簡單人物。
那這個王格羅寶怎麼這樣自信?
此人如果不是和那些他請來的大邪祟已有默契,就是個盲目自信的傻子——但從百亂之地那三位的反應看,不像是前者,而王格羅寶之前名不見經傳,似乎也沒有什麼厲害的傳承,在靈山腳下暗度陳倉,實在不像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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