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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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千尺處,被封在輿圖裡的奚平一邊和他說話,一邊透過留在外面的一點神識,將他認識的人支使得團團轉。
首先要靈氣,奚平也好、聞斐也好——升靈的真元都不是那幾顆綿龍心能補得上的,地脈哪要是再裂一點,沒有能補的靈氣,築基們不用說,他倆都得被抽成幹。
此間靈石一旦取出來,靈氣立刻會被輿圖搶走,只有相當於修士“移動真元”的綿龍心能用。
奚平立刻透過轉生木聯絡了林熾,託他給飛瓊峰送轉生木牌的同時,順帶抄了隔壁錦霞峰的家,將錦霞峰主存的所有灌滿靈氣的綿龍心都翻了出來。林熾的神識帶著大批綿龍心被奚平拉進破法空間——奚平試了一下,破法竟能穿透輿圖。
第一顆綿龍心照亮輿圖的瞬間,一群資深的人間行走險些喜極而泣。
陶縣、百亂之地、南海秘境……甚至是三嶽山,所有手持轉生木牌的人,都聽見了太歲的聲音。
“諸位,”太歲道,“這回我需要你們幫我一把。”
奚平舉起手裡的火絨盒,讓那人造的火光在輿圖中飛出老遠,對支修說道:“……要沒有我三哥陰差陽錯地扒開無渡海,說不定周家養魔的大計已經成功了,大宛十四年前就該滅國了。我想魔頭可沒有什麼國界種族之見,出關也不要文牒,四大靈山誰也逃不過,天地會崩成神魔之戰前的模樣。
“現在這個局面,不比那樣魚死網破強多了?
“師父,你難道不覺得,隱骨找上我,其實是天不忍見生靈塗炭,留下的一線麼?”奚平輕聲說道,“星星懂什麼天命,連《經脈詳解》都照不明白。”
第172章 鏡中花(十五)
銀月輪借項寧的身體攪碎了金平龍脈,隨著濯明突然失蹤,那份七拼八湊的輿圖也湮滅在靈風中,銀月光從大宛撤出。
三嶽山西座中,項寧一動不動地坐在居室中。他像一尊人形的琉璃燈,渾身發著光,照亮了全屋,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然後西座上空的銀月輪和端坐的項寧跟上了發條的鐘一樣,同時原地轉了半圈,面朝大宛。
北歷、南蜀,甚至已經回到了百亂之地的西王母等人,都感覺到了金平的動盪。
外人一時弄不明白出了什麼事,只是覺出了玄隱山搖搖欲墜——比上一次凌雲山哭還驚心動魄。
先是凌雲,再是玄隱,固若金湯的靈山一夜間彷彿變成了紙煳的,隨時可能傾覆。
南蜀凌雲山上,心有餘悸的掌門、長老與一眾修翼族大能都聚在了焦躁不安的九龍鼎附近,被大海另一頭傳來的不祥聲音弄得心驚膽戰。
而就在這時,南海奉命追捕蜜阿叛逆的內門高手盡數殞落的訊息傳回了凌雲山巔。
除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掌門和蟬蛻長老,修翼族人們都炸了,群情激奮。
沸反盈天中,凌雲掌門終於低低地嘆了口氣:“蜜阿代族長、長老兩人叛國,除非有人作保,主島上所有蜜阿人退回三島待審,三島由主島降龍騎接管。即日起,凌雲內外門,蜜阿修士統一嚴審,但儘量不要驚擾……”
凌雲仙山上的聲音一字一頓地砸在人間,塵土飛揚。
掌門最後一句“儘量不要驚擾凡人百姓”被怒火淹沒,沒有傳到任何一個人的耳朵裡,只有九龍鼎在悲鳴。
深海的往生靈鯢口中,王格羅寶感覺到自己神識上的蓮花印漸漸消散,嘆息般地唿吸著自由的腥氣,歌聲沒有停。
這處心積慮的“救世主”等來了他要的天災人禍。
西楚,繼之前楚蜀全線交通中斷後,今天楚宛邊境又緊急封鎖,峽江所有船都接到了回港避險命令,騰雲蛟沒有預兆地停了運。
一江之隔,南宛渝州上空濃雲密佈,到處都在冒煙,據說大震小震沒停過。然而大家都知道,這絕不是普通的地震,因為楚國毫無震感。
西楚邊境上支起了成排的大炮,峽江水軍都在待命,岸邊站滿了麒麟衛。多山的楚地罕見地起了不知從哪吹來的大風,抬頭就能看見各地頭蛇家的大小“供奉”們,眼下都快日上三竿了,西楚還有一輪月亮凝固在天上。
趁亂,紅眼的餘嘗時隔八年,穿過眠龍海回到西楚,手裡把玩著一塊新的轉生木牌。
宛與楚……今天必有一方沒好下場。
唯獨陶縣,狂風吹不進來,地震震不到這邊,平靜得像驚濤駭浪中一艘帶著神眷的孤舟。
人們吆喝著,合力將一棵轉生木砍倒,繫著圍裙的婦人們手腳麻利,將大量樹種收集到了一處。
陶二奶奶跟幾個老街坊站在街邊,看年輕人們幹活,搖著扇子道:“當年官兵進來,也要砍樹,為了留下這些煙雲柳,鄉親們差點跟峽江水軍幹起來……哪想到有一天自己熱火朝天地砍呢?”
“煙雲柳只要是不挖根就還能長,當年砍的不少不是又長起來了麼?”旁邊一人接話道,“這回可是太歲親口要的……這一晃十多年了,又聽見他老人家說話了。”
“太歲是不言語,但夜裡睡著了,總能聽見琴聲入夢,白日裡有什麼煩心事都散了,我這十多年沒怎麼做過噩夢。”
“這一陣沒聽見,聽人說外面到處出事。”
“可不,南境鎖了幾個月了,東邊又……”
“亂就亂,咱們跟著太歲。”陶二奶奶一嗓子亮出來,底氣不減當年,“這是陶縣,神仙來了也得在地上走,在外面唿風喚雨的妖魔鬼怪敢造次,照樣拴起來揍他,咱們什麼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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