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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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處劫雲配審我——
靈山遮天蔽日,改寫天規,這是第一隻爬出地面的蟬。
太歲琴上那一片雪裡爬的葉子消失在原地,捲起一顆轉生木的種子,瞬間被主人移動到了輿圖中對應玄隱山的地方。
與此同時,林熾御劍而來,將一把轉生木樹種扔向坍塌的玉緣峰。
轉生木堪堪釘住了黑龍在靈山的尾巴上。
但靈山坍塌處,已經不是奚平能補上的了,轉生木才剛長出來就要被輿圖連根拔起。
順著那溝通輿圖內外的轉生木枝條,南大陸上唯一一個劍修蟬蛻的神識豁開了輿圖。
雪裡爬隨即隨劍氣過處佔滿了玉緣峰坍出來的裂谷,那樹身筆挺如槍,像一排盡忠職守的衛兵。輿圖中的那一片樹葉被主人用催發,化作一道劍氣,照庭的劍光照亮了漆黑的輿圖。
聞斐緩過一口氣來,釋然一般,他長嘆了一聲——支靜齋到底選了他的路。
眾人的神識都用轉生木連著,龐戩理智上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事,人卻已經傻在了當場:支將軍蟬蛻……伴生木……這不是誤入歧途,陰差陽錯傳承了什麼魔神之道的伴生木,是靈山有史以來第一棵自己破土而出的。
可……不是說,叛離三千大道者才有伴生木落地?
叛離……
“士庸,別分心!”
雪裡爬堵住輿圖吸靈山靈氣的入口,蟬蛻的神識一下擔走了輿圖大部分的壓力,所剩無幾的綿龍心融入轉生木根系,沿地脈,大宛九州、輿圖內外生髮出無數轉生木。
隨後奚平一咬牙,掉頭回到金平——金平戰場最激烈的地方,還有幾棵奚悅投放的轉生木碩果僅存。
他在劍氣的護持下,頂著蟬蛻戰場強行催動轉生木,轉生木樹身上鍍了一層劍光,將周遭的靈風反彈出去。
奚平幾乎沒了知覺,靈臺中,只有照庭殘片的劍光照著他的一點清明。轉生木的枝條一寸一寸地挪動著,內外連上了一線,在原本的龍脈斷裂口上打了一個很小的結。
奚平的神識一剎那覆蓋了大宛全境,他能感覺到,一幅完整的輿圖拓本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他靈臺上!
靈山、地脈、山川江河一覽無餘。
玄隱長老都是大能,何等敏銳,新的輿圖拓本落成一瞬間,端睿、章珏和林宗儀就全都感覺到了。
端睿微微鬆了口氣:終於有轉機。
然而章珏和林宗儀眼中卻同時閃過殺意。
同一個念頭在兩大蟬蛻心裡升起:輿圖隨時想反噬靈山,趙隱死了,唯一能觸碰到輿圖的完整拓本竟落在了外道手上。
玄隱好不容易控制住這個桀驁不馴的魔神繼承人……
周楹從菱陽河西岸望向戰場——廣韻宮被砸塌了,丹桂坊也沒能獨善其身,跟著坍了半條街,這會兒侯府大門都沒了。奚悅帶著一幫開明修士,將丹桂坊中的凡人護送到了崔記。
魔瞳穿透了迷障,周楹看見章珏和林宗儀大半個身體都“灰”了,幾乎都沒剩什麼人形。
他卡著時間,不慌不忙地給端睿傳了信:“殿下,當心。”
便見章珏臉上掠過劇烈的掙扎,表情竟一時有些猙獰,轉瞬又被“灰氣”強行壓平,一掌打向那脆弱的轉生木樹結。
端睿大長公主的長鞭扔下林宗儀,橫掃過來。
章珏人被她阻了一瞬,掌風卻已經飛了出去。與此同時,林宗儀身形掠至,同刑堂雲天宮一樣冰冷的眼睛盯住了地上的轉生木。
端睿一個差著半步境界的人,無論如何也擋不住兩個蟬蛻——
奚平確實沒料到這種情況下,章珏竟會丟下輿圖,朝他出手,可不知為什麼,仔細一想,又覺得本該如此,一時竟笑了。
他靈臺裡的照庭碎片碎成無數光點,罩住他全身,將他神識從那轉生木上拽下來,迎上司命一擊。
周楹把手裡心魔種像是骰子一樣輕輕彈起,扣在手背上,心想:撕開一線天的真蟬蛻,與靈山兩個傀儡對上,誰勝一籌?
然而電光石火間,死死盯著轉生木的林宗儀出乎所有人意料,伸手穿透了緊緊束縛著他的“灰氣”,攔住了章珏的掌風。
轉生木的樹葉在餘波下輕輕一抖,林宗儀沒有停頓,趁著剎那的掙脫,他順勢將手指劃破,把血滴在了轉生木上,透過奚平這個新拓本,神識探入了輿圖。
可能有些時候,不到最後關頭,人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連奚平都愣住了。
玄隱山最冷血無情的司刑長老站在了轉生木這邊,做了所有內門高手不敢的事,他伸入輿圖的神識一下扼住了黑龍的脖子,支修的壓力陡然減輕了一半。
與此同時,林宗儀的聲音被轉生木傳到了大宛各地,下令道:“封輿圖!”
猶豫不決的內門精英們紛紛跟從,輿圖中倒在因果獸背上的人間行走熱淚盈眶——從南聖時代一直內鬥到如今的玄隱山,竟也有勠力同心時。
唯獨觀戰的周楹眉梢終於動了一下——這和他……入道前的“他”預想的有出入。
伸手探進隨身帶著的小盒子裡,周楹蓋住了紙條盒蓋。
“不好,”他心裡對盒子說,“林宗儀節外生枝。”
“舅舅,”周楹道,“帶著舅母到有法陣護持的屋裡去,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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