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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塊石頭上的臉,無論男女,也無論是年輕的面孔還是露出衰相,不管五官形狀有多天差地別,都像極了……彷彿同一個幽魂穿上了不同的皮,異口同聲地往周楹耳朵裡灌他們的“道”。

星石越大,聲音也越大。

這好比同一時間跟成千上萬個人“辯法”,但凡不是個清淨道的站在這裡,道心都已經被他們辯成渣了。

然而“清淨道”不愧是傳說中的“三千大道”之始,周楹巋然不動,只當蛙鳴。

那些星石一邊爭吵,一邊忙不迭地自己滾開,避開心魔種,厚厚的石頭層被魔種驅散了,露出下面鏡面般的光滑地面,方圓足有數十里。

魔瞳的視線落在那“鏡面”上,便見鏡面上浮出了一個巨大的人影,清晰得宛如活人,倏地睜眼,目光如電般射向周楹,周楹眼裡立刻流了血淚。

那竟是一塊大得讓人無法想象的星石,瘤子似的長在了玄隱山脈裡,

周楹沒有移開視線,盯住了那“鏡面”上的人影,他認出那是司典李鳳山。

玄隱山四長老之一,典籍上偶爾能看到他畫像,因背叛靈山而被其他三長老聯手封住“閉死關”。魔瞳掃遍玄隱山,連支修都能看見,沒看見李鳳山這麼個人。據說他兩百多年前已現五衰之相,算來,應該正好是近些年油盡燈枯的。

道心碎人會立刻死,而人要是因其他緣故死了,道心卻反而會留下來。

玄隱正統,從仙山凝練的真元死後會迴歸仙山,留下的道心會被吸入星石,同源道心匯聚在一起,抱團長大。

從靈山落成至今,蟬蛻少有自衰而亡,司刑、司禮都是死於道心破碎,他們一系的“同源道心”都是子弟死後留下的,修為最高只有升靈。

唯有司典李鳳山,以其蟬蛻之身,鑲在了玄隱山上。

玄隱山觀命的星辰海真的只是“觀”命嗎?

還是一直操控著道心的傀儡們推波助瀾?

如今玄隱山斷送,它們終於按捺不住,沒了潛移默化的耐心,明晃晃地亮出了“天諭”。

周楹伸手擦去眼角的血跡:“有一步棋走錯了。”

與此同時,奚平心裡“咯噔”一下:如果傳“天諭”的是道心,那麼聽說這件事的就不止內門峰主——外門築基的道心基本都是從內門拿的!

糟了。

第183章 聖人冢(九)

天機閣九州十部,每個分部都有築基,如果真像奚平猜的那樣,玄隱山就快要吹燈拔蠟的事現在已經擴散到了大宛九州。

他被困玄隱山,而他師父已經去了百亂之地!

如果說奚平一開始是怕周楹被自己連累,希望他已經從玄隱山脫身,現在簡直想燒香祈求老天爺,讓他三哥能及時出去,把訊息遞出去。

然而就在這時,奚平餘光瞥見司命突然往星辰海的方向扭了一下頭,竟將爭論不休的峰主們和“大邪祟”扔在鍍月峰上,掉頭就走。

星辰海里,周楹知道自己扒拉星石的動靜太大,已經被發現了。

他沒急,只是意外,無渡海里聽魔音長大的人原來也這樣無知,自入道以來,每一點新發現都會顛覆他過往所有常識,每一步都得重新斟酌。

星辰海的主人眼看就回來,周楹站在原地沒動,推翻了先前所有假設,迅速推演了眼下的情況。

然後他掏出險些被遺忘在芥子裡的轉生木,聯絡了奚平:“替我拖住章珏。”

奚平毫無防備地被他的聲音撞進耳朵,幾乎恍惚了一下,隨即才意識到周楹說了什麼:這位修為不太高的“大能”在事先窺破了一點天機後,非但沒離開這是非之地,還直奔了星辰海禁地!

奚平已經麻了,並疑心自己的真實身份是老天爺親爹,除了逆子,世上還有什麼東西能有求必不應?

三哥以前動輒“你敢”“你是不是缺條狗鏈”,這不行那也不行,好像他是個麻煩的禍頭子。入了清淨道之後,跟他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替我拖住章珏”。

奚平一時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原來三哥心裡對他能力的評價這麼高。

而章珏已經像憑空出現一樣,落在了星辰海。

周楹倏地將自己一切念頭擦去,就地化了霧,與漫天糾纏的“命運”融為一體。

章珏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他,除了周楹,玄隱山上再沒出過第二個這麼離奇的神通。可週楹已經入了清淨道,為何會突然擅闖星辰海?端睿的道心是出什麼問題了嗎?

按理說一個築基初期的神通再怎麼神秘,也不可能瞞得住蟬蛻耳目,章珏只要放出神識,將那些“星辰”篩篩擇擇,馬上就能把姓周的小子翻出來。

可那意味著他違規破誓。

周楹就在他頭頂注視著他,既不焦慮也不得意,清淨得一塵不染,彷彿在拷問他:今日似乎“事出有因”,你破例睜眼,可細究起來,凡事皆有因。“例”便如畫地為牢,邁出去一次,它便形同虛設。大長老,千年修行,你待如何?

兩人短暫地僵持住了。

這片刻的凝滯,已經足夠鍍月峰上的奚平想出對策。

“聞峰主,幫個忙,”他在轉生木裡對聞斐說道,“替我喊句話!”

聞斐聽完他的請求,詭異地沉默了一瞬:“支靜齋揹著我們挖了多少祖墳才撿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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