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52頁

1,93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莊王府的黑貓眼珠一眨不眨地盯著飛過的鳥,興奮地扭著屁股,像是要撲,中途被一隻冰冷的手捏住了後頸。

“看著它點,別讓它去叼野物,怪髒的。”莊王將貓塞進白令懷裡,半真半假地嘆了口氣,“在南城門外僱人喊冤,這孫大人哪……唉,備車吧,我進宮給太子求情去——對了,今天咫尺上有信嗎?”

白令回道:“尚未。”

“說好了每天報平安,剛去幾天就樂不思蜀了。”莊王讓人幫他換好朝服,“沒良心的混帳。”

沒良心的混帳奚平踩著落鎖的點,堪堪趕回了丘字院。

進了屋,他把昏迷不醒的半偶扔在一邊,又不死心地在犄角旮旯裡翻找一遍,想看看有沒有“倖存”的靈石。

結果別說靈石,那破半偶連“靈砂”都沒給他剩一粒。

奚平徒勞無功,越發恨起了半偶。

可就在他擼起袖子要去找半偶算帳時,卻發現就這麼一會兒功夫,那半偶憑空長高了一掌多長,小襖小褲子侷促起來。

半偶因為長得太快,身上不知是骨頭還是鍍月金,“咯吱咯吱”直響,雙腳不停地抽搐著。

奚平小心地伸手探了一下,隔著衣服,他能感覺到半偶的身體裡像有一臺高速運轉的蒸汽機,“突突”地震著,好像隨時要炸。

好,這回別說收拾了,他連摸都不敢摸了。

“這要是真炸了,”奚平心裡泛起嘀咕,“我那一匣子靈石不是白糟蹋了?”

他想了想,呲牙咧嘴地扎破了手指,吝嗇地擠出一滴血來抹在馴龍鎖上。血珠很快被馴龍鎖吸了進去,奚平再一次有了那種奇異的、身上多了條尾巴的感覺,這才頗不放心地去洗漱睡覺。

他得留隻眼“看著”,萬一半夜“尾巴”有什麼不妥,他也能及時知道。

馴龍鎖吸了主人的血,冰冷的箔片似乎溫暖了起來,不鬆不緊地圈在半偶脖子上。

奚平熄了燈,黑暗中,半偶睜開佈滿血絲的眼,眼珠吃力地轉動了一下,望向了臥房的方向。

他只是身體不能動,其實一直是醒著的。

半偶自打有模煳的記憶以來,就一直是那半人不鬼的怪物樣子。他的原主人從沒喂他吃過靈石,每月只拿三錢青礦磨成粉,用水衝了給他喝,勉強讓他湊合活著。於是他不長個子,也不長靈智,渾渾噩噩的,滿腦子都是餓。

只有這樣,他的靈感才格外敏銳,才能輕而易舉地為主人尋到靈氣充裕的地方,當一條好“靈犬”。

一次主人喝醉了酒,沒有及時將荷包裡的二兩碧章收好。餓出了熊心豹子膽的半偶實在沒忍住,把那二兩碧章囫圇吞了。

主人醒來後勃然大怒,當場砸斷了他的經脈,豁開他骨頭上的法陣,剖開他胸腹,將那兩塊碧章石取了出來。冰冷的刀刃劃開皮肉,內臟被一雙粗魯的手來回翻找。

為了讓他長“記性”,主人讓他敞著僅剩的骨和肉,在酷暑中暴曬了三天……而他分明是個這樣都不死的怪物,為何又與血肉之軀一樣疼呢?

幸虧半偶靈智不全,連瘋都不會瘋。

從那以後,他果然長了記性,看見“碧章青”就肝膽俱裂,連帶著江南春色也一併畏懼起來。

可人也好,動物也好,變成了餓鬼,都是悍不畏死的。原主強行給他“戒”了碧章,沒教會他恐懼藍玉。

面對著一整盒沒上鎖的藍玉,半偶終於忍不住重蹈覆轍。

奚平拎著他去澄淨堂,半偶憑著自己比貓狗強不了多少的靈智,知道自己闖了大禍,這次大概是要完了。

好在他也不懂什麼叫後悔。

他活著就是想吃,吃飽了,碎屍萬段都行。

可……他怎麼沒被碎屍萬段呢?

藍玉中充沛的靈氣沖刷著半偶停滯了多年的軀體,他身上每一處粗製濫造的法陣都被滋養過一遍。半偶的身體與靈智像迎接春雨的筍,飛快地生長。隨著身體破繭似的長大,許多心裡煳塗的事也忽然清明瞭,及至他有力氣睜開眼的時候,半偶弄清楚了來龍去脈——有人舍了百兩的藍玉,留下了他這條一文不值的腌臢性命。

劇變的骨肉一寸一寸地撕裂,不等長好就再撕裂……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半偶渾身顫抖著,將畸形的舌頭又活活咬下了一截,滿嘴都是血。

他已經渾然不覺,只是拼了命地掙扎著求生:這條命是人家的了。

最後一顆流星劃過,星空重新歸於沉寂,這一宿,夢鄉寂寥,到處都是夜不能寐的人。

金平南城門外,阿響衝進了自己家。鹹魚伯說去替她找門路,看能不能買通一兩個城防,先把人弄出來,阿響爺好幾天病得沒出過門,廠區的赤腳大夫也能作證。他們應該抓的人是她。

可問題來了,拿什麼買呢?

阿響把她和爺爺住的小窩棚翻了個底朝天,除了一排將夠祖孫倆吃半個月雜合面的大子兒,家裡就只剩下一堆過期的“金盤彩”。廢紙票上花裡胡哨地畫著金銀珠寶、祥雲綵鳳,三十一張,每一張都是一個破碎的美夢。

爺爺把過期的金盤彩票子疊成紙元寶,供在簡單的香案上,神位上沒有神像,只有一塊空空的“平安無事牌”,據說那是“太歲星君”的神牌。星君的來龍去脈他也說不清楚,不知從哪聽來的,就跟著人家一起信,每次買金盤彩之前都虔誠地過來拜,可也許這位太歲星君不兼職財神,一次也沒顯過靈。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