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96頁

1,86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於是他總結了四個字:“吃喝玩樂。”

支修大笑。

奚平卻沒笑,這麼一回想,他思路清楚了。

支將軍說要收他為徒,不飄是不可能的,奚平沒當場上天飛一圈,也就是驚喜太大,震得他有點回不過神來。

但他暗地裡欣喜若狂之餘,卻又總覺得有什麼東西隱隱硌在那,不讓他貿然點頭。直到把話聊開,奚平才忽然意識到:原來打心眼裡,他還是想回家。

潛修寺的點心再好吃,滿山跑的祥瑞再好玩,他也覺得這只是一段有意思的旅程,回去能吹一輩子牛的那種……但總歸得回去。

於是他難得正經八百地說道:“師叔,其實我好像不太想成仙。”

支修一抬眼:“捨不得紅塵?”

“那肯定捨不得,不過倒也不全是。”奚平往窗外看了一眼,飛瓊峰的大雪一眼望不穿,將山與雲連在了一起。小院與仙、仙與人、人與走獸飛鳥……都渺如一片雪花,沒什麼差別。

假如是凡人,出去轉一圈,大概要雪盲了吧。

“蘇長老說,築基成仙得有道心,我不想要道心,我就覺得到什麼廟燒什麼香就挺好的。大家都在拿自己的‘道’叩問天地,我要是天地,肯定都被煩死了。”

支修微微一愣,那一瞬間,他道心忽然若有所動。

奚平等了半天不見他吭聲,便問:“師叔?”

“你課誤了大半年,得了靈骨,自己靈氣也控制不好,放你回凡間是添亂,”支修回過神來,說道,“這樣吧,在我這把該補的課業補上,到時候我跟你龐師兄打聲招唿,叫你跟著他在天機閣學點東西。”

奚平睜大了眼睛。

“入我門下,築基之前,可以自由人間行走。”支修溫聲道,“道心你自己去找,找到了就回飛瓊峰,找不到麼……到時候壽元盡了,我可不管你,怎麼樣?”

這還能說什麼呢?

奚平雖然一貫對自己討人喜歡一事頗有自信,一時也不由得受寵若驚,他指骨撞得“叮噹”作響,差點碰出一首夕陽簫鼓,小心翼翼地問道:“師叔,您當年在凡間真沒留下什麼……後來改姓奚的私生子嗎?”

支將軍涵養絕佳,笑意不減:“我看你這張嘴留之無益,不如換給奚悅吧。”

就這麼著,春天還在跟金平女鬼選美的永寧侯世子,在隆冬將近時,成了飛瓊峰首徒,做夢似的。

不過半個月以後,師徒相得的夢就破碎了。

“師父,”奚平已經習慣這個稱唿了,先孝順地給支修溫了一壺酒,又愁眉苦臉地不孝道,“我感覺您還不如羅大明白講的清楚。”

支修:“……不許在背後對師兄出言不遜。”

支將軍也很納悶,別人的弟子他也不是沒見過:有格外懂事乖巧的;有特別善解人意的;有雖然沉默寡言,但師長指東不往西的……哪怕是他自己當人弟子的時候,對師尊也是恭恭敬敬、奉若神明的。

哪像這個?

“師父真厲害,松子又烤煳了。”

“師父您也太懶了,茅屋裡塞個芥子,假裝自己有個院……我看您還不如干脆把芥子擺外面,也別搭那茅屋了,房頂快讓雪壓塌了!”

“師父您這壇酒跟昨天那壇不一個味啊,釀酒水平太不穩定了。”

“師父啊,內門伙食怎麼還不如潛修寺啊!”

“師父……”

這小子也太麻煩了,不知哪來那麼多事兒!

支修:“我哪沒說明白?”

奚平:“哪都不明白。”

師徒二人大眼瞪小眼,中間好像隔了一道楚河漢界,誰也看不出對方腦袋裡裝了什麼玩意。

那日聊起仙路時,驚鴻般撞到絕代劍修道心的東西好像只是個美麗的錯覺。

支將軍無奈,把手裡的《經脈詳解》一扔:“算了——你靈骨適應得怎麼樣?”

“啊,挺好的,”奚平道,“宮商角徵羽,調我都找著了。”

支修便道:“到外面去,我看看。”

奚平莫名其妙,不知道彈個琴為什麼還得出去,不過師尊既然吩咐了,他就裹了件大氅遵了命。

支修便將他領到自己平時練劍的地方,周遭都是披冰被雪的巨石,鋒銳無雙的劍氣在上面留下了一道一道的痕跡,肅殺之意撲面而來。

“不用緊張,師父在,你且試試。”

奚平畢竟是上過醉流華鑑花會的,一點也不怯場,將袖子一挽,信手彈了一支“餘甘公”的得意之作。

本想看看他靈骨屬性的支將軍聽完沉默半晌,問道:“這是什麼?”

“一首曲子,”他的高徒回道,“講逃婚大小姐與馬伕私奔的故事。”

支修沒說什麼,頗有耐心地點點頭:“是挺熟練了,再試試別的。”

金平著名私奔專業戶餘甘公於是又演奏了“仙女私嫁凡人”、“寡婦怒砸牌坊”等一系列名作。

把支修聽得,頭一回在自己的劍陣裡胸悶氣短,第一次生出把這小子逐出師門的念頭。

第34章 瓊芳瘴(二)

一開始為了保護奚平,查“太歲”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潛修寺裡只有蘇準長老一個人心裡有數,天機閣中,也就直接和支修聯絡的龐戩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其他藍衣都只是“奉內門密令”,一頭霧水地給龐都統跑腿而已。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