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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局之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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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叫的不是大夫, 而是殺他的人吧。

金夏還是太嫩了,林又元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即使現在病入膏肓, 也絲毫不影響他的判斷力,她自以為小動作做的足夠隱秘,實際上她的緊張悉數落入了他眼底。

林又元迴轉身來, 靠在床頭上喘氣, 微眯了眼睛看著她把水杯遞到了自己唇邊。

她的手有些抖,水面泛起了漣漪。

這杯水有問題。

金夏看他遲遲不喝, 勉強笑道:“老爺,快喝吧,您一直咳嗽,潤潤嗓子。”

說著,坐在床邊,杯沿輕輕抵在了他有些乾裂起皮的嘴唇上。

那張臉無疑是花容月貌的, 卻也讓人十分噁心。

林又元心底蔓上了一絲寒意,面上不動聲色,冷哼了一聲道:“我自己來。”

說著, 乾枯的手顫顫巍巍扶住了杯子, 微微仰起了下巴。

為了使藥效迅速揮發,金夏沒倒太多水, 此刻有些緊張地看著他的動作,掌心裡全是冷汗。

喝啊,快喝, 喝吧,喝了我就解脫了。

眼看著他仰起了頭,即將觸碰到水面的時候,林又元卻又停了下來,唇角浮起了一絲冷笑。

“這水裡怕是有東西吧。”

金夏指甲深深摳進了掌心裡,強笑道。

“怎麼會呢,這可是當著老爺的面倒的,給夏夏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對老爺動手呀。”

林又元把水杯遞了過去:“那你先喝一口。”

金夏目光一凜,暗道不好,多半是被他懷疑了,既然如此,就只能……

“好。”她巧笑嫣嫣,纖手就要伸過來拿他手裡的杯子,兩個人距離極近。

林又元穿著單薄的病號服,骨瘦如柴,領口微敞著,露出了半邊胸膛。

林舸說了,如果他發現,就趁他不備下手,刀子只要戳進胸口,他現在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抗之力,必死無疑。

事已至此,反正左右都是死,金夏深吸了一口氣,豁出去了。

她的左手穩穩接住了水杯,與此同時,右手乘其不備從包裡掏出了水果刀,勐地扎向了他的心口。

變故來的太快了。

林又元瞳孔裡寒光一閃而過,他似是也沒料到金夏有這個膽子,就是這一怔忪的功夫,刀尖已在眼前,皮膚已隱隱感覺到了刺痛。

“去死吧!”金夏發狠,再要用力往前挪動一分的時候卻感覺手臂重若千鈞,壓根抬不起來。

她錯愕回頭,林管家面沉如水站在身後,鷹爪一般的手死死箍著她肩膀。

她一直以為林管家是個面弱的書生,只能幫林又元處理一些日常雜事的普通僕人,誰知道此刻在他的重壓之下,她的一條手臂發出了咯吱的脆響,骨頭幾乎快被捏斷了。

金夏發出一聲慘叫,那把刀掉在了雪白的床單上。

林又元咳了兩聲,依舊散著衣袍,抬眼看她。

“誰讓你來的?”

“說!”林管家又加重了幾分力氣,把人摁在了床上,因為劇痛她一邊淚流滿面,一邊聲嘶力竭地咆哮。

“沒有人讓我來!林又元我就是想讓你死!想讓你死!救……救命啊!”

女人尖利的嗓音很快穿透了房間,瀰漫在整條走廊裡。

兩個人都沒有阻止這樣的垂死掙扎,是因為他們知道,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

救兵不會來,沒有人能救的了她了。

金夏錯愕,淚水煳得滿臉都是:“怎……怎麼會這樣?”

“身在棋局中,人人都是棄子啊。”林又元感嘆,拿帕子掩著唇又咳了幾聲。

“我問你,為什麼要來殺我?”他臉上難得帶了一絲憐憫問話。

“無論是從你一進門,還是倒水的時候,我都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沒有把握住。”

“你要是悄悄離去,我可以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畢竟,好歹夫妻一場。”

林又元傾身,抬起了她的下巴,細細端詳著這張臉。

“做人不能太貪心,沒錢的時候想要錢,有了錢還想要愛,有了愛又想要孩子……”

“金夏啊。”他喟嘆:“你是個漂亮的女人,可惜不夠聰明。”

一語落下,隨即鬆開了她的下巴,並不給她任何說話反駁的機會。

林又元闔上了眼睛。

林管家會意,從桌上端起那半杯溫水,死死掐住她的下頜,掰開嘴往裡灌去。

“不……不要……”水灌進了口鼻裡,金夏掙扎,眼淚鼻涕煳了滿臉。

不一會兒就再無動靜,癱軟在了他手上,七竅流血。

林管家把人摜在了地上,林又元愛乾淨。他從兜裡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抹乾淨西裝外套上的水漬,這才扶他起身。

“老爺,都準備好了,我們動身吧。”

林又元淡淡“嗯”了一聲,托住他的手腕下床,林管家為他整理好著裝,又颳了鬍子,倒是看起來乾淨清爽多了。

林管家感嘆:“老爺寶刀未老,還和年輕時一樣。”

林又元坐在輪椅上,看著鏡中的自己,滿面風霜,眉梢眼角都是歲月留下來的痕跡,苦笑:“還是老了,活不過這個秋天了。”

管家心裡一驚:“老爺……”

林又元卻又獨自挪動著輪椅從床頭櫃的抽屜裡取出了一把手槍,來回摩挲著。

儘管擱現在來說,這槍的型號已經過時了,但他還是愛不釋手,時常拿出來把玩,漆黑的槍身光可鑑人。

“咔嚓”一聲,子彈還能上膛。

林又元把彈夾推進去,手槍裝進了兜裡,整個動作專業標準且一氣呵成,臉上驀地溢位了一抹精光,病氣都弱了幾分。

“出發!”

林管家知道,那並不是真的好了,而是迴光返照。

***

在聽到交易地點是中景工業港口的時候,林厭其實也有幾分猶豫。

她無法確認這訊息真假,若是假的,毒販設下埋伏,會害了很多人。

可若是真的,便能一舉殲滅這個大型跨國犯罪集團,挽救無數人的生命和支離破碎的家庭。

頂爺沒讓她猶豫太久,就把人召集在了一起。

幾個小頭目紛紛把自己的隨身物品拿了出來,包括手機通訊器什麼的。

“這是什麼意思?”林厭冷眼旁觀。

頂爺坐在藤椅上手指叩著膝蓋,隨著一旁收音機裡播放的京劇一起一落打著節拍。

“紅姨見諒,為了大家的安全起見,統一收繳手機和隨身物品。”

老虎扯了個布袋子舉到了她面前。

林厭冷笑,把自己的手機扔了進去。

老虎點頭:“還有腕錶。”

“我他媽……”林厭正要發火,頂爺打斷了她的話。

“緊要關頭,為了我們能安全撤離,紅姨還是不要耍小性子的好。”

他都這麼說了,林厭只能忍氣吞聲摘了腕上的手錶扔了進去。

隨即他們幾個小頭目的房間都被翻了個底朝天,揹包裡的東西也都被拿了出來。

老虎一一檢查過,這才還給了她。

林厭唇角的笑意有些涼涼的:“我這髮卡磨尖了也能殺人,要不要也收了去?”

“紅姨說笑了。”頂爺拄著柺杖一瘸一拐站了起來:“這也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嘛,老虎。”

頂爺一聲令下,老虎掀開了桌布,底下一排嶄新的無線電通訊器。

幾個嘍囉抬著沉重的箱子走了進來放在地上。

“殺人的傢伙咱們多的是,就怕紅姨不會使。”

軍火!

林厭瞳孔一縮,隨意往過去一瞥,全是外軍最新制式武器,這幫人真的是手眼通天。

她內心恨得牙癢,面上卻不動聲色。

“哎呀,打打殺殺是你們男人的事情,我就跟在頂爺身後端茶遞水伺候您。”

雖然手機沒了,她身上的通訊裝置也被收繳一空,已經無法再向外界傳遞訊息。

不過沒關係,只要牢牢跟著頂爺,就一定能找到機會殺掉他的。

而頂爺在的地方也一定就是交易中心。

林厭暗自腹誹,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讓自己跟著。

她正想著,頂爺已經發了話。

“那就這樣吧,紅姨跟著我一起行動,各自收拾東西,半個小時後前往中景工業港口接貨。”

***

“警察,查案,讓開,這裡面裝的是什麼東西?”

貨運碼頭,薛銳帶人圍住了集裝箱,不等對方回話,手下人已經開始各自動作。

“咣噹”一聲,密封好的集裝箱又被撬開了。

“哎,幹嘛,別動我們的貨!”

有幾個工人去攔,被人一把搡了開來。

“怎麼動手了還?警察了不起啊!”

聽見動靜,負責指揮吊車把集裝箱運上貨船的工頭立馬跑了過來賠笑。

“警官,警官同志,我們運的是煤炭,不信您看,這手續啊一個月前就下來了。”

工頭說著,從工作服兜裡掏出了一張紙,點頭哈腰地。

薛銳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拿手電筒照了照,下屬來報。

“報告,沒有發現可疑物品。”

他把紙遞回去:“走,去下個地方。”

那廂禁毒支隊負責區域裡的搜查也緊鑼密鼓開展了來。

趙俊峰一直站在指揮中心裡盯著大螢幕,一晚上寸步未挪。

直到天亮,積雨雲還是未散去,遠處灰霾一片,看起來山雨欲來。

有小警員拎著盒飯走了進來:“吃飯了,吃飯了,食堂熱乎的早餐。”

馮建國招手要了兩份,放在桌上推給他。

“趙廳,吃點嘛。”

趙俊峰瞥了他一眼,昨天夜裡開完作戰會議還沒到半宿,他就躺在了沙發上唿唿大睡,此時此刻端了碗稀飯喝得津津有味。

“你倒是還吃的下。”

馮建國“嗐”了一聲:“不是您說的嗎?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趙俊峰暗地裡搖頭,明明年輕的時候還算是蠻有作為的一個人,怎麼老到老了卻這麼懶怠。

他正欲答話,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趙俊峰不動聲色:“給我留幾個菜包就好,我去趟洗手間。”

馮建國拿著筷子喊他:“趙廳知不知道洗手間在哪啊?要不要派人帶您去?”

趙俊峰迴過頭來笑罵:“吃你的飯,好歹也是從這裡出來的,你們市局化成灰我都認識。”

“那敢情好。”馮建國拿筷子扒拉著粥裡僅有的幾粒米,吸得呲熘呲熘的,轉過身來眼底卻多了一抹諱莫如深。

***

“交易地點——”

“雲中島。”

手機螢幕上緩緩浮現出了一行字。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很快給對方回撥了過去,壓低了聲音憤怒地質問。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既然是合作,那當然是要共贏了,我可以坦誠地告訴你,無論是中景工業港口,還是望海大橋都是幌子,只有雲中島是真的。”

“我憑什麼相信你?!”

“信不信由你。”

對方說罷,砰地一下掛上了電話。

男人看著手機裡的這條簡訊,半晌,還是按了刪除,他想轉身出去,手扶上了隔間的門鎖,卻還是又鬆了開來,目光滑落到手機上,開啟了江城市的地圖。

約摸五分鐘後。

胡森吉在走廊裡遇到了剛從指揮中心裡出來的趙俊峰,對方手上拿了個垃圾袋看樣子是要扔垃圾的。

他趕忙接了過來:“喲,這點小事還要您操心。”

趙俊峰任由他動作:“對了,我正找你呢。”

胡森吉立正站好:“趙廳有什麼指示,儘管吩咐!”

趙俊峰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道。

“帶上你的人以及特勤一中隊二中隊,把中景工業港口給我團團圍起來,不許放跑一隻蒼蠅!”

胡森吉面色一凜,竟然絲毫沒有懷疑他的命令,把右手舉到了太陽穴邊。

“是,保證完成任務!”

指揮中心,又一場作戰會議緊鑼密鼓地進行著。

“中景工業港口?為什麼是它?不是早就廢棄了嗎?”

有人疑惑道。

馮建國輕撇著茶杯裡的浮沫,手勐地頓了一下,發出了不大不小的動靜。

不過屋裡的人都全神貫注在會議裡,倒是沒人留意他。

趙俊峰一示意,他手下的警員在電子顯示屏上劃了一下。

“根據犯罪嫌疑人的口供得知,毒販交易地點在望海大橋下的第三航道附近,距離望海大橋最近的港口則就是這個中景工業港。”

海事地圖上那一點已經亮起了紅光。

趙俊峰把茶杯擱在了桌上。

“保險起見,我已經讓禁毒局的人去了。”

他目光環視過屋內這一大群人,最終停留在了馮建國身上。

“此戰必勝,打出威風,打出氣勢來,好讓毒販們知道知道,任何人想在中國境內撒野搞違法亂紀活動,我們決不允許!”

***

上車前往中景工業港之前,頂爺一揚手,放飛了一隻白鴿。

庫巴扶著他,看著那訓練有素的鴿子振翅飛上了天空。

“爺為什麼要把雲中島的訊息告訴他?”

那可是他們最後的退路了。

“不打緊。”頂爺年紀已經大了,走兩步略有些氣喘,艱難地坐進了車裡。

“聰明人都有一個特點,你知道是什麼嗎?”

庫巴老實搖頭,發動了車子。

他也不生氣,笑眯眯地轉過頭去問坐在一旁的林厭。

“紅姨該知道吧?”

林厭手指不動聲色抓皺了衣角,隨即又很快鬆了開來。

“錦紅不知。”

老人笑呵呵地攏了攏大衣,靠在了座椅上,感嘆:“那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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