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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終結(2)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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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

林又元由管家推著出來,身後跟著一大群西裝革履的精英人士。

兩個半大孩子在花園中鬧,保姆跟在身後追。

“林舸,快跟上,我們去那邊玩。”

“小姐,小姐,別跑了,池子裡的金魚不能逮啊,那是老爺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

眼看著保姆就要追上來,小女孩從池塘裡揚起水潑了她一身,自己懷裡抱著活蹦亂跳的金魚跑走,沒想到踩在了青苔上腳下一滑,摔了個狗啃泥。

金魚在地上蹦噠著。

女孩子摔在輪椅邊上,被人一隻手提了起來。

林又元冷著臉,沉聲道:“帶下去,關禁閉,什麼時候知道錯了再放出來。”

“放開我,放開我……混蛋!”

……

林厭一眨眼的功夫,那些畫面卻又消失了。

宋餘杭拉著人走進去:“鞦韆架在哪?”

林厭垂著眸子:“後花園裡。”

林氏豪宅後面有一片人造林,栽滿了桂花樹、香樟、白樺以及銀杏,一年四季各有各的景象,風吹過發出了樹葉沙沙的聲音。

因為無人打理,去年秋冬落下的樹葉在腳下形成了一層腐爛又鬆軟的泥土。

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那鞦韆架就搭在白樺樹下,落滿了灰塵,在半空中微微晃動著。

林厭撫摸著旁邊那棵白樺樹上的勒痕:“這裡原本是沒有秋千架的……”

“那……”宋餘杭好奇道。

林厭笑笑:“小時候我和林舸在這裡玩,突發奇想要拿麻繩在樹上綁個鞦韆,什麼防護措施都沒有,結果摔了個四腳朝天。”

“第二天,這個鞦韆架就搭起來了。”

宋餘杭拿紙巾拂去座椅上的灰塵:“要坐坐嗎?”

林厭的目光從鞦韆架上垂落到下面厚厚的落葉層上,輕聲道:“不了,挖吧。”

宋餘杭找來鐵鍬,林厭也找了根粗樹枝跟著一起刨土,被人拉開了。

“不用,你在旁邊等著吧,很快就好。”

約摸十分鐘後,宋餘杭額頭滲出了豆大的汗珠,一鏟子下去挖不動了。

她扔掉鐵鍬,用手刨著土。

“找到了。”

兩個人扒拉出了一個已經生鏽了的鐵盒子。

宋餘杭把上面的泥土抹乾淨遞給她:“就是這個了吧。”

林厭伸出手又瑟縮了回來,半晌,在她的鼓勵下才接過了鐵盒子,用力掰了開來。

從裡面掉出了十幾根金條,以及一張已經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林又元攬著自己兩個好兄弟的肩膀站在礁石上,蘇悅則靠著礁石站著,拽過了林又元的衣領,使他的表情有些扭曲和搞怪,但每個人都是在笑著的。

那種毫不掩飾的明媚笑意讓林厭眼眶一熱,她把照片翻過來看了一下。

上面寫著一行字:很抱歉,林厭,這是爸爸唯一擁有的一張你媽媽的照片。

不要怪你媽媽給你取的名字,她要是不愛你不會把你生下來,更不會在彌留之際把你留給我。

當你看見這些的時候,就說明爸爸已經不在了,金條給你以作不時之需,不過,希望你沒有用到它的時候,

最後,厭厭……爸爸愛你。

落款是林又元三個字。

林厭盯著盯著,眼底迅速攢起了淚花。

宋餘杭則從那盒子底裡又扒拉出了幾個木棍,以及連在上面已經破破爛爛的紙條。

“這是……”

只消一眼,林厭就認出了這是什麼。

“林舸,你說他會喜歡嗎?”

“會的,我們厭厭做的燈籠,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燈籠。”

“玩物喪志,拿去扔了,從今天開始不準出去玩了。”

……

那盞本應該丟進垃圾桶裡的燈籠,卻出現在了這裡。

塗著紅色顏料的紙已經開始褪色,燈籠骨架也壞了,跟垃圾並沒有什麼區別,他卻跟他的金條,他的寶貝放在了一起,鄭重其事地埋在了這裡,用這種方式告訴了她長久以來想要的答案。

林厭捧著這個盒子,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著。

宋餘杭把人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還有什麼要拿的嗎?”

林厭搖頭。

宋餘杭捧起了她的臉,替她揩掉淚水。

“那走吧,媽還在等我們回家吃飯。”

***

一個月後。

宋餘杭回市公安局述職的日子,林厭也起了個大早。

她端了杯咖啡靠在桌子上盯著衣帽間發呆,宋餘杭從她身後過,把手裡的餐碟放在了桌子上。

“怎麼了,早餐做好了,快吃,你一會不是也要回技偵嗎?”

林厭:“我在想穿什麼衣服。”

宋餘杭笑,把她手裡的咖啡杯拿走,揉了揉她的臉:“穿什麼都好看,當然,不穿更……”

林厭臉色一紅,唇角彎起一絲弧度,把人搡開:“都要當局長的人了,還這麼不要臉。”

宋餘杭也不惱,替她拉開椅子擺好碗筷:“什麼局長不局長的,在你面前我只有一種身份,那就是你愛人。”

林厭捻起一塊三明治咬了一口:“唔,手藝不錯,哪天不當警察了,可以去當廚子。”

宋餘杭又替她盛了一碗牛奶燕麥粥,唇角始終含著笑意。

“熟能生巧唄,好吃就多吃一點。”

吃過飯她去洗碗的功夫,林厭在衣帽間裡慘叫:“宋餘杭,我又胖了!!!”

從聲音裡不難聽出她的悲憤欲絕。

宋餘杭回過頭去喊:“胖了好,健康,手感更佳……”

她話還未說完,就勐地怔在了原地。

林厭穿著她從前的警服,清淺藍色制式襯衫打了領帶,繫上了風紀扣,外面套了一件春秋常服,衣服熨得筆直,腰線微微內收,愈發顯得長腿細腰,英姿颯爽。

這衣服顏色款式都過於老舊,穿在旁人身上只會讓人覺得古板禁慾。

可穿在林厭身上,宋餘杭想撕了它。

林厭還在動來動去,揪著身上多餘的線頭:“這衣服我去年穿還合適著呢,怎麼今年穿上感覺這麼小,哪哪都不舒服呢。”

宋餘杭甩乾淨手上的水,走過去把人抱了起來,去啄她的唇:“唔,讓我驗驗貨,是該換新的啦。”

林厭被抱到了餐桌上坐著,氣喘吁吁扶起她的腦袋:“十點報道,我們還要去陵園。”

宋餘杭意猶未盡舔舔唇,替她把扯開的衣服扣好:“好吧,回來再說。”

***

江城市西郊陵園。

林又元就埋在這裡。

林厭抱著一束白菊往過去走的時候,卻沒有想到已經有人在了。

馮建國擰開一瓶好酒,灑出來些許,剩餘的全放在了墓碑前。

林厭:“你來幹什麼?”

他聽見身後腳步聲,沒回頭。

“來道別。”

林厭嗤笑一聲,把手裡的白菊放在了墓碑前就準備離開了。

馮建國站著沒動:“你還是不能原諒他嗎?他或許算不上是一個好父親,但絕對是一個稱職的線人,無名英雄。”

林厭退後兩步站直,看著他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淡淡道。

“我可以原諒他,我媽能原諒他嗎?十八歲的林厭能原諒他嗎?死去的初南和陳媽媽能原諒他嗎?冤死獄中的朱屠戶能原諒他嗎?隱姓埋名大半輩子的郭曉光母子能原諒他嗎?”

“他要是能早一點供出林舸來,說不定那些無辜的人也就不會死。”

“我有什麼權利替這些人去原諒他呢?”

“當犯罪事實成立,屍體擺在我面前,就意味著一條鮮活的生命永遠按下了暫停鍵,無論是他還是林舸,或者是任何人。”

“我絕不原諒。”

宋餘杭走到她身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林厭回過頭去苦笑了一下,隨即將目光轉移到了墓碑上,從自己胸前取下來了一枚獎章。

“但是,作為法醫和人民警察,我衷心感謝他為剿清販毒團伙所做的一切努力,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有千千萬萬個家庭因此倖免於難,這功勳章,該有他的一半。”

林厭微微俯身,把自己的功勳章放在了供品前。

燭火搖曳著,朝陽萬里,墓碑前的三個人齊刷刷地舉起了右手放到了太陽穴邊。

***

市公安局。

宋餘杭要走馬上任江城市公安局副局長的訊息早就不脛而走,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實至名歸,她人還沒到,段城幾個就已經在摩拳擦掌要給她好好慶祝慶祝了。

等人下了車,剛推門進辦公室,一水兒的鮮花氣球綵帶,幾個人身上還掛著迎賓用的綬帶。

左邊一條: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恭喜宋隊小人得志,再展宏圖!

右邊一道:今天更比昨天好,一天更比一天妙,宋隊翻身農奴把歌唱,喜上眉梢!

林厭要笑瘋了:“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宋餘杭瞪了她一眼,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烏煙瘴氣,三分鐘之內給我收拾乾淨,全體人員會議室開會,遲到者扣當月工資績效!”

一干人等大眼瞪小眼,東西一扔,頓時鳥獸散。

“等等我啊,等等我!”

“不是,這綬帶怎麼取不下來了!”段城急出了一腦門汗:“方辛,方辛,幫我一下!辛!辛啊!”

在他的哀嚎裡,方辛早已腳底抹油,端了杯茶,快步往會議室走。

“叫魂呢?!自己弄!”

段城痛心疾首:“明明出主意的時候你也有份……”

林厭從自己工位上拿起鋼筆和資料夾,走她身前過,巧笑倩兮,把檔案拍在了她的胸膛上。

“喲,宋局長好大的排場啊。”

宋餘杭微微一笑,和她一起往會議室走,故意湊近了些,和她咬耳朵:“這幫小兔崽子和我瞎混慣了,不給個下馬威以後還怎麼管啊……一會會議上,給我個面子。”

話雖如此說,林厭這個暴脾氣,會議上觀念想法一言不合,還是一點就炸,偏偏也就她敢和宋餘杭叫板,一個公安局副局長,一個主任法醫師,唾沫星子四濺。

彷彿又回到了兩年前針鋒相對的時候。

底下圍觀群眾瑟瑟發抖:我是誰?我在哪?發生了什麼?我到底是在開會還是在吃狗糧?

到了下午,宋餘杭的辦公室也收拾好了,小警員正要把一塊牌匾拿出去,新來的是個年輕領導,應該不喜歡這些老氣橫秋的東西吧。

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宋餘杭就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塊牌匾上的字出神:

鐵肩擔道義,丹心築警魂。

這是趙俊峰留給馮建國的字,他又完好無損地掛在了辦公室裡,直到離任去省廳報道也沒帶走。

小警員把牌匾吃力地橫了過來,正要抱出去,一隻手牢牢扶穩了他。

宋餘杭:“留著吧,還掛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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