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焰手裡的老式照相機搭載了一個非常巨大的閃光燈。每次拍攝都會發出刺眼的光芒。

然而，這種閃光並沒有強到能干擾比賽的程度。

在以往的御靈對決中，也有技術人員會使用類似的裝置。

過去的楚之鋒在很多場合都遭遇過閃光燈的“襲擊”，雖然略有不適，卻從未像今天這麼難受。

他掃了一眼對手和裁判。

發現同樣遭遇閃光的侯志堅以及裁判都沒有表示出任何異樣。

該死，難道只有他一個人，覺得閃光燈有問題嗎？

楚之鋒看到許焰在臺下露出神秘莫測的笑容。

心臟一個勁兒往下墜，感覺自己踏入了陷阱。

透過他的表情，許焰知道自己的計策奏效了。

意識到楚之鋒一直在濫用禁藥，他就開始思考該怎麼用高頻閃光來干擾比賽。

一開始的想法是讓侯志堅裝備類似“火螢”的閃光卡。

但貿然新增並不熟練的卡片會增添侯志堅的精神負擔，未必能找到合適的時機出手。

前天楚之鋒面對記者的長槍短炮時，過於激動的一幕給了許焰靈感。

乾脆不告訴侯志堅，他的對手有可能濫用禁藥的事情，任憑他自由發揮，卻將閃光卡插入了一臺老式照相機中，由自己親手操縱。

這麼做，高頻閃光就不能太過強烈。

至少不能強烈到干擾比賽的程度。

許焰不得不對“火螢”進行了新的改造，降低了可見光的輸出，削弱了對楚之鋒的視網膜和腦神經造成的衝擊，無法直接誘發他的癲癇，最多隻能讓他感覺到心浮氣躁，神經衰弱，疑神疑鬼。

好處是侯志堅完全不必在意這件事，只需要隨心所欲，竭盡所能就好。

許焰和熊鐵山商量之後，覺得這種做法是最好的。

哪怕最終，侯志堅仍舊輸了。

至少他不會喪失身為一名無卡流修習者的自信，可以昂首挺胸地走下擂臺。

“咔嚓”！

許焰再次按下快門。

悄悄啟用了嵌入老式照相機的閃光卡。

昨晚他連夜從碎星俱樂部地底的下水道深處抓來了七隻變異老鼠。

七輪實驗之後，終於被他找到了動靜最小，干涉最深的頻率。

伴隨著一道稍稍刺眼的閃光點亮了血染的擂臺。

楚之鋒眼底縱橫交錯的血絲根根斷裂。

侯志堅卻再度發動疾風驟雨的攻勢。

他似乎透過剛才的“迴旋肘”找回了自信。

無卡流那些威力強大的經典招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他密不透風的拳腳之間傾瀉而出，再次將楚之鋒噼頭蓋腦地籠罩起來。

楚之鋒還未從刺眼的閃爍中回過神來。

臉上就重重捱了兩拳。

這兩拳沒有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卻將莫大的恥辱，直接轟進了他的靈魂。

要知道，過去數年，自從侯志堅擔任他的陪練以來，無論有多少卡片輔助，都沒有哪怕一次，轟中過他的面門！

而今天，陪練赤手空拳，反倒是他這個昔日狂鐵戰隊的絕對主力，被接近白銀級的高階青銅戰卡牢牢守護著，卻遭到了對手的狠狠打臉。

為什麼？

難道無卡流真的比多卡流更強嗎？

這不可能！

楚之鋒的大腦嗡嗡作響。頭頂的照明燈散發出來，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彷彿都變得和許焰手裡的閃光燈一樣刺眼。

雙耳充血，耳膜和急促的心跳一起震顫，將觀眾席上的每一聲嘲笑和謾罵都盡收耳底。

他彷彿聽到有人在叫他“孬種”。

他彷彿聽到了尖銳的噓聲，匯聚成了驚濤駭浪，試圖將他從擂臺上衝走，像是垃圾一樣沖走。

他還聽到無數人異口同聲吶喊著狂鐵戰隊和侯志堅的名字，抑揚頓挫的音調，像是一曲熱血沸騰的戰歌。

而他的對手，則在本該屬於他的戰歌聲中，越挫越勇，越戰越強，眼底綻放出了令他不敢直視的光芒。

“砰！”

侯志堅的飛身膝撞，再次像是一顆燃燒的炮彈般轟在他的胸腹之間，將他轟得一路倒退，癱在了擂臺邊緣，勉強被“棘刺水母”舒展的觸鬚攔住。

“銀月流星”也在侯志堅的肩膀上，割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露出了白花花的筋膜。

理論上，對手傷得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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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為什麼，數千名觀眾卻像是被侯志堅周身縈繞的，越來越明亮和狂暴的戰焰所催眠，仍舊著了魔般吶喊他的名字。

在震耳欲聾的唿喊聲中，面對鋒利無比的銀色流光，侯志堅再次衝了上來。

楚之鋒看到，自己的對手眼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是信任。

信任無卡流。

信任自己的意志。

信任自己的雙拳和血肉之軀，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難，戰勝一切敵人，無論倒下多少次，都能奪取最終的勝利！

這樣的信任，楚之鋒也曾有過。

但在從貧民窟的窮街陋巷來到聚光燈下的華麗舞臺之後。

在接受了熊鐵山的教導，見識到了更加廣闊的世界之後。

他就動搖了。

特別是在去年輸給了“金童”卡洛斯之後。

他不再信任無卡流，不再信任熊鐵山和狂鐵俱樂部。

最重要的是，他不再信任自己的意志，自己的雙拳，自己的血肉之軀。

他不再信任自己。

然而，背叛了過去一切的他，也沒能和“銀月流星”達成新的信任。

“銀月流星”並不是最適合他的封印卡。

也不是他最喜歡的封印卡。

僅僅是碎星俱樂部最大的贊助商，“震旦生命”本年度力推的新品卡而已。

儘管碎星俱樂部的高階制卡師針對他的身體特點和戰鬥風格，對三張“銀月流星”都進行了深度改造。

然而，他們仍舊沒能完美融入他的血脈，融入他在狂鐵俱樂部上千個日日夜夜揮汗如雨，磨礪出來的戰鬥記憶裡。

“吱吱吱吱！”

“銀月流星”感知到了他的動搖。

這種來自超武紀元的古老器靈，同樣擁有自己的驕傲。

快若閃電的銀色流光，發出瞭如同電路故障般的異響，變得黯淡而紊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