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見歡說，“假設謝赫·克拉特真的策劃好了，藉助大張旗鼓地挖牆腳這件事，來提升碎星俱樂部的影響力，再用超低折扣吸引新會員，從而在最短時間內，騙到一筆鉅額會員費的話。

“這筆錢理論上也應該是放在俱樂部的公帳上面的。

“哪怕他能透過隱秘的渠道，將錢神不知鬼不覺地提取出來，這麼多現金也不可能一次性打包帶走，除非能兌換成體積小、重量輕、價值高的極品晶幣。

“但你剛才也說了，這種純度的極品晶幣極其罕見，一枚兩枚也就罷了，他怎麼可能在短短半個多月的時間裡，把所有錢都兌換成極品晶幣？”

“這倒是。”

許焰撓頭道，“除了黎明重工之外，我實在想不出黎明城還有什麼勢力，能一口氣掏出這麼多極品晶幣。”

這句話說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黎明重工的前身是黎明礦業。

晶石採掘和冶煉，始終是他們的主營業務。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然黎明重工當下的經營狀況非常困難，但過去幾十年間，他們幾乎將方圓百里的地底空間都仔仔細細探索了一遍，倉庫深處自然儲存著不少有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

“不，不可能。”

許焰大搖其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按照這種猜測，謝赫·克拉特首先要和銀行的內部人士勾結，說不定還要涉及到地下錢莊之類的非法金融機構，才能悄無聲息地將公帳轉到自己名下。

“隨後，他還要在黎明重工內部，找到一個強有力的賣家，再將這麼多現金都兌換成便於攜帶卻不容易被跟蹤的極品晶幣。

“而對方拿到了他的現金之後，還要再想辦法變成合法收入。

“這裡面，每一步都是風險，無論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都會拔出蘿蔔帶出泥，爆出驚天醜聞，連累一大批人的。

“就算是黎明城三大高階靈卡俱樂部之一的老闆，我也不覺得，他有這麼大的能量，可以驅策這麼多人，冒著天大的風險為他賣命。

“除非，他手裡握著對方的把柄。

“但這根鏈條上有太多環節，他總不可能在每個環節上，都握著對方的把柄吧？

“果真如此，他還攜款潛逃幹什麼，簡直都能當黎明城的土皇帝了！”

這番話讓龍見歡深深皺眉，陷入沉思。

或許是許焰無意間說的“鏈條”兩個字，帶給了她全新的靈感。

她忽然道：“如果不是把柄，而是生意呢？”

許焰微微一怔：“龍隊長的意思是——”

“謝赫·克拉特的確沒有這麼大的能量，指揮整根鏈條上的所有人。”

龍見歡沉吟道，“可是，如果這根鏈條原本就存在，黎明城早就有一條非常成熟的洗錢產業鏈，可以將各種見不得光的非法所得，從銀行帳戶上的一連串數字，變成難以攜帶的鉅額現金，再變成易於攜帶的不記名高價值晶幣呢？“這樣的話，謝赫·克拉特只要願意花錢，就能將從員工到顧客再到合作廠商的錢，一次性打包帶走了。”

“這個……”

許焰瞠目結舌，“這不太可能吧，如果真有這樣一條成熟的洗錢產業鏈，那涉及面可太廣了，從銀行到地下錢莊，再到黎明重工內部有資格接觸極品晶幣的人，或許還有靈卡俱樂部的監管單位也就是靈卡協會，甚至是四大制卡公司派駐到黎明城的業務代表。

“光憑謝赫·克拉特這一單生意，不可能撬動這麼多環節的這麼多大人物。

“難道黎明城有很多人，都有這種洗錢並且轉移的需要？”

龍見歡沉默。

拳頭卻一寸寸攥緊。

“許焰，你到黎明城也有兩個月了，應該能看出今天的黎明城雖然還是東南邊境一帶首屈一指的繁華都市，然而隨著礦脈枯竭，財政緊張，支柱企業黎明重工的長期經營困難和屢次轉型失敗，可以說，這座城市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

“當然，很多人在這裡土生土長，和地底深處堅不可摧的礦石以及黑暗中蟄伏的舊日魔物戰鬥了一輩子，寧願粉身碎骨，都不捨得離開故土。

“可也有很多人，特別是唯利是圖的生意人，嗅到了暴風雨即將來臨的氣息，想要在這艘大船徹底沉沒之前逃離，這也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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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要永遠離開黎明城，甚至預判到黎明城將在不久的未來走向沒落甚至徹底毀滅了。

“那麼，自己在黎明城積累了幾十年的身份、人脈和信譽，都變成了毫無意義的東西。

“如果在臨走前，能利用即將歸零的商譽，狠狠賺上一筆，等到遠走高飛，無論去了哪裡，日子都能過得舒舒服服，甚至還有機會東山再起。

“我猜，不僅僅謝赫·克拉特是這麼想的，還有很多曾經為黎明城創造過繁榮和輝煌的大人物，都是這麼想，也是這麼做的。

“果真如此的話，有一條成熟的洗錢產業鏈為他們服務，就一點都不奇怪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謝赫·克拉特甚至不是這條產業鏈上最大的客戶，應該還有不少比他地位更高、名氣更大、更有權勢的傢伙，想要做甚至已經做了，和他一樣的事情。

“而這，就是兇手將這枚血染的晶幣寄給我的道理——他希望我能調查清楚整根鏈條上的所有環節，揪出所有試圖吸乾黎明城的血，捧著圓滾滾的肚皮，逃離這裡的大人物！”

許焰瞪大了眼睛。

“我不明白。”

他喃喃道，“怎麼聽上去，這個兇手正義感很強的樣子，即便真有大人物，要將黎明城的利用價值壓榨乾淨，然後拍屁股走人，苦的無非是黎明城的普通市民，和兇手又有什麼關係？”

“的確沒關係，但可以轉移維安局的注意力，免得整天咬著他的尾巴不放。”

龍見歡嘆了口氣，道，“如果我們在調查過程中，查到了惹不起的大人物，引發維安局和其他勢力之間的衝突，對於蟄伏在黑暗中的兇手而言，就更有機會渾水摸魚，成為最後的贏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