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蓮娜告訴許焰，滾石堡周圍聚集著很多荒野流民。能夠逃脫舊日侵襲，一路掙扎來到滾石堡的幸運兒，大多身強力壯，性格堅韌，好勇鬥狠，無懼生死。

很多人還暗藏著禁卡兇靈，並且被兇靈侵蝕，患上了靈蝕症。

流民如同浪潮，日夜侵襲滾石堡，倘若不能妥善處置，隨時會釀成大亂。

雷蓮娜成立滾石俱樂部的初衷，就是幫助這些衣食無著，走投無路，卻身懷利器的同胞。

為荒野流民介紹工作，控制他們的靈蝕症發展，以合理的價格收購他們的兇靈禁卡，換成更加安全、穩定、合法的英靈卡片，確保大部分人都能在勉強有口飯吃的情況下，安分守己地活下去。

“我不明白。”

許焰有些困惑，“這不是好事嗎，為什麼要搞得這麼……神秘兮兮的？”

“因為我們不可能為所有荒野流民都提供光鮮亮麗的工作，為了生存，有時候不得不幹一些……見不得光的生意。”

雷蓮娜滿臉苦澀道，“而且，很多人歷經千辛萬苦，抵達滾石堡的時候，靈蝕症已經很嚴重了，隨時都可能急性爆發，轉化成蝕靈體。

“我們不得不死馬當活馬醫，用各種激進手段來控制他們體內的舊日之力。

“即便如此，死亡率仍舊居高不下，有時候，場面甚至非常……血腥。

“至於將兇靈禁卡替換成英靈卡片，也不是那麼容易，很多流民歷經生死考驗，已經和兇靈達成了高度默契，無論我們怎麼勸說，甚至拿出高一個等級的卡片來交換，他們都不願意交出生死與共的‘戰友’。

“然而，長期和兇靈廝混在一起，他們肯定會得靈蝕症，慢慢變成蝕靈體的。”

許焰攤了攤手，滿臉無所謂的樣子：“我來自幽影廢墟，您說的這些，都是我們那裡的日常，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是我們距離黎明城太近了。”

雷蓮娜嘆了口氣，“黎明城是安全區，那裡住著很多心地善良的大人物，最見不得荒野流民遭受苦難，因此，我們最好將所有骯髒血腥的東西都藏起來，免得髒了大人物的眼睛。

“總之，你來得不巧，滾石俱樂部剛好遇到了一點小麻煩。

“不過，很快就能處理好的。

“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份工作的話，暫時就待在這裡，充當我的學徒好了。”

許焰眼前一亮。

“您，您的學徒？”

他指著自己的鼻尖，不敢相信地問，“我，可以嗎？”

“只是幹你擅長乾的事情，幫我處理一些報廢卡片，能修就修，不能修就回收其中的超凡素材，為什麼不可以？”

雷蓮娜勉強笑了笑，“目前情況特殊，你暫時不能離開，也不能和外界聯絡，不過沒關係，我認識星星商店的李同老闆，包括巡邏隊的龍隊長那邊，我都會去打招唿，最多一個星期，你就可以回去了。

“至於工作，還有找門路去黎明城的事情，都不用操心，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就好了。”

“當然。”

許焰毫無心機地說，“如果連雷蓮娜阿姨都不相信，我還能相信誰呢？”

“那就好。”

許焰的話如同電流，刺激雷蓮娜的神情，變得無比複雜。

她深深凝視著滿臉天真的少年，發自內心道，“聽著，接下去幾天，我會儘可能多教你一些戰鬥卡的維修和強化方法，你一定要用心學，學會的東西越多，你的利用價值就越大。

“別怕被人利用，像我們這樣無依無靠的荒野流民，只有不斷增加利用價值，不斷被人利用，才能……活下去。”

許焰眨了眨眼。

不太明白雷蓮娜的意思。

卻能感受到滾石俱樂部的女主人蘊藏在字裡行間的真情實意。

“我知道了。”

他輕輕點頭，露出燦爛如陽光的微笑，“我們都會活下去的，雷蓮娜阿姨，就像您經常對‘瘋貓’克麗絲他們說的那樣，像個人一樣活下去。”

……

對於“暫時”留下這件事，許焰並無異議。

時間在他這邊。

只要天一亮，“神秘制卡師在滾石俱樂部大顯身手之後蹊蹺失蹤”這件事就會傳遍整座滾石堡，併成為龍見歡深入調查的最好藉口。

無論大老闆還是雷蓮娜，都會焦頭爛額，疲於應付，甚至在手忙腳亂之下露出破綻。

那就是最好的機會。

可惜，事態發展再次出乎許焰的預計。

時間一天天過去，眼看他以制卡學徒的身份在密室裡待了整整五天，仍舊沒察覺到外面的混亂，也沒搞清楚，雷蓮娜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一開始，他以為雷蓮娜就算不是真兇，至少也是幫兇。

是打著“招募學徒”的幌子，騙取他故意洩漏出來的“七星透魂釘”。

然而，雷蓮娜卻像是無私的老師，在許焰處理報廢卡片的同時，拿出真才實學來悉心指點，令他受益匪淺，卻不從他這裡，索取任何回報。

甚至當許焰忍不住，想要洩漏一招半式來試探時，她還故意遮擋住微型攝像孔，用微表情和肢體語言暗示許焰隔牆有耳。

許焰敏銳感覺到雷蓮娜受到了某人的脅迫，終日處在極大的壓力甚至恐懼之中。

臉上和身上的傷都與日俱增，連脂粉都遮掩不住，屋裡都佩戴著太陽鏡，用紗巾、長袖和手套將青紫交加的皮肉，遮得嚴嚴實實。

而當許焰刨根問底，想要搞清楚這裡的真相時，她又躲躲閃閃，語焉不詳。不過，就算雷蓮娜不說，許焰也有自己的辦法。

隨著人皇幡的修復，許焰的感知每天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輕輕將耳朵貼在牆壁上，他彷彿能聽到地底深處傳來的聲音，感知到極度扭曲的人類情感，凝聚成了怨念甚至兇魂，如同黑色潮水般湧動。

所有這一切，都刺激他腦域深處被封印的區域，屬於原身的記憶碎片蠢蠢欲動。

他隱隱有種預感。

自己很快就會想起來，所謂“真正的俱樂部”究竟是什麼鬼地方。

“既來之，則安之。”

許焰告訴自己要有耐心。

以他現在的實力，放出“琳”和“果凍”的話，殺出一條血路，並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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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樣一來，動靜太大，不是招來巡邏隊，就是迫使對方驚慌失措，逃之夭夭。

如果龍見歡從天而降的話，自己就很難幫原身報仇雪恨，並且獨佔勝利果實了。

“再等三天，如果還等不到機會的話，只能便宜我們的龍大副隊長了。”

許焰這樣想著，翻開了行軍床邊，雷蓮娜的制卡筆記。

裡面是用螞蟻腦袋大小的字元，寫得密密麻麻的經驗之談。

還有大量符陣、構紋和詞條的草圖，以及他們之間的巢狀關係和執行邏輯。

從筆記的磨損狀況，以及記錄的靈卡種類還有工況來分析，這是雷蓮娜早期在荒野區闖蕩時，留下的心得體會。

都是中低階青銅戰卡的繪製、維修、強化方法。

還有些原理不明，但效果奇佳的旁門左道。

對於生長在安全區的學院派制卡師來說，這些東西的意義不大。

但對許焰這個野路子來說，同樣野路子出身的雷蓮娜的制卡筆記，卻有著無法估量的價值。

目前許焰掌握的制卡技藝，主要由三部分組成。

第一，修真界的制符術。

第二，海德博士的制卡術。

第三，李同教他的民用卡維修和強化方法。

三者當中，修真界的制符術和英靈紀元的制卡術，雖然在底層邏輯上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但在應用層面，終究存在極大差異，不能簡單照搬。

海德博士是黎明城首屈一指的制卡高手，技術當然出類拔萃。

問題是“追憶”殘缺不全，涉及的層面也太高深莫測了一些。

李同是有著幾十年豐富經驗的民用制卡師，毫無保留，傾囊相授，讓許焰在短短半個月內就基本掌握了民用卡的奧妙。

但從民用卡到戰鬥卡，卻存在著極高的技術壁壘。

要麼太高，要麼太低，要麼和當今世界無法完美相容。

許焰就像是手捧著三塊熠熠生輝的寶石，卻無法將他們完美串聯到一起。

而現在，雷蓮娜的“中低階青銅戰卡處理技術”，卻像是完美的黏合劑，能幫他補上最關鍵的一塊拼圖。

“現代制卡理論，真是海納百川，博大精深！”

足足半個小時後。

許焰才從筆記中抬頭，眼中滿是欣喜和感慨。

他拽過旁邊一箱亟待維修的卡片，迫不及待想要嘗試剛剛領悟的新手法。

指尖在卡堆上飛快劃過。

輕輕一勾，一張格外殘破的二星青銅卡，跳上了他的掌心。

以品相而論，這張卡片已經不能用“戰損”來形容。

它就像是被地獄兇獸狠狠咀嚼，吞入腹中，經過了超強腐蝕性的胃酸溶解，重新吐出來的產物。

許焰凝神靜氣，從眉心伸出一縷靈絲。

剛剛觸碰到卡面，就像是冰塊投入沸騰的油鍋，發出“嗤嗤”之聲。

卡片劇烈震顫，表面泛出黑霧，甚至有一縷縷屍體腐爛般的臭味，撞進他的腦海，撞得他頭昏腦漲，心浮氣躁。

“好強烈的殘魂衝突。

“這些瀕臨崩潰的殘卡，果然稀奇古怪，花樣百出，是用來修煉制卡術的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