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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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著段閻出去並沒有鎖門,有心想要趁此出去,可眼下的境況,別說跑,就是下床都困難。
正當自己愈發的神志不清,他重新聽得了開門聲,一瞬之間,既是恐懼又夾雜著一絲期許。
他怕有生人在他毫無反抗之機的時候進屋來,又懷著幾分段閻真的能信守承諾帶來解藥。
意識渾濁間,卻聽見段閻歉意的聲音:“解藥這裡沒有,已經去叫大夫了。我給你取了些冷水,或許能有剋制的作用。”
宋風隨聽著這個答案,似乎結果早在意料之中。
既然把他擄了來,又怎可能那樣輕易的讓他好過,或許是無意識的生理反應,又或許是苦痛實在太過了,已經超越了宋風隨頭腦的理智。
一張滾燙而發紅的臉很快就被眼淚給黏煳住了。
段閻聽見低低的聲音,意識到人似乎哭了,不由一愣,頓時不知所措起來。
他知道宋風隨身體不好受,心裡多半也害怕,便是先前還大有一種誰要傷害他,就要與人同歸於盡的架勢,可說到底也只是個少年,一路流放上又經歷了那麼多挫折,時下連流放時在跟前的家人都不在身邊了,獨自落進了虎狼窩,哪裡有不恐懼的。
只是段閻隨知他的那些磨難,也對他飽含著同情心,可對於安慰一個現在這種境遇的小哥兒,實在是沒招。
“你.......你別哭。我去給你找點東西吃行不行?”
回應段閻的只有一陣短促的抽噎聲。
看宋風隨並不回答,段閻又道:“那我把你先放到浴桶裡?”
宋風隨依然沒有應答。
段閻深吸了口氣,艱難道:“那要不然,要不然我.........”
“你禽獸!想都別想!”
宋風隨嘩啦一聲,把先前段閻給他的那把匕首給抽了出來。
段閻眸子一抬,舉起雙手,老實的後退了幾步。
“你別亂動刀子,當心劃了自個兒。”
意識到他可能理解錯了,段閻連道:“我的意思要實在不行,我把你給打暈了,或許就.........”
他其實也覺得這是個餿主意,這才不好開口。
宋風隨:“……..”
見段閻沒刻意下流的去看他,這人打進屋來也離床前遠遠的,心裡才稍稍平和了些。
他放下刀,自緩慢扶著床下了床,雙腳方才沾地,腳下一軟,險些又跪倒,一旁的段閻幾乎同一時間便過去伸出了手,不過這次宋風隨並沒有真摔倒,靠著床沿穩住了身子,段閻也便識趣的沒有碰著他。
宋風隨小心的,拖著虛弱的身子往裝了冷水的浴桶裡去。
段閻就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跟著,好是隨時搭把手,見他順利將自己置進了浴桶中,好似自己也跟著忙活了一大場,虛抹了把汗,這才舒了口氣。
其實他進來看著宋風隨也挺冒犯,自己若不進來,他或許還少一重防備,心絃也不肖崩得那樣緊。
奈何家裡除了前院兒裡幾個吃酒划拳的男子,這家裡頭並沒有什麼女子哥兒作為僕婢。段閻的一雙父母,尚在鄉里,並不曾來鎮子上和他住在一處。
除了他,也沒有別的可靠的人能過來,他要不守著,憑著書裡的對宋風隨的人物設定,說不得還能跑來什麼別的男人。
“你要誠心,若家中備有苦參、梔子這些,便取了來。”
合衣置在冷水中的宋風隨稍是清明瞭些,水估摸是才從井裡打起來的,雖是夏月裡,卻也有一股沁人的冷意,倒確實能剋制一二身體上的熱燥。
只不過單憑冷水,效果不足,還是需內服些藥才行。
他外祖家在江南一帶是赫赫有名的醫家,彼時年幼隨母親探親,他在外祖家住了許久,也跟著習了些醫理,回京後,不曾丟下這一門手藝。
卻也正因如此,才教那一路流放上能留下性命。
段閻聽了這話,連忙憑著記憶去找了草藥來,依照著宋風隨的指揮,舂碎了,以水左著給了他服用。
宋風隨用了藥,覺著那股熱燥氣慢慢褪散了些去。
他躺靠在浴桶邊緣,透過帳簾的縫隙,能看見那男子還守在外頭,神色似乎頗有些擔憂。
這一波三折間,他已不大能看清這人究竟是打的什麼主意。
不過他也沒有多餘的力氣和心思去探究,他的身子本就弱,如今極冷極熱的刺激,更是不知會惹出多大的病症來。隻眼前的困境尚且不曾解除,哪裡又還能顧忌得了那樣多。
便是在這沁冷的浴桶中,連宋風隨自己都不知自己什麼時候便失去了意識........
段閻發覺不對勁,匆匆將人從浴桶裡撈出來,面對整個溼淋淋的哥兒正不知該如何時,好在那狗三兒總算是取了解藥又請了大夫回來。
這小子倒機靈,請回來的是個女大夫,說是他堂家的親戚,要不是這關係,哪裡請得來人。
巖鎮這窮地上,閉塞又不開明,行市上沒得女大夫的說法,坐堂看診的都是男子,懂些醫術的女子哥兒本身就極少,就算有,要請也只能私底下扯著吃酒串門的由頭讓人看診。
段閻便多使了些醫藥錢,連請這女大夫給宋風隨換去溼衣,再給看看身體怎麼樣了。
待著男子退出了屋,那女大夫見著昏了過去的宋風隨。
暗裡忍不得大罵,這混打鐵的惡霸,行此下流事,將人折磨得這般不成樣!
然而女大夫給宋風隨檢查時,卻又發覺他並沒有受到侵害,倒是教她有些迷煳了。
時值午夜,段閻讓狗三兒去把前院那幾個喝得東倒西歪的人給遣散了去,他在房間外等著大夫。
狗三兒出去跑了許久,回來又忙活了一圈,累得一身汗,身上那點酒勁兒早沒了。
他抹著汗回院子來,遠瞧著段閻神色憂慮的守在門口,再想今晚的一廂折騰,覺得人有些反常。
幾時見他這大哥對誰這樣上過心?前回他老子在山裡摔斷了骨頭,請去大夫,多緊急的時候,也沒瞧他這般急。
人等大夫看診時,還在堂屋裡頭翹個腿兒吃果子咧。
瞧這陣仗,怕是把那哥兒裝進了心裡,對人生了真心。
狗三兒何其機靈,見此心頭便有了些數,曉得往後該如何態度待這宋哥兒和他的事了。
“大哥莫急,那藥吃了身上的熱氣就散了,我細問了老鴇子,說是至多明日起來頭有些昏沉。”
段閻看著原身這狗腿子,做事多細心,實卻不過個十七八的少年,骨頭架子不大,人跟個猴兒似的,與原身手底下其餘幾個好手渾然不同。
之所以能留在原身身邊,便也是因為人機靈,時常能跟原身出主意。
那原身就是個專靠拳頭解決事情的莽夫,自這小子到他跟前做事以後,給他省下了不少的事端,實在也是個人才。但因是後頭才來跟著原身的,雖聰慧機敏,原身還是更看重原來手底下以陳虎為首的那幫兄弟。
即便那叫陳虎的並不老實,時常慫恿原主幹些不在正道上的事,惹出許多禍來,奈何原主年輕,看不清這些厲害關係,反還覺得江湖義氣,把陳虎當親兄弟一樣。
陳虎等人自也仗著“老員工”的身份,沒少排擠給狗三兒氣受,原身知道這些,一概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段閻想著狗三兒這小子跟著原身,雖也不曾幹過什麼作奸犯科的事,但跟著原身那樣的地頭蛇,一些欺人壓人的事也沒少幹。
他記得狗三兒的家裡似乎不大好,這才挨冷眼欺負也忍氣吞聲的跟著原主,為的就是有份差來幹。
看其年紀不算大,若能改正,機靈用在正途上,將來日子還長,也還有從良的機會。可要是繼續再這麼下去,往後遲早走上不歸路。
段閻便耐著性子道:“往後這樣的事再不許幹了!
好好個身強體健的男子,看上了誰,便正大光明的去求好,沒得用這下作的法子。
這是瞧不起自己,還是輕看他人?”
狗三兒愣了愣,大抵是有些意外段閻會這麼說。
其實他也覺得做這事上不得檯面,也並不是他出的主意,只是卻也由不得他勸另外哥幾個別去做,他到底是後頭些才來跟著段閻做事的,本就有些受排擠,再要說那些,少不得吃排頭。
時下聽段閻的話,更是坐實了他這大哥是對那宋哥兒上了心的猜想。
“是,是,下不為例。以後都聽大哥的,再不冒然辦這煳塗事。”
狗三兒立馬便應承了下來,又與段閻表了一通忠心。
他倒也不是渾然為拍馬屁,實也是段閻的話說得正氣,叫人覺著頗有情義,落進了他心坎兒裡。
正說著,那女大夫打屋裡走了出來。
兩人止住了話頭,段閻連去問大夫宋風隨的情況。
女大夫凝著眉頭,看了看段閻,弄不清他與屋中哥兒的事,又看了看狗三兒,得了眼色,這才道:
“哥兒身子不容樂觀,他體虛血弱,這廂又受此,身子撐不住故此落了個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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