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51頁

3,16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鎮子上熱鬧得跟過節似的。

宋風隨與段閻前去挑著買了一尾大青魚,另又買了一方鮮五花肉,兩方嫩豆腐,外是零零散散的一些小菜。

段閻搶著要結帳,被宋風隨給擋了回去,最後還是段閻提議要自帶一隻肥兔過去才肯妥協,宋風隨答應了下來。

兩人提著菜肉從市場上出去,宋風隨計算著菜肉要怎麼燒燉,他從前吃的那些做法都太過講究了,家裡頭現在的情況自然是做不成,如此倒是可以學著些市井更煙火氣的做法。

如今家裡人每日都要下力做活兒,不似從前為官做宰靠著使腦子做事,口味便也不知覺的就從講究鮮淡風雅,轉做了好油腥飽足。

他以前在家中沒習過廚灶上的事,唯是他爹和母親做生辰的時候,為別出心裁和心意,曾與灶人學過兩道壽宴菜來,好是討父母親歡喜。

只這招也不是年年使,故此手藝自沒有什麼起色,比起鑽研做菜煨湯,他的興趣更多的還是在醫理脈案上。

但今時不同往日了,家裡已經沒有了專門的灶人,什麼事都需要自行動手做,他得學會做飯才成。

“我若是習會了你一半治菜的功夫,到時家裡也不肖三餐寡淡,毫無滋味了。你且教我兩道好是上手,又容易出滋味的菜來。”

段閻聽得人要跟他學做菜,本想是何需那麼麻煩,但轉念一想,他倆到底不是一個屋簷下的人,總也不能日日都有他來,人總是要三餐飲食的。

便道:“廚藝慢慢練就好了,家常菜容易。你要學,簡單著先學了炒肉,小菜湯,再拌個菜,素日裡也是夠用了。”

“大菜一系講究多,要學不易,也不是每日都會派上用場。”

宋風隨微挑長眉:“那要是想吃大菜,又需要大菜的時候怎麼辦?”

“之所以有廚子、灶人,可不就是為了這些時候預備的麼。”

段閻輕咳了一聲:“要找不著合適的廚子,我也能.........”

他話沒說完,眉頭反先皺了皺。

宋風隨不明所以,偏頭看向人:“能如何?”

“別說話,後頭好似有人在跟著我們。”

宋風隨聞言,心頭微緊,下意識的放輕了些動作,他不敢輕易回頭去看:“可瞧著了是個甚麼人?”

“像是個瘸子,走路並不大利索。”

段閻早先在市場上就似是注意到了有這麼個人,只是背對著他,菜市上人又多,也便沒留心。

時下兩人都出了市場,這人卻還不遠不近的跟著,雖似是作著同路的模樣,但暗裡卻沒少偷看他們兩人的動向。

“看著身形神態,似還有些眼熟。”

“會不會是陳虎手底下的人,現在他落了獄,想尋機報復?”

段閻想即便是有這種可能,那也不應當尋個這樣的人才是。

但帶著宋風隨,他也不敢貿下定論,怕是自己的大意疏忽,到時害了他。

段閻沒說話,拉著宋風隨幾個快步,迅速走進了個拐角處。

尾隨在後的老漢見一個眨眼的功夫前頭的兩人就沒有了蹤影,如此也不做掩藏了,連忙拔腿追了上去。

“唉喲!”

至街道拐角處,老漢急匆匆的,方才探身過去竟就教絆了一腳,本身腿腳就不靈便,遭人這一橫腿,骨碌一下就結實撲在了地上。

段閻倏而鐵手一探,便將老漢擒住:“誰派你.........”

話還沒說完,看見偏過頭的正臉,他霎得愣住了,既是意外又極難張口的道了一聲:“........爹?”

“你這殺千刀的兔崽子!竟是連你老子也敢打了!”

老漢教段閻摁住,又氣又惱,偏還動彈不得,唯只有張口大罵:“倒反天罡,沒得天理了!”

別說是段閻怔住了,就是宋風隨也吃了一驚,雖先前就聽段閻陳情了與他家裡人不大和睦的事,可他卻也沒想到竟會不和睦到自己老子爹都認不得的境地上。

不論父子倆有甚麼不對付的地方,但也沒有兒子跟老子動手的道理。

宋風隨連忙幫著去扶氣得一張臉漲得發紅的段老爹,只怕父子倆當街掐起來。

段閻要早曉得是段老爹,他哪裡會跟人動手,自連忙從擒拿人的動作轉換做了攙扶,便說遠遠地看著那探頭探腦的身影有些眼熟,可沒瞧清面容,如何會往這頭上去想。

“........爹怎到鎮子上來了?方才還跟在後頭,如何也不喊一聲。”

段閻叫爹叫得不大自在,雖說是他已經繼承了原身的一切,說話方式都能很快的適應,但要輕易喊人爹還是需要點兒心理建設過程。

而且以前他是跟在外公身邊長大的,父親母親這兩個角色在成長的過程一直是缺席的,幾乎都沒怎麼叫過,更讓他覺得有些羞於啟齒。

段老漢本就惱火著,聽得段閻還怪里怪氣的喊他,心頭更是氣。

他喘著粗氣站穩身子,甩開了段閻的手:“段巡檢如今好大的官威咧,莫不是這鎮上的街巷獨就你段巡檢走得,俺們這些村老漢過個路都還不成了!

非得就是居心不良特意跟著你段巡檢?要這般將個老漢頭踹倒在地上才顯能耐?”

“.........爹說得哪裡的話,我不是這個意思。”

段閻也不好張口說剛才沒看清是他,誤以為是什麼有心人這才將他絆倒的,這要說出來,人還不得炸了。

只轉移話題道:“好不易來鎮上一趟,爹可是有甚麼事?”

“時疫清了,俺樂得來鎮上逛逛。”

段老漢陰陽怪氣道:“這把老骨頭好是沒惹上病,要不得一窩子都死鄉里了,怕是也人曉得咧!”

段閻乾咳了一聲,先前時疫鬧得兇,每天東一趟西一趟的,這事情還沒處理好,另又起了事,合該是回鄉裡去看看老人家的,奈何也都沒得個空閒。

倒也不怪段老爹說這些話,此番不知人是特意上城裡來找他的,還是恰好將才碰著他,這才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頭,想看他在做什麼。

瞧是問也問不出個什麼話來,段閻便道:“爹上宅子去坐坐罷,整好歇歇腳。”

段老漢哎呦了一聲:“賤步怎好臨貴地,俺鄉下泥腿子,如何去得巡檢家中做客吶。”

".........."

一直不曾說話的宋風隨暗暗瞅了段閻一眼,眨了眨眼睛,瞧這段老爹也著實是個強脾氣。

他默了下,道:“老爹,我瞧您走路好似不大靈便,不知是後天所致,還是自來便如此?不妨到宅子去,我與你瞧瞧?”

段老爹聽得這話,不由熄下氣焰,轉將目光落在了宋風隨的身上。

這小哥兒他從來都不曾見過,眉是好眉,眼是好眼,生得跟小神仙似的。

他方才就是疑怎跟自家那不成器的臭小子走在一道兒上,本憂心著那煳塗蛋跟陳虎混在一處,可是又習染上了強搶良家的惡習出來,要這般,該是把腿打斷!

偏卻瞧著兩人一路有說有笑的,舉止間親近,卻又不見有逾矩的行徑,倒是教他更怪了。

正趕著上來想是弄個明白,就教那死小子給絆了!

他正了正身:“你是甚麼人吶?還懂醫?”

宋風隨和聲道:“承蒙段巡檢關照,我時下受他介紹與人看診賺幾個煳口錢。今日段巡檢找到我,想是委託我為家中人看一回診,只還不曾細說。”

他看向段閻:“可是為老爹看診麼?”

“咳~讓你見笑了。”

段閻心道從還不曾跟他說過家裡的事,偏他腦子轉的最快。

段老爹卻是輕哼了一聲,顯是不信兩人的話,但氣焰卻明顯的不似將才,反是頗有些告狀似的同宋風隨道:

“哥兒瞧俺這老漢腿腳不靈便可憐,善心想為俺看看的心意俺是心領了。不肖是把這樁人情送給些沒良心的人,那起子人物未必領情咧~”

“俺這腿從高處摔下斷了時,村裡頭的人都來瞧了一轉了,有些做人兒子的反還找不著人,跟些狐朋狗友險些是醉死在外頭。”

宋風隨眉心微動,段閻見此身上也跟著緊繃了些起來,他知道段老爹說的也是實情,但現在這般說給宋風隨聽,可不是直揭老底。

他家中和睦融洽,自又格外的愛重父母長輩,只怕是聽著段老爹控訴他如此不孝,心裡會有此生出些成見。

段閻連忙想要補救一二,宋風隨卻點了點頭,認可下了段老爹的話,先段閻開口問段老爹道:“老爹說的段巡檢的朋友可是那個叫陳虎的?”

段老爹眼珠子一動:“你也曉得他?”

“他屬實不是甚麼好人,從前我也吃過他的暗虧,見識過的毒辣。”

宋風隨道:“只不過如今好了,他下了大獄,想是用不得多久便會出判決,屆時當得殺頭。”

段老爹聽此,瞪大了眼:“當真?!”

“這事怎做的假。”

宋風隨道:“瞧著街上日頭曬,老爹上宅子裡去,我慢慢說與您聽。”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