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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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隨眸光一亮,他自是樂得與人看病的。
家裡頭現在沒有進帳,獨就守著五畝薄地吃用,偏那幾畝地又還沒產糧食,眼下雖還有些米糧不至餓著肚子,但多也是段閻尋著由頭送過來的。
打是里正給了他們土地,不教他們去做旁的累活兒了,家裡雖得了不少自個兒的時間,可那頭也再不得白白與他們一斗糙米。
家裡現今就是渾然坐吃山空的狀態,唯是偶爾有村戶尋人代寫信件,會帶了紙筆上門,讓他爹或者二叔書信一封,有的肯給兩個銅子,有的便拿一顆青菜,兩個雞子這般。
但這也不是日日都能有的事,三五日間能有一個來都好。
雖段閻時時接濟,但兩人說白了也非親非故的,總不能似蛀蟲一般專靠著人的幫扶,自半點法子不想。
要自能有些進帳,不僅吃喝上能得些鬆緩,另也還能攢點錢來地裡的種子秧苗,家裡的燭火棉被。
他趕忙道:“自是樂得效勞。”
段老孃道:“那俺喊佃戶去給人說一聲,教上了咱莊子來,你就在莊上與人看一看,省得了去人家中,受場勞累。”
“往後要尋你瞧診的,小雁兒村這一帶,都教來莊子裡給你看,要不得這樣個年輕的哥兒,給那些泥腿子惦記上。”
段老孃又道:“只要你肯給人醫,離咱哪處莊子近的,就讓人上哪處的莊子去治。這樣呢,教人曉得了你是莊子上的大夫,那些個人就不敢瞎打主意,凡事都要掂量幾分惹不惹得起。”
宋風隨聽得段老孃如此貼心的安排,很是感激,立便上道的說:“當是勞您費心,還記掛著我的事。我這般承了田莊的勢,往後每診上一個病人,便抽出三成的收入來與莊子,總不能白.........”
沒等宋風隨說完話,段老孃便連擺手:“哪裡能要你的抽成,你與老頭子醫了瘸腿,那是天大的情咧!甭看那老貨終日裡說不在意自個兒的腿瘸了,實則心裡頭傷心得緊,打是你給看了後,這才又精神起來的。”
“便是不說這個,教你在莊子上看診,你雖似是借了田莊的庇佑,可俺們還不是因你得了人情。”
段老孃一席話,倒是教宋風隨都不好再說什麼了,險是誤了人的好意。到底是經營得起來產業的人物,總有著些高於常人的智慧。
“既娘子如此周全,我若久推拒,倒是損了娘子的好意。如此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段老孃見宋風隨答應,歡喜笑起來,又使手巾隔著手捏了一顆楊梅教宋風隨吃。
段閻瞧著宋風隨過來有得是人照顧著,也便放下些心,他與人交待道:“我去地裡看看,你在莊子裡好生待著,若是看完病人想回去了,我還沒回,便和看門的人說一聲,教來地裡喊我。”
宋風隨老實點了點頭:“我曉得,你這話從榴莊一路過來這頭,說了不下五回了。我已是答應,絕計不會亂跑,你自忙你的去便是。”
段閻摸了下鼻子,大抵也沒意識到自己竟然已經反覆說了那麼多回了,當真不曉得是不是年紀大了的緣故。
“等等。”
宋風隨看著人悻悻的要出去做事,又喚了人一聲,走上前往人手心裡塞了東西,轉便小跑著走了。
段閻握著心裡那顆圓圓的李子,心下微動,不由抬頭瞧了一眼往屋裡去的背影,嘴角輕揚,遂將李子揣進懷裡,去取了草帽出門。
宋風隨跟著段老孃去屋裡等病人,教她引著,竟發現莊子這頭另闢了間屋來做診室,莊子上把存著的藥材都挪來了屋裡。
段老孃跟他說是這幾日裡收拾出來的,段老漢說既然以後莊子上要種藥材了,弄間藥房來也恰當,左右莊子上有的是屋。
而且宋風隨肯來在莊子上看診,與人開藥整好就能從莊子上拿,一來呢省得病人再跑一回城裡,二來自也是想著自家的藥材能有個銷路。
這些段老孃都是實言與宋風隨談的,頗為誠心,就是不想等以後段老爹的腿好了,他便不如何來莊子上了。
這幾日裡倆人掰著才手指琢磨出來的安排,自家那憨小子雖嘴上不認,但他倆壓根兒就不信。
討夫郎也不是傻小子一個人的事,做爹孃老子的,總也要給孩子幾分助力不是。
果不其然,宋風隨對此極為受用,欲是回去也要同他爹孃說說。
宋風隨一腦袋扎進了藥房,便甚麼事都難再分他的心,收拾規整藥材,忙得不亦樂乎。
半個多時辰後,一箇中年夫郎方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前來~
段閻這廂在外頭也沒見閒,上藥田那頭監了工,轉又跟段老爹上了油菜田去,六月上的油菜已經熟得不能再熟,佃戶們正緊著在收割。
“今年的油菜長得不差,籽多又還飽滿,咱不急著賣給鎮上的商戶,等晚些時月,有外頭的商隊進來收糧食,咱再賣。他們收的價格比俺們鎮子上的高咧,俺今年託人去打聽了,他們一準兒來。”
段閻道:“莊子上可差錢銀開支?”
“不差啊。”
段老爹道:“如何這樣問?”
“既是不差,今年收的莊稼都別往外頭賣了,自留著罷。”
“幹留著作甚?收了許多的糧食起來,不賣了囤在手裡頭吃不完,一年累一年的,不得都黴壞了。”
段老爹道:“再者雖不緊錢銀,但俺跟你娘還想著多存點兒給你娶親用呢。如今你有了公差,到時候可不好生大辦來熱鬧一場。”
段閻聽此,心頭有些動容,難為段老爹和老孃這樣為他盤計。
“我這事兒也不知猴年馬月上了,不急這三兩年的光景。”
他近來也想了,要一味的讓田莊上囤糧食,恐怕大夥兒都會覺得怪,還會疑他的決斷,到時少不得又惹出一通麻煩來。
還需得要有個合理的幌子,如此才能堵人的嘴。
“我想著自家田莊有三處,年產糧食不少,索性是自開出間糧食鋪子來幹。”
段老爹揚起眼:“小小個鎮子,米糧鋪就上十家。俺們現在開米糧鋪,能從他們那些老油子手上搶到生意?”
段閻自不考慮生意好壞,本就是個幌子,生意不好反而更好。到時候想囤多少米糧,又外採多少米糧進來,也都有個正當的理由。
“爹怕什麼,凡事都得要個開頭。當下就是最好的時候,若一直瞻前顧後,能幹得成什麼事。”
這幾句話,倒是還有些說動了一向行事保守謹慎的段老爹。
想著現在自己兒子正得勢,許多生意就要趁著這時候辦才好,到時候萬一下來了,也還有產業傍身嘛。
“那成吧,也就依你。不過俺只給你盯莊子上的事,鋪子門面兒的,你在城裡神通大些,自去忙活。”
“行!那頭我來。”
爺倆兒巡了油菜地,又去看了看快熟的麥子。
他們這片兒其實不如何愛栽種麥子,只家裡田地多,試著種了兩畝,物以稀為貴,有時價格賣得還不錯。
爺倆兒鄉間地頭的走動著,倒是多融洽,殊不知遠處的一雙眼睛瞧著,哼氣都快響過了跑累的馬。
時疫的事情忙過了,段閻這麼個巡檢都沒得什麼差事,錢家老三兒一個攔頭,更是沒得公差。倆編外人員,此時都看著一樣松閒。
既沒有公事幹,那自都忙著自家手頭上的生意產業,錢老三兒也一樣在鄉里自家莊子上理事。
他老子是里正,要忙秋收的事了,周展不過來家裡莊子的雜事,就喊錢老三回來。
外也是想自己家小子給他撐撐場面。
“瞧是這段老頭子,當真還不服老,他那瘸腿治著治著還真就要給他治好了去,近來又聽說他們家要種什麼藥材,幹勁兒可足。
俺瞧那精神氣頭,要真好全了,怕還得來跟你爹俺爭這村子上的話事權。”
錢老爹陰陽怪氣的與自己兒子說了不少。
“爹怕什麼,有我在能順他們老段家的意?段大不過是才得了巡檢的職務,算多了不得的本事,要長久的做得穩,那才叫本事。
上回得了巡檢職務那個,現在還在牢裡咧,聽得這兩日上已經判了殺頭,那姓陳的原還是段大手底下的人,他倒是撇得乾淨丟得快。”
錢老三兒道:“我可打聽出了,這段大近來跟上頭流放下來的罪臣一家子走得可近。他恁不曉得檢點,我自要治治他!”
錢老爹聽得這話,心裡便舒坦了不少。
揹著手扭頭鑽進了自家莊稼地裡,且才懶得看那父慈子孝的場景。
第37章
段閻原還怕宋風隨久等,辦完了地裡的事就急著回去,不想到莊子上的時候,宋風隨還在忙。
宋風隨先給前來看診的夫郎摸脈施針後,人腹中陰痛的毛病立就得了些鬆緩,本覺是宋風隨年紀輕,沒多抱什麼治得住的希望,默著渾當是賣個情面給段家了,誰曾想人哥兒醫術當真了得,幾下就斷了他的根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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