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9頁
徐娘子被宋風隨的話問的有些懵:“這生養事都是女子哥兒的,如何會看男子?那不是歪了道兒了麼。”
宋風隨聞言,心道果真是自己想的方向。
“娘子此言差矣,孩子並非是單女子哥兒一人就能孕育上的,這遲遲受孕不得,有時也並非就是女子哥兒之過,問題也大有可能出現在男子身上。”
他從前見外祖的脈案裡,關於不孕症上,男子出問題的,可不比女子哥兒少。
只便是江南富庶之地上,民風開明,尚多的是人不曉得生不出孩子不全是女子哥兒的原因,又更何況巖鎮一帶。
“我曾見過許多脈案,便是如我與娘子說的這般。若徐娘子和丈夫誠心想要孩子,不妨好好商談一番,讓他也看看。
躺使一味的因男子顏面而不肯去看大夫,到時本還能醫的,也因耽誤錯過了,豈不是可惜。”
徐娘子屬實是頭回聽著這般大膽的觀點,但確實是醍醐灌頂,可要讓丈夫去看這樣的隱疾,怕是難說動了人,再者........哪好意思去看大夫啊~
“娘子寬心,大夫甚麼沒見過,尋個可靠些嘴嚴實的,私底下就給你郎君瞧了,都是男子,不得笑話。”
宋風隨倒是不忌諱給男子還是女子看診,但是看這般隱疾,還是不大方便給男子看,故此他提出會幫忙,想來人也不好意思找他。
徐娘子長吸了口氣:“我回去試試說與他聽來看,不管事情成與不成,今朝都多謝宋大夫了。瞧著我看了那樣多大夫,幾時有人與我這般提過醒兒。”
她心中感激,付了宋風隨診錢,外在還想送他兩匹布做謝。宋風隨自不肯多要她的,徐娘子卻還喊了王老孃一併勸。
宋風隨推脫不得,也便只好應了下來。
便是都要告辭走,就受徐娘子熱絡的引著去了他們家的布店裡。
至了店鋪上,宋風隨見著兩層小樓的布匹店,方才曉得先前王老孃和徐娘子說得是客氣話,在巖鎮上,這店的大小裝潢,怕是布匹店裡數一數二的了。
宋雪木說得也不是假話,從前在京城的時候,宋風隨也多愛好,京中江南的皮子綢緞莊,哪處沒去逛買過。
如今落在了這偏僻的小地上來,日子開始向好,再踏進布匹店,一樣還是愛瞧愛看的。
即便店裡的成衣樣式,布匹料子花樣,在他眼中都再普通不過了。
徐娘子招唿了夥計給宋風隨茶吃,自個兒突突突的上了二樓去取布。
宋風隨坐不住,就轉悠著瞧看,店裡的生意還挺是不錯,一會兒的功夫便就有人進出來選看,或是裁做衣裳。
“秋月裡宴事多,這晌若不在裁幾件新衣出來,到時候秋高氣爽的,穿甚麼出遊。”
“整個鎮子都逛了下來,也沒見著一樣和人心意的。”
“咱這小地方,不都是這模樣。要得回光彩不同,也就去縣裡能買回時新。”
宋風隨聽得進來的幾個年輕娘子小夫郎,正在埋怨著手絹不好看,衣服樣式也膩味。
“小宋大夫久等了。”
徐娘子抱著兩匹布小跑著來,她到人跟前,輕掀開了一角布與宋風隨瞧:“這是前陣子家裡那口子在縣裡拿的好貨,當是府城那邊的時新樣式,得的也不多,便沒拿在鋪子上賣,都自留了來送貴人使。”
“小宋大夫花容月貌,眼光又好,這布匹想是在您眼裡也算不得什麼好,只我一番心意,小宋大夫便當把這布看個新鮮。”
宋風隨見徐娘子這樣客氣周道,心中也舒愉,抬手就要教安哥兒收下,正是要謝,話還沒出口,忽而上前來個夫郎:“徐掌櫃,有這樣好的料子,如何沒早與我說,竟是這般偷偷兒的賣與了旁人!”
那夫郎撫摸著布料,兩眼生光,顯是喜歡的不行。
徐娘子略有些尷尬:“這是事先說定了與人的料子,再有好的,定頭先就與孟夫郎宅子上送去。”
“俺可不依,偏就這兩匹布入了俺的眼。”
那姓孟的夫郎鼻孔出氣:“過些日子衙司的鄒大人家的娘子做生辰,宴了俺,俺正是挑不出件兒中意的衣裳穿著出門,特地來你這處想挑樣出彩的,這瞧中了,你不給,可傷俺這老客的心。”
徐娘子實是倒黴,沒想今兒會教這尊大佛給堵著,一時間還真是犯難。
“夫郎既是喜歡這料子,又有要緊宴會,我這般也便成人之美一回。”
宋風隨平和道:“徐娘子,將這布與夫郎罷。”
徐娘子看著宋風隨,想是說點什麼,見著人朝她微微搖了搖頭,她便將話吐了回去,兩人心照不宣。
她好言將孟夫郎哄說了一通,人覷了宋風隨一眼,才取了布得意離去。
徐娘子瞧出,這孟夫郎想要布是一則,怕是見人宋大夫相貌出眾,起了心爭搶弄權,要不得那布就露出來一角,他卻也眼尖兒的瞧見了。
“實是不好意思,宋大夫難得同我過來,瞧我這事還辦得這般。”
“生意事,難免如此。我能周全一回也省下一樁事,左右我近來沒有要緊的宴會需要做衣裳,不妨事。”
徐娘子道:“那我另與宋大夫取兩匹布,雖不及先前的稀罕,卻也是最好銷不過的。”
“娘子誠心相送,不妨與我些棉花,我冬時反倒更有用場。”
說罷,他又問徐娘子:“不知娘子店裡可外收手帕這些繡品?”
“收的,手底下沒專養兩個繡娘,這般能節省些開支,但人手少了也有不便,生意好時,總有做不過來的時候。如此便也外請人幫著裁製衣裳,收些做的好的繡品放在店裡賣。”
宋風隨道:“不知是娘子這處提供了針線料子與擅針線的人做,還是人自做了送來?”
“兩樣都有。但若是店裡與人提供材料的話,需得是信得過的繡娘,多是開始自送了繡品來,時日長了,大家都熟識了,這才轉店裡提供。”
宋風隨默了默,他現在手頭上的錢不多,若要買布買各色針線,那花銷個乾淨也未必能辦多少出來。
他心一橫,舍下臉面道:“我識得一娘子她繡工了得,恰是現下入了困境,日子艱難,想是能接一二活計來貼補。
不知娘子可肯賣我一個人情,通融一回許店裡提供料子與這位娘子做繡品?”
徐娘子猶疑了一下,她有些看不透宋風隨,覺人氣質談吐,當是富貴人家的孩子,可聽其要求,又好似尋常人家。
此下也不是深究人家境如何的時候,她略是為難道:“宋大夫友善,幾回幫我,我倒是樂與宋大夫個人情。
只是店裡大小事並非我一人做主,夫君那處我且還好說,但婆婆隔三差五的就得過來事無鉅細的盤帳,她若知曉了,便是我不懼她生氣,就怕她教繡娘難堪。”
宋風隨也知道自己有些強人所難了,倒是不怪徐娘子拒絕,家家都有難唸的經。
“這般,我私裡與哥兒一些散佈針線,你與了那位娘子,先做樣繡品出來,到時拿在我這處一觀,若是好,就破例從店裡出材料給娘子做繡品如何?到時婆婆問起來,我自也有話說。”
“這是自然。”
宋風隨一喜:“總得要讓娘子先過了目。”
兩廂就此說定下來,宋風隨帶著棉花走時,裡頭還夾了一包布料針線。
回去宅子裡,天色都不早了,段閻已經從鐵鋪上回來,恰林老二聽得他老孃說東家尋他有事說,他早早的就過來候著了。
段閻見人來了,就與他說了想讓他來跟著自己做事。
林老二自是一百個答應,能跟著個好東家幹,可不比在外頭東奔西走的做些散力氣活兒來的穩當麼。他早就想跟段閻了,奈何不好開口,本還想著等他老孃在段家做得久了,再張這口,倒是不想,好事反先來。
他要能與段閻做事,往後站起來腳跟兒,老孃和妹妹也就不肖在喬家累死累活,出錢出力的還受氣了。
段閻道:“既你有這心,那便過來與我看家護院,近來狗三兒要出去採買,我要辦新的商鋪,你整好跟我跑腿。”
林老二連答應。
說了會兒話,講了些規矩,段閻便讓人先回去。
他談完事出來,見太陽偏了西,遲遲卻還沒見著宋風隨回,便說要出去尋人,倒還沒到大門,就先聽著熟悉的聲音跟安哥兒說笑著回來了。
段閻看著兩人都大包小包的拿了好些東西,疑問道:“買了些甚,怎這樣多?”
說著,還調侃了宋風隨一句:“瞧小宋大夫兜裡揣不住錢,這才掙下的銅子,還沒捂熱,又進旁人的腰包了。”
宋風隨哼哼了一聲:“且與你說,我不曾花銷幾個錢出去,你瞧著那大包袱,裡頭都是壓得緊實的棉花。今兒去王老孃那處,恰是碰著她表姊妹在,我與她看了診,人客氣,非要送我東西才作罷。”
段閻幫著接下包袱裡的棉花,當是有兩三斤了:“棉價可不便宜,這樣捨得。你是與人治好了多大的頑疾?”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