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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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此番早已將他給記恨上。
眼下段閻要真把宋哥兒送回去,那還不得徑直就落到了陳虎手上,那小子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可不將人磋磨得不成。
段閻眉頭一緊,竟是忘了時疫這一茬,而且他也不知道那邊已經是這麼個狀況了。
他略思索了下:“那這兩人先留著。”
狗三兒見此,心想他這大哥果然是一點就通:“我這便去給他們好生交待一番。”
段閻喊著狗三兒:“你去把昨兒那個大夫再請來,我同他們說。”
狗三兒應了聲去。
段閻這般先喊了那李娘子去灶房收拾收拾,著重吩咐了安哥兒,讓他去屋裡照看宋風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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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風隨從一片炙熱之中恢復意識時,只覺得渾身似壓著千斤鼎一般,又沉又重。
他睜著滾燙的眼睛環顧四周,想到了自己現在在哪裡,又見跟前些有個陌生的哥兒,正在架子前的水盆裡絞帕子,他想要張口,卻覺喉嚨如同吞了刀片一般,疼痛難忍。
聽著些微動靜,安哥兒回過頭,只見先前一直躺得不大安穩的俊美哥兒總算睜了眼,他連忙小跑過去:“公子,你可算醒了!”
宋風隨看著面前生得挺是老實的哥兒,掙扎著想要坐起身,手腳上卻使不得兩分力,自己渾就似教剃了骨頭一般。
安哥兒見此,小心的將他扶坐起來。
看他疑惑的神色,又艱難開口,連自做了解釋:“奴婢是段爺買了來專門服侍公子的,將才大夫過來了一回,說您發了燒,段爺聽得憂心,才開下藥,就取了去與公子熬藥了。”
宋風隨眉頭微蹙,不免回憶起了些昨日的總總。
他低頭掃見身上穿著的一套寬大寢衣,照著尺寸,明顯是男子的。
但他心裡並沒有驚懼,雖自己從不曾行過房事,現在身體也極其不適,可他精通醫理,知道自己確實不曾讓人侵犯過。
而且,這身寢衣,還是新的........昨夜昏迷後,他隱約知道有個娘子來給他看過,絮絮叨叨的說了不少的話,衣服也應當是她幫忙換的。
下意識間,他又去摸那把防身的刀。
虛摸了兩把,以為終是在自己昏迷的時候被段閻收走了,不想手指遊走間,卻又在枕頭底下發現了那刀的蹤影。
宋風隨看著手裡的刀,費力抽出,匕首脫殼,泛著冷光,鋒利無比。
他不由陷入了片刻的出神,那人給他這把刀的時候,究竟是自信憑他的功夫,即便自己有利刃在手上也傷不得他半分,還是真的想給他這麼個無用的小哥兒做防身使?
正直出神間,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段閻端了藥過來。
第5章
段閻進屋來,往床榻那頭瞧了一眼,見著宋風隨總算醒了,不由微吐了口氣。
先前安哥兒進屋看人,片刻便急匆匆的跑出來,說宋風隨不僅昏睡著,渾身還滾燙得厲害,一張白皙的臉給燒得通紅,症狀和現下鄉野裡爆發的時疫症狀相似。
好是女醫過來看了以後,說昨夜的藥性解了,但因人身子弱,又一番折騰,這是不受冷寒發了燒,倒不是染上了時疫。
便是沒有感染時疫,人遲遲不見醒來,段閻心下不免還是生急,匆匆取了大夫的藥就去看著煎藥了。
不過現下人雖醒了過來,看著卻依舊虛弱得很,懨懨的靠在床上,一席墨髮有些凌亂的撒在肩頭,面頰的紅暈也不曾消,精神甚至還不如昨晚。
段閻看著人現在的模樣,心裡不大過意得去,原本因為人醒了稍微鬆懈下的心,不免又重新緊繃了起來。
“安哥兒。”
段閻喚了人一聲,示意他過來。
他把手裡的藥遞過去,教他近身去喂宋風隨服下,自己則在外頭些站定,不曾走近了去。
這般也好避免讓他因為見著自己,多耗費精氣來做防備,外在他身體也稍微好了一點,雖然還是頭沉沉的不大清明,但好在是氣血沒有湧的那麼厲害了。
他也怕自己跟宋風隨近距離接觸,到時候又觸發出什麼詭異的設定。
靠在軟墊上的宋風隨低掃了段閻一眼,沒動聲色,但對於段閻的分寸,他確實挺受用,於是慢慢的將藥給喝了。
段閻看著人肯老實吃藥,沒有鬧脾氣,略是欣慰。待喝完了藥,他又問了一回:
“你餓不餓?我先前在外面買了些清粥,剛才讓廚房的林娘子熱了。或者你還有沒有什麼別的想吃的,我去給你拿來。”
宋風隨輕擦了下嘴角,心想這人怎麼跟他外祖母似的,一見著就要問他餓不餓,接著給張羅吃的來。
年紀輕輕的人,跟個老長輩似的。
自然,他沒出言評論,也並沒有說自己想要吃什麼,反而道:“安哥兒,你去取吧。”
段閻眉心微動,只以為宋風隨不待見他,不肯和他說話,見安哥兒出去,也趕忙逃似的要跟著出去。
宋風隨見狀,唇不由繃了下,這人怎麼不僅老輩,還這麼愣,難道看不出他是想把旁人支出去,單獨要和他談話麼。
他只好叫住人:“我有話跟你說。”
都已經熘到了門口的段閻聞聲,止住了步子,不由回頭看了床上的宋風隨一眼。
小美人沉靜自持時,像是一朵林間白茶。段閻不大自在的乾咳了一聲:“怎麼了?”
宋風隨吃了藥,雖然藥的滋味很不好,但嗓子被潤了潤,他說話要好受了一點。
於是便直言問段閻:“你要如何才肯放我走。”
他沒有太多的力氣和人在口頭上虛與委蛇,只想知曉他究竟的目的,若是自己能做到的,直言了當的談了,比之現在這般浪費時間的好。
段閻見他這麼問,正好自己原本也是要跟他談的,便趁此好生和他道:“我沒想限制你的自由,你想什麼時候走都可以,要做什麼也都行。只是你現在身體很虛弱,又還發著燒,實在不是能夠折騰任何事的。”
“我的意思是,等你身體有所恢復了,到時候再走也不遲。你安心在這裡養病,這期間我絕對不會來冒犯你,要是還是不安,我到時候去住鋪子那邊都行。”
段閻昨晚一夜未眠,想了很多。
時下他接管了這幅身體,得到再活的機會,便理應把原主辦過的好事壞事都一併承接下,並且要為之負責。
宋風隨弄成這樣,跟原主有脫不開的關係,但也有昨晚他沒有處理好的緣故。他不能也做不到把人弄成這樣了,又隨意的讓他走。
雖然他也希望宋風隨可以早點回去,畢竟自己前面對著個少年渾身熱血沸騰的,他想起來都覺得尷尬,要不是不得不解決問題,他也不好意思再和宋風隨接觸了。
但現在就讓人走,這看似是全了他的要求,可實際卻是把他往火坑上推。
他那身子骨現在弱不禁風,偏又還生著那麼一張臉,在巖鎮這樣的地方,前腳拖著病軀出了他的門子,轉頭說不得就能讓人給再擄了去。
段閻實在看不得這樣的事發生,為此即便他可能會誤會自己別有用心,但還是要替他的身體考慮。
宋風隨眸子動了動,許是病中確實更容易讓人的意志有所軟弱,見段閻這麼說,又看著人有些直愣,不似尋常男子的油滑,倒是讓人生出兩分可信心。
再者,段閻說的確實也不錯,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撐不住回去。
雖他心底始終覺著自己在這般處境下,旁人對他的善意周道不可能沒有目的,但段閻態度良善,而且沒有展示出惡意,他自然也不會仗著現在這副病弱模樣,還蠢得跟人叫板。
於是他也暫時收斂起自己的尖銳冷硬。
“我祖父感染了時疫,他原本便年事已高,流放時身子又已經有所拖垮,若是久不得救治,必然殞命。時疫傳染性又強,家裡人照顧祖父,一個屋簷下進出,只怕也都染上了。”
“即便萬幸之下病情不曾加重,家裡人也沒有被感染,我離家兩日,訊息全無,他們當何等憂心。我怎又可能做得到對家裡人不管不顧而安心。”
段閻眉頭緊皺,他理解宋風隨的想法,想必正常人,也都是他的心境。
只他雖然不想再讓宋風隨更添擔憂,卻還是得告訴他:“我正是想跟你說,但又怕你擔憂不好開口,可你有知道實情的權利。”
段閻微嘆了口氣:“榴村現在因為時疫的事情已經被封鎖了,為避免疫病範圍再擴大,裡頭的人不許出來,外頭的人也不準再進去。”
宋風隨聽此訊息,果然一下凝住了,隨後他掙扎著想要從床上下去。
原本坐在一頭的段閻見狀,連忙站了起來:“你別急,我們可以想辦法!你這樣,我以後怎麼還敢跟你說這些!”
宋風隨微是把話聽了進去,他抓著床沿,指節發白,到底是沒撲下床。
他信段閻的話,並不是盲目,實在他也知道當一個地方爆發難解決的病疫時,確實會很快的封鎖起來以此降低事情的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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