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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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來,他孤身一人,掙得錢足夠花,犯不上犯險,往林子深處去。
如今有了夫郎,倒是得多做打算,他一個人過慣了,有個地方睡覺,有口鍋能做飯就成,娶了夫郎自然不能讓人跟著過苦日子,需要添置的東西還不少。
這房子是老獵戶留下的,因著當時手頭銀子不多,建房子的材料,用的都是別人拆下來的紅磚,只花了很少的銀子,自己用板車一點點拉上來的。當時想著紅磚比泥坯要堅固不少,在山裡住著也更踏實。
老獵戶並無親人,這房子都是一個人建的,很是不容易。一個人精力到底有限,總有顧及不到的地方,加上是用過的磚塊,大小參差不齊,砌牆時便難免留下些細小縫隙。
他和老獵戶都是粗人,又有些功夫在身上,即便是寒冬臘月,點個火盆也就過去了。要是實在冷的厲害,燙上一壺酒,兩杯下肚,也能暖和起來。
江雲不耐寒,這才深秋,就如此受不住,到冬日裡便會更難捱。還得想辦法,將房子修繕一下。好在山裡什麼材料都齊全,待會兒挖些土拉回來,混著草根往外牆上煳上一層,等乾透了,便可擋風,冬日裡也可保暖。
如今屋裡也是裸露的磚塊,坑坑窪窪不說,也不方便打理,既然收拾了,索性多花些功夫,把屋裡也翻修一下。
山裡毒蟲眾多,順著牆便會爬到床上,咬到人少不得起個大包,紅腫刺痛上些日子,他皮糙肉厚自是不懼,江雲細皮嫩肉的,若是被咬上一口,可就遭罪了。
打定主意,便得趁早行動起來,要不過些日子忙起來,也不得空。屋裡不像外牆煳一層泥牆便可,得乾淨又保暖,乾脆便用木板,大不了費些功夫,他勤勉些,估摸著半個月也能完工。
好在山裡最不缺的就是木頭,林子裡頭的樹一茬一茬的往外冒,砍些回來,鋸成長條形的木板,固定在牆上,用做內牆。
昨日他去鎮上特意買了些桐油,原本是打算把窗框刷一遍的,如今倒是可以先用在這上頭,若是不夠再去買。
顧清遠心裡盤算著還缺些什麼,忽地,手臂一沉。他低下頭,視線正巧落在胸前,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衣襟,似春日裡最細膩的微風,帶起一陣微癢。
他頓了頓,不覺揚起唇角,牽起一抹笑意。
許是身邊多熱源,江雲這一覺睡的很沉。醒來時,下意識的在枕頭上蹭了蹭,卻覺著觸感有些不對,與布料的質感不同,倒像是一種肌膚相貼的溫熱與柔韌。
似是想到什麼,連還未消的睡意都散了個乾淨。他勐地睜開眼睛,入目便是一片赤裸的胸膛,在日光的映照下,肌理分明,蘊滿了力量。
霎那間,江雲只覺得整個人都燒了起來,雙頰更是如初升的朝霞般絢爛,連帶著耳朵、脖頸都紅透了。他忙閉上了眼睛,雙唇囁嚅著,說不出半個字,只剩心臟在胸腔內狂跳。
顧清遠被他的反應逗笑,礙著夫郎的面子,到底忍住了,沒有笑出聲來。
第12章 平淡時光
雖還只是深秋,但山裡已有了明顯的寒意,一早一晚更甚,寒意裹挾著山林間獨有的凜冽,穿過稀薄的晨霧,陰冷溼寒。
推開堂屋的門,江雲不自覺打了個冷顫,山裡的空氣很清新,夾雜著泥土與落葉的芬芳,又混著晨霧的冷冽。
顧清遠見他還穿著舊衣裳,微微皺了皺眉,“山裡冷,你受了涼還沒好利索,別再染了寒氣,去換身厚衣裳吧。”
江雲應下,往屋裡走,心裡卻有些犯難,他的舊衣裳都還在秦家,那日跳河,他是存了必死的決心,因此什麼都沒帶走。
沒想到會有了新的際會,那日顧清遠要把他送到醫館,他身上穿的還是出嫁時的喜服。還是孫阿嬤看他可憐,給找了身舊衣裳換上,總比穿著溼透的衣裳強。
如今,他除了身上的這身舊衣裳,便只剩顧清遠昨日買給他的那三身新衣裳。料子是上好的細軟棉布,顏色也全是清雅的淺色。這樣好的衣裳,穿著做活兒,總覺著有些可惜。
可要是凍病了,又要抓藥,更是一筆花銷,這樣想著江雲將身上的舊衣裳脫了下了,換了一身石青色的,這也是三身裡邊顏色最深的了。
石青色本就鮮亮,江雲生的又白,一襲石青色衣衫,襯的人純淨又溫婉。若隱若現的薄霧,淡淡的灑下來,似是罩上了一層輕紗,仙氣又靈動。
顧清遠站在不遠處,目光不由得落在江雲身上,竟看愣了神兒。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有些不自然的咳嗽兩聲,出口的話卻不吝誇讚,“好看,趕明再去鎮上,給你再買幾身。”
“不用,已經夠穿了。”過於直白的誇讚,讓江雲有些不好意思,低垂著目光,唇角卻彎成一道好看的弧度。成衣不便宜,怕男人哪天真的去買,連忙又補了一句,“下次我們直接買布料,回家自家做,能省不少銀子呢,給你也做兩身。”
顧清遠身上的衣裳都舊了,手肘處早已洗的發白了,袖口還有幾處磨損,一看就是穿了有些年頭的。昨日見他只給自己買了衣裳,便記在了心裡,日後若是有機會買了布料,定要給他多做上兩身。
好一會兒,對面人都沒有說話,只有偶爾拂過的山風,攪動著四周有些安靜的空氣。江雲有些疑惑,正欲抬頭,就聽見一個“好”字,聲音很輕,語調卻微揚。
他聞聲抬眸,便撞進一雙璀璨的眸子裡,似蘊含著萬千星光,熠熠生輝。顧清遠性子冷,兩人相處時雖一貫溫和,卻也沒像現在這樣外放,看的人心裡也暖絨絨的。
想著要修繕房屋,好有不少活兒要幹,早飯便做的略微簡單,依舊是顧清遠下的廚,順帶將藥給熬上了。大夫一共給開了五副藥,如今還有兩副,夜裡江雲還有些咳嗦,想來是沒好全。等著兩副喝完了,還得再去醫館瞧一眼穩妥,省的落下病根。
正是落葉的時節,山裡樹木又蔥鬱,僅僅一夜,院裡便鋪了厚厚的一層落葉。江雲拿掃把這些葉子都掃在一處,又去後院給兔子添了草料,回來時見早飯已經差不多了,幫著一起端到堂屋裡。想起一早上都沒有看見,大黑和二灰了,便問了一句:“怎麼不見大黑和二灰?”
“出去玩了,不用管它們,它們認識路的,玩夠了就回來了。”顧清遠一邊答,一邊掰了半張餅,往裡面夾上菜,卷好後遞給江雲。
早飯做的蔥油餅,知道江雲早飯吃不太多,他便簡單的炒了一盤雞蛋,一盤秋筍肉片,這個時節的筍子最為鮮嫩,等再過段時間,口感就沒這麼好了,“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蔥油餅滿滿的蔥香,外皮酥脆,內裡柔軟,再加上裡面滿滿的菜,咬上一口,很是滿足。顧清遠做飯的手藝很好,才短短兩三日,江雲覺著自己都吃胖了。
“吃完飯我進山一趟,我把大黑留給你,你把院門關好,沒事兒不要出去。”顧清遠想起一會兒要出去,特意囑咐了一句。
這兩日江雲還在養病,也不宜太過勞累,他還沒來的及帶著人在附近熟悉熟悉。雖說這周圍並無野獸,可到底在山裡,四周都是樹,不熟悉的人瞧著哪裡都差不多,要是迷了路可就遭了。
“哦,那需要準備什麼嗎?”雖然知道顧清遠是獵戶,但聽見他要進山,江雲心裡還是一緊,“山裡兇險,還是讓大黑跟著你,我在家裡一定把門關好,不會有事的。”
顧清遠見剛剛還面帶笑意的人,瞬間便斂了神色,眼中也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擔憂。不禁心裡一暖,以往他即便是出去三五日,都沒人惦念,如今也是有人牽掛了。
“不用,不往老林子裡去,就在附近打些草,晌午也就回來了。”他習慣了獨來獨往,如今有了家室,日後也該學著交代的仔細些。
聽說只是打些草,江雲提著的心才落下,想到後院的草料雖然還有些,可天越來越冷了,也該多備些,便道:“那我和你一起去,兩個人也能快些。”
他雖做不了什麼重活兒,但是打草這些活兒還是會做的,便想著兩個人一起去,再過過就該入冬了,後院還養著好幾籠兔子,是該多備些草料,要不然等入了冬,草料便沒處尋了。
他正琢磨著一會兒還是換上那身舊衣裳,左右一干起活兒來,身上就熱了,也不會覺著冷,要是把新衣裳弄髒了,就可惜了。就見顧清遠搖了搖頭,頓了片刻,似是在思量著該如何讓開口。
顧清遠沒料到江雲會這麼說,才遲疑了一瞬。見人頗有興致,直接回絕怕掃了興,緊著換了個說法,“不用,這點活兒,我一個人就行了,你在家裡做飯,等我回來,咱一起吃。”
山裡荊棘叢生,蛇蟲鼠蟻又多,被咬傷一口,可不得了。再說割草的鐮刀鋒利,也有些分量,他一個大男人這點兒活兒,半日也就夠了,哪用得著夫郎做這些重活兒。
果然,聽了前半句話時,江雲的一張小臉,立時垮了下來。直到聽到後半句,臉上才重新染上了笑意,一雙彎彎的眸子,亮晶晶的,格外討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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