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9頁
“等哪天落雨了,咱就用新買的爐子來煮暖鍋吃。”江雲探出頭去和顧清遠說話,眼尾笑出兩彎新月。
顧清遠瞬間隱去了眼底未散的冷冽,笑的無盡寵溺,輕輕的在他鼻樑處颳了一下,“煮暖鍋不用非等到下雨,你想吃咱們今天就吃。”
“不要。”江雲搖搖頭,抓著男人的手晃了晃,腕間的手鍊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清脆的響聲,“下雨天吃暖鍋才合適呢,再說中午吃的太飽了,晚飯都吃不下了。”
他這話說的無比自然,顧清遠被他這模樣逗笑,哪有不應的,“好,那就等哪天下雨了再吃。”
街面上依舊熙熙攘攘,不時還有炮仗聲響起,不知是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趙家發喜錢啦!發喜錢啦!”話音剛落,人群瞬間沸騰起來,都伸長了脖子往前擠,場面一時更加混亂。
車輪子在石板路上艱難挪動,半天都不見前進一步,已經堵了不少的馬車。若是換做平時,少不得會發生爭執,趕上這種喜事,大傢伙也都願意跟著沾沾喜氣。
顧清遠緊緊地握住韁繩,用力一拉,趕著馬車往後退了些,不和人群去擠。江雲挑開車簾往外瞧了瞧,前面人頭攢動,什麼都瞧不清楚,便又把車簾落下了。
趙奕歡本就心煩意亂,這會子被堵在路上,動彈不得,氣兒更不順了,當下就指使車伕去驅趕人群,讓出一條路來。
她早就在父親面前打了保票,說秦文這次肯定能高中,給趙家長臉。結果一張張榜看過去,就連最末的榜上都沒有他的名字。她又氣又怒,偏偏秦文還跟她說那些空話來哄她,真當她是傻子嗎!
原本想著秦文一個鄉下書生好拿捏,她只需略施手段,就能把人攏住。到時候秦文再中個舉人,便是會試無望,使些銀子,也能做個小官,那她也是官眷,可比嫁給商戶強多了。
誰成想秦文根本就是上不了檯面的,跟娼妓牽扯不清不說,還養了個戲子,害得她早產,生下個小哥兒,又傷了身子,以後再難有孕。
若不是鄉試在即,她當即就會讓秦文好看,枉她忍辱負重,忍耐了這些時日,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車伕得了指令,立即嚷嚷開來。趙家人被落了面子,心裡自然不快,見趙奕歡從車裡探出身子,這才撤回了撒喜錢的下人。他們趙家再有錢,那也是商籍,哪敢明面上得罪官家小姐,不怕被記恨嗎。
可在生意場上呆了這麼些年,趙汝生自然不乏手段,雖不能明面上得罪,也能背地裡使些絆子。
他客客氣氣的告了歉,一句趙三小姐,當即將趙奕歡的身份點了出來。
街上這麼多人,裡並不是所有人都認識趙奕歡,可這一句趙三小姐,大家便明白了。鎮上就這麼大,姓趙行三,還能讓趙汝生這麼客氣的能有誰,怕是隻有知縣大人家的小姐了。
這位三小姐,在鎮上還有些名聲,捉姦捉到滿城皆知,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聽說她的夫君也參加了此次鄉試,瞧這氣急敗壞的樣子,該不是自家夫君沒考中,見不得別人好吧!
人群中竊竊私語,到底是顧忌著她官家小姐的身份,不敢太過大聲,可架不住人多啊,你一言我一語,也足夠傳進趙奕歡的耳朵裡。
趙奕歡哪受的了這樣的羞辱,她氣的摔了手裡的茶盞,茶盞瞬間四分五裂,碎片飛濺得到處都是。小玲還來不及收拾,趙奕歡已是指揮車伕疾馳而去。
車伕被這突如其來的命令嚇了一跳,手中握著的韁繩都差點脫手。
他猶豫了一下,看見自家小姐那要殺人的眼神,不敢再違抗,只能硬著頭皮一鞭子抽在馬背上。馬兒受驚,發出一聲長嘶,撒開四蹄,如離弦之箭,朝著前方的人群衝去。
人群慌的朝兩邊散開,有幾個躲避不及的老人,被馬車驚的摔倒,地上立刻傳來一片哀嚎,還夾雜著受驚孩童的哭聲,場面頓時又慌亂起來。
不遠處就有官差,剛才的一幕自然都看在了眼裡,見這邊亂起來,也只是草草地敷衍了幾句了事。到最後,受傷的人,還是由自己家裡人扶著去了醫館,畢竟當街縱馬的是官家小姐,官差都不敢管,他們也只能自認倒黴,實在氣不過的,也只敢暗地裡罵上兩句。
外面的嘈雜吵鬧傳進車內,江雲的心裡已經掀不起一絲波瀾。
秦文百般算計,貪慕權勢,成婚當日企圖逼迫正室下堂為妾,以享齊人之福。能做出這種事的人,本就不是良配。
這位趙小姐,依仗著家世,以為能拿捏住秦文。她卻忘了秦文字就是個禽獸,不過多讀了兩本書罷了,充其量算是一個肚子裡有點兒墨水的禽獸,與這樣的人呆在一塊,又能落了什麼好。
他搖搖頭,收回思緒,伸手拍了拍顧清遠的肩膀,男人會意,微微側身,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騰出一隻手攬著他的腰。
這一耽擱,回到家時已臨近酉時,顧清遠簡單的煮了兩碗麵,碗中各浮著一個金燦燦的煎蛋。
因著中午飯用的多了,這會兒江雲還不怎麼餓,只吃了小半碗就吃不下了。他放下筷子,雙手託著下巴,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向對面的男人。
顧清遠拿他沒辦法,看著碗裡幾乎沒怎麼動過的煎蛋,輕輕嘆了口氣,將煎蛋夾起來,放進旁邊乾淨的小碟子裡,又麻利地將碗裡的麵條,一股腦兒倒進自己碗裡。
江雲打了個哈欠,單手託著下巴,正想著今天早點兒睡,就見顧清遠將小碟推到了他面前,“乖,把雞蛋吃了。”
江雲抬眸看著顧清遠,眼神軟的不像話,見男人不為所動的搖了搖頭,才低頭夾起煎蛋咬了一口,濃郁的蛋香在口中化開,因著浸滿了麵湯,吃起來軟軟的,很好下嚥。顧清遠也不催,瞧著他小口小口的吃完,才收拾了碗筷。
燈芯輕晃,男人的影子也隨著搖晃,看的江雲越發睜不開眼,他軟綿綿地側趴在桌上,抬手搭上了男人的胳膊,“明天再收拾好不好,我困了。”
瞧著明明困得不行,還在撒嬌的人,顧清遠哪有不應的,輕輕揉揉他的頭,將手裡的碗筷放在一邊。
“累了,你抱我。”拉長的尾音又輕又軟,像一根羽毛輕輕撓在顧清遠的心上。
見男人沒有動作,江雲緩緩伸手,半截小臂在燈光的映照下,白皙透亮。
“好。”俯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顧清遠才輕緩的伸手,一攬著他的腰身,另一隻手輕輕托住他的膝彎,將人穩穩的抱起來。
江雲軟軟地靠在男人身上,輕輕蹭了蹭,便安心的閉上了眼睛。
顧清遠小心翼翼的把人放在床上,又打水攪了布巾,輕輕給他擦了身子。
江雲全程連眼睛都沒睜開,任由男人動作,強撐著才沒有睡過去,直到落入熟悉的懷抱,才任自己沉入夢鄉。
第102章 盼君歸
輕飄飄的初雪,壓過最後幾縷倔強的秋風時,寒冬悄然而至,正逢一年的歲末。
窗外,幾隻嘰嘰喳喳的灰雀,撲稜著翅膀,在窗臺上跳來跳去,偶爾輕啄一下被積雪覆蓋的穀殼,又在忽起的風中飛遠。
瞧著外頭雪越下越大,江雲一顆心都揪了起來。顧清遠進山已經六天了,走時說好了只去五天,無論收穫多少,都會準時回來。
他幾乎一夜沒睡,他怕顧清遠突然回來,他睡著了聽不見叫門聲,便硬生生的等著。一直到天色破曉,外面都沒一點動靜,他心裡慌的厲,總是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頭縈繞,以前從來沒有這樣過。
他強迫自己不去想,撐著把昨晚的飯菜熱了熱,卻根本吃不下去多少。可想到答應過顧清遠要好好吃飯,還是打起精神,吃了一小塊饅頭。
紛紛灑灑的雪花,攪的人心都亂了,江雲覺得憋悶的透不過氣來。將堂屋的門開啟了一條縫,寒意順著衣領直往骨頭縫裡鑽,冷的他打了個寒戰。
林子裡林木蔥鬱,日光難透,也不知那裡的雪,是不是比家裡的雪更大,那麼大的雪,顧清遠不知道怎麼樣了。
他不敢再想,生怕蓄在眼眶裡的淚珠落下來。將堂屋的門關上,洗了把臉,強迫自己找些活做。手裡捏著針,心思卻始終靜不下來,視線不時就會落在院門上,多大會兒功夫,指腹上已經多了好幾個血紅的針眼。
午後,飄灑的雪花,間變得更濃密,寒風裹挾著鵝毛般的雪片,宛如扯碎的棉絮般簌簌墜落,天地間很快就變成了一片混沌。
江雲勉強坐了會兒,便坐不住了。劃過各種可怕的念頭,不可抑制的劃過,眼睛緊緊盯著灰濛濛的天,一顆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揪住,連唿吸都變得艱難。
站的久了,腿有些僵硬,他卻像無所查似的,目光不曾偏離半刻。
風雪越發密集,雪片密密匝匝地交織在一起,織就了一張巨大而厚重的白幕,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其中,視線所至,眼前只剩一片白茫。
江雲沒進過深山,可也知道山裡的兇險,尤其是這樣的天氣,連路都看不清,也不知道顧清遠能不能找到躲避的地方,萬一萬一要是迷路了可怎麼辦。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