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7頁

1,86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她們彷彿不是遭遇了一場意外,而是患了不可治癒的絕症。

這件事所帶來的病毒,會一直生活在他們身體裡,不斷擴散、升級,藥石無用,痛苦終生。

葉思北看著這些人的話,感覺像是進入一個病友群,看著病友和她分享她的未來。

她們告訴她,最開始時候,會有很激烈的情緒感覺,但其實並不能真切體會到這件事對於未來到底有怎樣的影響。

但慢慢的,感覺沒有那麼激烈,開始變成綿延不斷的痛苦,一年,兩年,什麼時候意識到這件事彷彿永遠不會結束時,就開始一面習慣,一面絕望。

生活會在這個過程裡,慢慢翻天覆地。

有的人濫交,有的人酗酒,有的人毫無自控能力生活活得亂七八糟,有的人自卑惶恐連門都不敢出,甚至有的人還會愛上施暴者,無論家暴、侵害,都無底線沉淪接受,只是為了安撫自己,至少這些苦難是她自己選擇。

沒有人說得清到底是怎樣一個變化邏輯,甚至當事人自己也無法理解,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的人生徹底脫軌又無能為力。

葉思北看著這些人的話——她的未來,她清晰的意識到,其實黃桂芬為她的選擇的,的確是最好的道路。

掩藏好,不出聲,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那麼至少,她的傷害只會來源於自己。

只要她能放下,像是被一隻瘋狗咬了一口,這件事,就過去了。

這個認知讓她壓抑到窒息,無法入眠。

她直覺自己該找點事做,看著茶几上秦南留下的半盒煙和打火機,她鬼使神差的,拿了一根走向陽臺。

她坐在陽臺的椅子上,看著這寂靜的黑夜,點燃了手裡的煙。

她從小循規蹈矩,雖然會和父母吵架,性格帶刺,但其實她一直嚴守著這個世界所有對“好孩子”的評價。

要努力讀書,不抽菸,不喝酒,不化濃妝,不穿沒有袖子的衣服,不穿膝蓋以上的裙子,不紋身,不隨便談戀愛。

可這一切好像也沒有保護她,她還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她在黑夜裡反省自己,從笨拙的單純只是吸氣、吐氣,逐漸找到一些門道。

菸草讓她平靜下來,她看著天邊隱約有了光亮,那光亮帶來莫名的安全感,她疲憊看著,在清晨的風裡,終於閉上眼睛,得以片刻安寧。

晝夜顛倒過了三天,她情緒慢慢平緩下來。

12號晚上,她又收到了每個月銀行照例傳送的催繳通知,告知她這個月還款數額和日期。

這提醒著她,她該回去上班了。

她給範建成發了自己回來上班的資訊,當天晚上,她坐在陽臺上抽了半夜的煙,喝了許多酒,才讓自己勉強入睡。

等第二天起床,她起身到了鏡子面前,梳洗之後,看著鏡子裡憔悴的自己,下意識去拿粉底,然而剛碰到粉底,她就頓住,片刻後,她開啟鏡子後面的儲物櫃,把裡面所有的護膚品、化妝品都拿了出來,洩憤一般扔進了垃圾桶。

她梳了一個最規整不過的馬尾,用不帶一點裝飾的髮圈,然後套上了一套黃桂芬給她買的灰色運動衣,背了一個運動包。

打理好自己,正準備下樓,她突然注意到天色。

清晨天還沒亮,路上人應該不多,她一瞬間止住了腳步。

太危險了,她想。

於是她又等了等,等天徹底亮了,她才下樓。

她不敢坐公交車,害怕與人接觸的可能,只能搭乘更昂貴的計程車去公司,去的路上,她滿腦子都是關於那一夜的疑問。

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侵害她的是誰,那天晚上還有誰知道?知道的人會如何看她,會說出來嗎?

這些問題都讓她覺得惶恐,可既然決定要把事情隱瞞到底,就必須和平時一樣生活。

她需要收入,要養活自己,要和以前一樣活著。

葉思北不斷給自己坐著心理建設,等下了車,她死死捏著書包帶,硬著頭皮往“富強置業”的門店往前走。

公司和往常並沒有任何區別,現在這個點已經不早,公司大多數人都來了,範建成站在門口,正招唿著清潔工掃地。

越靠近他,葉思北心跳得越快,她幾乎快要發抖,只能低著頭往店裡走,假裝沒有看到範建成。

“思北?”

範建成眼尖,先看到她,正笑著想打招唿,突然看到葉思北沒穿公司的工作服,他抬頭皺眉看向葉思北:“你制服呢?”

葉思北不說話,用沉默表示對抗。

“思北,你又不是第一天上班,公司規定不知道嗎?”範建成語氣稍微重了些,“怎麼不穿制服?”

“忘了。”

葉思北低著頭撒謊,範建成見她似乎不太對勁,揮了揮手:“今天忘了就算了,扣你五十塊,明天要再忘,就按規定扣兩百,記好了?”

葉思北站著沒動,範建成察覺有異:“思北,你怎麼了?”

“範總,”葉思北抿緊唇,還是把一直想問的問題問了出來,“酒局那天,是你把我送回家的嗎?”

“是啊,”範建成答得乾脆,“你和楚楚都要我送,我先送的楚楚再送的你。”

說著,範建成似乎覺得這樣說顯得他偏心,趕緊解釋:“楚楚那天也醉得厲害,她家順路一些。”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