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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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哭得眼淚沒了,嗓子啞了,脖子溼了。她哭不動了,一動不動,時不時輕輕抽搐,打著抖。
韓廷終於開口:“紀星,合適並不是什麼可鄙的詞,愛也沒有多高尚。合適的人很難找。三觀,目標,時間,想法,精神,趣味,哪怕只是聊天的接梗和笑點……要契合,要合適,很難。
我很喜歡你,這是真的。至於你要的愛情,我以為那是今後的歲月裡,一天一天,日積月累中慢慢形成,疊加的。對我而言,沒辦法一蹴而就。”
紀星閉著眼,安靜地蜷在床上,什麼都沒聽進去。
那時的她,太傷心,太過在意自己的傷,沒去認真理解他的話。或許有那麼一刻,理智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可他這人天生有這樣的本事,什麼話都能講成對的。
再對再有道理又如何呢,她的情感,已是千瘡百孔。講不通道理。
又一顆淚滑落,她搖頭,只是搖頭:“你可以這樣。我不行,不行。”
因為,
你只是喜歡我,可我已經愛上你了。
第62章
韓廷醒來的時候, 紀星仍保持著之前防備的姿勢, 蜷縮得跟個小穿山甲似的。朦朧的天光照進房間, 她臉上淚痕已幹,唿吸均勻而細弱,仍在沉睡中。
韓廷沒按平日的作息起床, 輕輕將她往懷裡攬了攬, 再度閉上眼睛。
七點多的時候,紀星醒了,除了安靜一些,倒看不出異樣。
不像昨晚的失控, 今早她平靜下來後,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還能坐下來跟韓廷一道吃早餐。
但韓廷一眼看透了她這種模式——平靜是因為心裡已經做好決定。
一起出門上班,在車上, 唐宋遞給韓廷一份檔案,韓廷轉交給紀星。
紀星翻開看, 韓廷把他名下新入的星辰股份轉給她, 他已簽字,只等紀星簽字蓋章。
她看了一會兒,說:“我的章在辦公室, 晚上把檔案給你。”
車已到公司樓下,她闔上資料夾就要下去。韓廷忽然拉住她的手,她回頭,眼眸靜靜看著他。韓廷也沉默無聲, 在她手心握了握。
她任他握著。直到他緩緩鬆開,掖了掖她脖子上的圍巾,說:“去吧。”
她下了車。
韓廷看她走遠,一直看著她進了寫字樓,再不見人影。
車仍停在路邊。
唐宋回頭看了下,韓廷回過眼神來,沒叫開車,卻問了句:“那天你想說什麼?”
唐宋想起來,是常河按韓廷所料和紀星見面的那天,他匯報時在電話裡欲言又止。
唐宋說:“紀小姐性格不太好,有時候很好哄,有時候很不好哄。”
韓廷聽完,幾秒後,竟極輕地彎了一下唇角,說:“開車。”
東揚醫療控股瀚海的訊息放出後,東醫的股票便連續多天漲停,甚至帶動東揚其它產業的股票不同程度地上漲。董事會內部反對的聲音徹底消失,對韓廷的支援度空前統一。
韓廷忙到快中午才有時間在辦公室裡休息半會兒。
他獨自坐在辦公椅裡,身板仍是筆挺,沒有半分放鬆,只稍稍鬆了下領帶,不經意看了眼手機,螢幕乾乾淨淨的。
他開啟手機,翻開紀星的對話方塊,她的頭像仍是那張燦爛的笑臉。對話方塊裡是前些天她的留言,句式統一的“韓先生韓先生~”,“韓廷韓廷~”,偶爾夾雜一兩個親暱的“廷~”。
還看著,有人敲門。他知道是唐宋,關了手機。
唐宋說,韓苑來了。
“嗯。”韓廷肅了下面部肌肉,拉緊了領帶。
韓苑一身薰衣草紫風衣,內襯一件薄荷綠針織裙,照例是幹練精緻的盤發,耳邊綴一顆珍珠,步履如風地走進來坐下。
韓廷假模假樣衝她莞爾一笑。
韓苑亦回以虛假笑容,也不說廢話,開門直入:“行,董事會內部對你是沒有任何意見了。暫且算你贏。你果然埋得夠深,瀚海……從你回國就開始計劃了?是我疏忽,完全沒料到瀚海背後的人是你。也難怪,難怪一直調查不出背景,也插不進去手,我早該想到。”當初他搶下星辰也起了迷惑作用。
韓廷不搭理她的挑釁,問:“你過來就是為了跟我講這些?”
韓苑微笑:“順帶提醒你,別以為一勞永逸,董事會還在這兒擺著呢。”
韓廷不接茬兒,手指敲了敲桌面,說:“我合計著,你也該來認錯了。”
韓苑蹙眉:“什麼?”
“股票上漲,是因為我給市場放了訊息。但你不一樣,你比市場知道得更早。”韓廷說,“上月底我在董事會上宣佈,年後有利好訊息。從那天起,你私下在東醫內部調查。沒過幾天,查到了東醫跟瀚海的絕密技術交流資料。知道了我跟瀚海的關係。”
韓苑臉色微變:“你什麼意思?”
“很快,常河也知道了。畢竟,他是你的同盟。”
韓苑心口一緊,沒說出話來,已然意識到,她中了他的某個連環圈套:“你……什麼時候?”
“朱氏藥械收購案。”韓廷直視著她的眼睛,目光銳利像一把刀,“常河很早就開始跟朱厚宇接觸談收購了,但那時候,朱氏收購案還在保密階段。內部調查一輪,沒找出洩密的。我猜著應該是你。這不,抓著了。”
韓廷扔給韓苑一份資料,韓苑翻開——東醫瀚海絕密資料訪問痕跡,韓苑和常河幾番見面關於星辰計劃的錄音文字轉化——證據確鑿。
韓廷問:“你說,我把這些資料交給警察,你怎麼看?或者,上交給集團董事會?”
韓苑捏著資料夾沒吭聲。
韓廷冷笑:“一直以來,是我高估了你。”
韓苑抬眸。
韓廷臉色冷肅:“內部爭來鬥去、成天給我使絆子也就罷了。勾結競爭對手,出賣公司機密,這種吃裡扒外的事兒你韓苑幹得出來?!我以為你對我有意見,但至少以東揚利益為先。沒料到你這麼煳塗,我看你怕是忘了自個兒姓什麼了!從今往後我得改稱你一聲常小姐!”
他說著,一大堆檔案甩過去,全是這年來她給他製造的麻煩。檔案堆“譁”的一聲滑到她跟前。
辦公室裡落針可聞,空氣緊繃。
韓苑依是沒說話,輸了就輸了,她沒有任何可狡辯求饒的。只不過他這一番話句句戳她羞恥心。更因最後一句,她臉上浮起恥辱的紅。
她繃著面頰抬起下巴:“願賭服輸。被你抓住把柄,你想怎麼處置怎麼處置。也好,扳倒了我,你以後沒有反對者了。恭喜。”
韓廷看她半刻,語氣卻一轉:“這事兒我不會公開。”
韓苑一愣。
韓廷諷刺一笑:“別誤會,我跟你可沒那份姐弟情誼。但你姓韓。韓家丟不起這個人。你有那本事勾結洩密,讓外人看自家笑話;我沒那本事。你不嫌丟人,韓家要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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