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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一臉謹慎無言:紀星這是在開董事會呢?還是把公司當成她的理念試驗場了?

陳松林表情晦暗不明,沒贊成也沒反對。

紀星說完,還意猶未盡地補充了一句:“況且符合工業4.0 的國家規劃,還能申請政策傾向和稅減支援。”

陳松林觀察著曾荻的撲克臉,揣摸不準,咳嗽一下,說:“想法很有意思。但就像你說的,這是方向決策的事,不適合討論。……你有想法,還是值得鼓勵的。”

曾荻沒說話,若有似無地笑一下,起身出去了。

陳松林沒再多說,討論會繼續進行了一會兒,沒有實質性的東西,就散了。

會後,紀星去茶水間衝咖啡。同事林鎮也在,說了句:“沒經驗吧,你得罪領導了。”

紀星一愣:“曾總?”

林鎮搖頭:“她那位置的人是不會跟底下小人物生氣的,級別相差太遠。”

那就是……

她低聲:“不至於吧。”

“不至於?大老闆過來視察,先不管你那番話說得對不對,至少有條有理,視角獨特。你一小工程師表現得比部門主管還出風頭,是個人心裡都不會太舒服。最關鍵吶,你提的問題,讓他無法回答。贊同吧,和公司理念相悖;不贊同吧,誰知道未來會不會採用?”

“……”

他這一分析,紀星頓時也知失策。只想著在大老闆面前表現,哪裡想到這層關係。

林鎮見她茫然無措,又安慰道:“小事兒。別往心裡去。以後注意就行。”

紀星卻沒法不往心裡去,不僅因為陳松林平日對她相當好,更因為他是她直系上司,掌管生死。

職場一言一行,當真如履薄冰。

紀星很快找了個理由去匯報工作,跟陳松林對接聊了會兒。見他還和往常一樣和煦,便鬆了口氣,猜想是想多了。

第5章

紀星一直忙到晚上八點多才有時間叫外賣隨便點了餐,同事們聚在一起吃飯,飯後還得繼續加班。

閒聊中,王博士問:“你們週末準備幹什麼?”

林鎮道:“睡覺啊。累死了,睡個兩天兩夜。”

“紀星你呢?”

“人家是有男朋友的人,當然和男朋友一起,不像我們一群單身狗。”同事A說,“紀星男朋友可帥了,還特有才。”

“真的?一直不知道你男朋友長什麼樣呢。”黃薇薇說,“有照片麼,我看看。”

紀星從手機裡翻了張照片給她看。

“天吶,真的很帥誒。你們怎麼認識的?”

“大學同學。”

“校園戀情啊,羨慕。我大學很差,也沒有好男生。”黃薇薇遺憾地感嘆。

林鎮笑:“主要是你也沒紀星漂亮。”

“人艱不拆!”黃薇薇嚷。

眾人笑成一團。

同事B忽問:“誒,你們說明年會漲工資麼?”

紀星喝了口湯,說:“公司政策是按通脹漲5%吧?”

“但你們知道麼,”同事神秘地壓低聲音,“我那天去HR辦公室,無意間看到明年的應屆生招聘條款。應屆生工資和我們這幫工作一兩年的老員工差不離。你們也知道嘛,我們這行發展快,應屆生起薪一年年地漲。”

大家都沉默了,各自吃飯。

工作三四年了的同事C不滿道:“老員工的漲幅沒見有那麼大。”

紀星說:“企業都是這樣。寧願高價招聘年輕新人或跳槽的,也不會給現有員工加薪,除非是升職。很正常。”

大夥兒嘆了口氣。

黃薇薇道:“加薪什麼的我不想了,現在就指望快點兒發年終獎。”

眾人又沒接話。

公司各部門年終獎的分發方式不同,銷售部根據提成,他們產品研發部則參考專案、入職時跟HR談的合同條款、上級建議等多種因素。每人都不同,且保密。所以大家從不交流年終獎多少的問題。

但黃薇薇一時嘴快,說:“四月工資,夠我回家好好過年了。啊,快點兒過年放假吧。”

大家都沒吭聲,紀星心裡一個咯噔。

四月工資。

她的年終獎也是四個月工資。

她以為,不論工作能力和各方面表現,她的回報至少會比同事們高。哪怕是以入職時的條件來看,她的學歷背景也擺在那兒,怎麼竟和黃薇薇同等待遇了?

紀星低頭吃著外賣,忽然覺得今天菜裡的水煮魚格外腥,她吃不下去了。

或許黃薇薇的月薪比她低吧。她強迫自己不再糾結這事,好好工作才是正道。

畢竟,DR.小白一期的專案完成後,不僅有豐厚的專案獎金,也是她履歷上光輝燦爛的一筆。

她用一頓飯的時間調整好心態,飯後繼續加班到深夜。

可由於白天耽誤太多時間,零點前是無論如何都完不成了。

紀星想加班到凌晨,熬一熬,把事情做完,留一個完整的週末。但有幾個同事不願熬夜,想星期六來加班。

王博士說:“要不今天就到這兒吧,早點兒回去休息,明天接著來。”

同事A道:“我們都是單身狗,週末加班無所謂啦。但紀星……週六是不是有安排?”

一群人睏倦地看著紀星。

黃薇薇哀求:“明天吧。我已經沒有半點力氣,腦子都麻了。”

幾個同事已經直接關電腦。

紀星只能笑笑:“行吧。明天再來。”

工作真是塊磨刀石,一天天的,把她直來直往的硬脾氣生生磨了多少。

眾人迅速鳥獸散。

紀星癱坐進椅子裡,一瞬間也失了所有力氣。這才發現,她也很累了。她坐在原地發了會兒呆,直到某個同事喚了聲:“拜拜!”

她回過神,辦公區已是空空如也。燈光璀璨如晝,照得偌大的空間一片虛白。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CBD無數亮著燈的高樓大廈,寫字樓裡一盞盞燈光像星星般閃耀。夜景美如星空。

彷彿觸手可及,卻又遠隔千里。

玻璃這頭,異常安靜,有種詭異的落寞在流淌。

紀星疲憊地收拾東西起身,看見樓下三環路上車流如織,紅色白色的車燈像流動的銀河,安靜無聲,隔絕著,遠離著。

她下了樓,出門一瞬,冬夜的冷風吹得她只打寒顫。

一進地鐵站,廣播輕聲播報:“開往巴溝方向的末班地鐵將於三分鐘後到達本站,請乘客……”

她匆匆跑下站臺,地下空氣涼,寒意從腳底瀰漫上來。

趕末班地鐵的人不多,站臺上乘客寥寥無幾,一個衣著光鮮的女孩蹲在一旁埋頭打電話,輕聲抽泣:“可我就是覺得很苦啊!”

紀星盯著她看,警惕她可能出現的反常舉動。但地鐵進站後,那女生迅速擦擦眼睛站起身,神色如常地走去門前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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