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不通禮數
波濤洶湧的海面上,三艘驅逐艦正在破浪航行。而在遠方,一艘艘靶船正在以五節的速度飄著。
而這些靶船上的情景是這樣的:隨著官方人員撤離後,靶船內部一個裝著定時器的牢房則是開始響著鈴聲,倒計時啟動——裡面裝的是靶船的“人工引導”晶片。
“放老子出去!”“快點!”靶船禁閉室內傳來狂躁的聲音。而在靶船走廊上,紅光閃爍,在靶船外的官方人員已經搭乘船舶快速離開靶船,且正在撤離的魚雷艇上報數,報完數後,拉動蒸汽閥門,魚雷艇快速離開這個死氣將至的靶船。
由於魚雷艇在海浪上一上一下,靶船也一高一低,隨著魚雷艇遠離一公里後,船體出現了癲狂人影,留在靶船上的是海盜。
這些海盜們所犯下的都是不赦之罪:即在現漢周邊販賣人口,裡通外國偷運金石文物,以及走私一類違禁物。
一類違禁物:包括一些讓人人不人鬼不鬼的藥物,從海外送過來的入侵級別蟲卵之類的。
什麼?人道主義公約?現漢才不會與蠻夷簽訂什麼公約呢。
現漢作為道德上霸權體系,蠻夷們只要在道德上朝著自己靠攏就行了。不靠攏?現漢也無所謂,因為蠻夷就是蠻夷。
現漢對“正業”之外的群體是鐵拳,對於破壞正業的畜生們是冰冷的利用。
在靶船內昏暗的禁閉室內,盜匪們焦急地等待著;他們不是沒想過撬鎖,但撬鎖得是有鎖眼才行。禁閉室內是光滑的,門是沒有任何鎖眼的。隨著機械發條定時的鎖頭到點後,鐵門才能開鎖,他們才能出來。
這些囚犯在出來之前,都被告知:駕駛靶船,是有百分之十的機率逃脫,但實際上嘛?哪有什麼百分之十,船舶的油料根本支撐不了船舶逃跑。
一番話術只不過是給囚犯們希望,讓他們老實地逃跑罷了。
至於他們看透了現漢官僚們險惡用心,想要跳海躲避炮擊?
呵呵,所有囚犯全身套上了一個鎖住胸口的龜殼狀鐵包袱,這算是一個負重鐐銬,一旦跳海不可能求生,只能是沉底。刑司們在過去能設計出各種酷刑,今天自然不會給窮兇極惡之徒們漏洞。
要說淪為炮靶?是不符合儒家仁道,奈何觸犯了大復仇主義。
例如這船上有好殺好淫者。但一般的淫賊都不會落到這個待遇。得是觸及到“童”的,方才會淪落這個下場。這類人,就是江湖上其他犯禁者都是群起而攻之。
…刑如雷池…
江湖上哪怕是盜匪也遵循著“盜亦有道”,江湖中哪怕灰色地帶的道,那是分好幾個級別。
盜而不傷人,這類自稱“義盜”。這種別撞到官府槍口上,犯下的案子只要不涉及到大人物,往往大半都會變成積年老案。
盜傷人但不害命,留下錢財讓被傷人治病。這種只是“求財”,這種官府是能抓多少是抓多少,結案率在七成以上。
至於專門謀財害命毫無底線的大盜,不僅僅名門正派盯著。“義盜”們也都會盯著。
此類壞了規矩的江洋大盜,若是敢出現在內土十八省份,專門掛懸賞,追殺到天涯海角。這樣的人一年出不了幾個。
那些遵循最基本的江湖道義的淫賊,大盜們,最多隻是發配到贖罪營中,送到南邊千島區域,而不會上靶船。
所以靶船上的這些“人材”,顯然多數不是漢土內的。
現漢儒家道德教化,讓境內盜匪要比外蠻的那些幫們都要有原則的多。所以外蠻的盜匪要欺負良善的漢民怎麼辦?
漢家尋仇,雖遠必誅。當漢船抵達海外時遭遇了報復,海商們就會高掛通緝令。
一旦海外出現大案要案,艦隊會開過去,商人們安排的尋仇隊也會過去;同時一些名門正派弟子也會去歷練一番。
現漢這種跨區戒惡,比起宣某人前世米帝的跨國執法要霸道的多。而這種“霸道”是針對於“不服王化”。
現漢士大夫們對藩國和外邦們都有一個“王化”等級,哦,這就像宣沖穿越前西邊的“人木又等級”一樣。
現在全球各大洲,或多或少都被現漢這種“王化”等級影響,因為現漢的民間力量是真的會“雖遠必誅”。
“孩童抱金,人皆魔鬼;韋陀立側,魔皆聖賢。”現漢商船現在行走於歐羅巴,大食,海軍都會為其護航,防止出現意外。
蠻夷從小不遵從道義,甚至以“殘暴”為榮。而面對殘暴者,而現漢內士大夫們都是將其視作為“可損耗器物”。
將惡盜在靶船作為溼件其實是最仁慈,還有的則變成了“醫”用品。
宣沖看著靶船不禁感慨:為什麼各行各業盛行“道義”這種潛規則。無外乎法家嚴刑。不按照“道義”來辦,法家的嚴刑,那就是整個集團連坐。
現在在靶船上的蠻夷們,現在來自於南洋區域。
那裡目前是現漢和東蜀的交戰前鋒區,秩序崩壞,出現了很多不擇手段的軍閥。而現漢需要在這裡施加影響力,所以就産生不少的大案要案。
雖然漢民在那兒被殘害是常有的事,而現漢很莽,從不發“僑民警告”!而是不斷滲透執法力量。
…廟堂之上…
在第三號驅逐艦上,艦船內水手們在輪機艙,炮塔內進行操作,而宣沖則是在火控室內。
在當前鐵甲艦時代,火控系統還是機械火控,各個炮塔透過火炮的第一輪試射,把觀察到的炮擊點,送到火控室。
而在火控室內,需要在計算中算綜合航速差,所以算的越快,偏差越小。
宣沖這邊在火控室內,開始角度測繪,在旁人看宣沖只是把桌子上那個長半米的量角器拿起,來到視窗小臂伸直,瞄著天空上的雲彩。
但實際上在宣沖視角中,隨著量角器撥動,力矩在數十公里範圍內偏轉。六十多個關鍵資料被讀取。多個相關數值,驗證自己對敵人的計算是準確的。
宣沖調動了自己剛剛化出的真氣,小腹的脂肪迅速轉化為能量,一股“通明”感湧上大腦;曾經背下的引數資料表,如同“資料程式碼”一樣出現在大腦構想的艦船的各個資料模型裡。
在考試中,當其他隊友還在忙著計算的時候,宣沖已經是報出了全艦上下所有主炮的火力資料。
艦船同僚微微一愣,雖然早有耳聞,但是對宣沖這樣急速的報數還是有些驚訝。
當然,大部分同屆選擇相信宣沖,立刻跑到管道傳音處把資料包給了各個位置。
炮火開始了。第三輪校射時,宣沖的小組開始了高命中,率先幹掉了自己負責的靶船,然後火力“支援”其他戰艦。——此時其他戰艦可不喜歡這種“支援”,在這考核中把別人卷子給做了,那是強制把別人送了零分。
就在宣沖興緻勃勃,準備用力矩把彈道也弄成“理論數值”的時候。
突然之間,身後被拍了拍。隨後感覺到身邊的重力微微增加,一旁報紙如同粘在桌面上。
“小夥子,你這樣是不對的!”聲音是從宣沖腳下艦船鋼闆上傳來。
宣沖勐然感覺到什麼,大腦愣了愣:“土地公?”
但很快意識到自己在船上,哪來什麼的“土地公”,但是想到了軍中傳說中,每一艘戰艦都有“艦魂”。所以跟自己說話的,是戰艦“機魂”?於是乎宣沖展開了力矩網路全方位搜尋整個艦隊。
很快腳下的甲闆回應:“小夥子,不用找了,返航時候,來元帥府報到。”
…賞識…
在一旁的主力戰艦上,寬敞金屬艦橋觀察室內,元帥看著操炮的小夥子們傳來首發命中的好訊息;他遙遙對海面上宣沖所在戰艦舉起了酒杯。而一旁官員明瞭,立刻讓旗語將贊賞發給演習的新兵們。
這邊宣沖已經透過力矩探測,知曉了自己聽到的聲音,就是來自於腳下的甲闆。
而控制甲闆震動發聲的,就是這位元帥的“龍力”;他的龍力是能依附在物質上,讓器物産生靈性。
當宣沖這頭小龍想要用初覺醒的“龍力”干涉比賽時,他這頭老龍就開始關注了。
這邊宣沖剛剛聽到旗語中對全艦隊嘉獎的通報,下一步勐然感覺到自己靴子被甲闆牢牢地吸住,動彈不得。
宣沖立刻調整力矩,以損失鞋底一毫米材料為代價直接脫身。隨後自己鞋子和地闆上貼著一層兩毫米力場(保持自己腳底闆是“懸浮”)並且把六千個接觸點分攤在自己測量的艦體各處,確保自己可以有多處可以借力的點。
這邊元帥微微一愣,因為他感覺到宣沖龍力直接對接到蒸汽機倉,那股機械力隨時可以引匯出,用於撕碎船艙。遂停止了試探。
艦船回港。在下船後,宣沖混在人群中,突然遭到一位高階軍官喊:“劉浩(化名)在嗎?”
宣沖陡然一激靈,如同被老師喊家長一樣。再三確定喊得是自己,於是乎走出來報到。這個元帥旁邊來的參謀打量了宣沖一眼後,甩下來一句話:“今天晚上,你參加鼎食會。”
這邊艦上兄弟們在軍官走後,則是發出歡唿,顯然當宣沖被選中後,這是高層對本艦能力的認可!
“好樣的,浩行!”“咱們沒丟份!”“飛魚艦那幫人,現在沒話說嘍!”……
哪怕是和宣沖同組的火控人員也都沒有嫉妒之心,而是恭賀!因為在同艘戰艦上,一損俱損一榮俱榮。
按照海軍規矩,日後宣沖要被調出戰艦,也都是要把同組火控兄弟們教匯出來,達到一定水平後才能離開。
也就是說現在宣沖現在被確定為小組的頭目,接下來海上訓練就要對同組火控的小組成績負責;如何背誦火控表單,如何機械化培訓,宣沖之前就在傳授。至於接下來真的掛鈎“大哥”的責任後,宣沖是準備把草還丹給拿出來分享的。
現漢海軍是非常保守傳統的艦隊,充滿了各種“家法”的制度。
這不,都幾百年了,現漢水師還保留這麼一條陳舊的觀念:決不能讓女人上艦。
…儀式…
晚上,鼎食會開始了。宣沖掃了一眼銅器中的菜品,心裡評價:不如前世單位會餐。
只是儀式化一些。宣沖:這偏向於“會”而不是“餐”。
三日前,五洋祭時所用的牛羊祭品,是被冰凍儲存了好幾天;現在投入大鼎中重新蒸煮加工後,牛羊的各個部位按分餐模式分到各個盤子裡。
牛首這最重要的肉,是分給艦隊各司;至於其他部分的肉根據司職分配。這分配的肉好吃不好吃並非重點,這關乎于軍中地位。
廚師們將鼎中的牛羊撈出來,逐一剔下來,切割成小塊,放在一個個貼著名字的餐盤中。牛眼,牛心,都是艦隊中重要大人們的禁臠,不容出錯。
至於在這樣的會議上,重要職位沒有分到肉?那麼性質很嚴重。
華夏典故:各自為政。公元前607年,宋國和鄭國打仗,宋國主帥華元在作戰之前殺羊犒賞部下,但沒有賞給他的御者。結果車子直接開到了敵軍那邊。
華夏典故:“染指”“食指大動”。鄭國公子宋(字子公)和子家去見鄭靈公。將進宮門時,準備赴宴時,公子宋忽然停住腳步,抬起右手炫耀自己有超能力,今天一定能吃到好東西;結果國君開玩笑,沒把湯分給他。結果他把手指插入國君的湯中,拂袖離去,後來叛變了。
現漢已經不是戰國,掌握分肉的上層權力至高無上,沒分到肉,就是大人物對下屬不滿的直接表現。
宣沖對現漢的這個“鼎食”儀式感進行了本土化理解:鳳尾牛後,不僅僅是成語典故這麼簡單,背後是職場儀式。
晚上,會場燈火通明,大部分人入座了,面前的餐盤已經擺放好。但是大家都暫時沒有動筷子。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中央爐火依舊旺盛,鼎中還剩下一些肉,庖廚在一旁提刀等待。
一起跟著舉著餐盤等待賜食的宣沖心裡嘀咕道:“但願別分到太難吃的部位。”
這麼多人分一頭牛,肉量只有一口,嗯,對於成年男子來說就是一口,然而這一口有著極高象徵意義。是斷然不能有任何浪費,哪怕上面的牛毛沒有除乾淨,也都要吃下去。
編鐘的音樂奏響了,宣沖頓了頓,突然抬頭望去,奏響音樂的是秦天依。
秦天依似乎感覺到宣沖的目光,微笑地看了宣沖一眼;然而宣沖立刻將頭偏轉回去,沒有製造“男凝”。在奏樂中秦天依閃過好奇,然後露出笑容,熟知心理學的她知曉這意味著什麼,目光留意了宣沖一會,露出了“鼓勵”的笑容。
不一會開始分肉羹,被喊到名字的人起身來到元帥桌前排隊,宣沖也起身走到了隊伍中。而在隊伍中等候時,宣沖看著元帥,冥冥中感覺到,這位元帥大人早就等著自己。
果不其然,在宣沖前面分肉的青年,他都是點頭示意;
然而在看到宣沖後,元帥溫和的對宣沖說道:“來到南邊這兒還算適應?”
宣沖拘謹答曰:“是的,軍中生活很好。”
在試探完畢後,元帥笑著點頭:“龍組這幾天會來找你,做好準備受封。”
聲音不大,卻讓五米範圍內那些原本詫異的人安靜了。
宣沖懵逼,突然傻不稜登問了一句:“什麼是龍組?”
元帥的笑容更加溫和起來,然後拿起鐵夾子,給宣沖餐盤中放上了肉。
宣沖看了一下餐盤中分下來“一隻牛耳朵。”——這是在牛首上部位。
宣沖不是傻子,知曉這牛頭上肉不一般;因為前面分配牛頭肉的,都是艦長一級。但是愣了愣,拿不準這意味著什麼。
正想著說啥,似乎是“職場經驗”過於小白,以至於後面,有人踹了自己一腳,並且低聲道:“執掌牛耳啊!”
在後麵人不顧禮數的提醒自己後,宣沖終於情商佔據高地,大聲喊道:“多謝大人賜胙!”
然而元帥沒有放過宣沖,微微提醒道:“在此受祭,你是在這吃,還是拿走吃?”
宣沖對這句話莫名其妙,但是察覺到其他人都懂。
這時候帶著宣沖的艦長,也就是宣沖上艦前認可的老大哥也反應過來了,立刻對宣沖提醒道:“大人讓你在這吃掉的!”
作為現管長官,下的命令,宣沖下意識服從。
宣沖沒有猶豫,直接拿起了牛耳朵,夾在了麵餅裡吃掉;末了拿著一小塊麵餅把餐盤中油脂全部擦淨,塞入嘴中盡享。
據說軍中大哥說,鼎食一定要一點都不留的吃乾淨,以求戰爭中得到皇天后土的庇佑。
宣沖感覺自己好像剛剛吃的不單單是牛肉,而是做了一個重要選擇,自己做出的選擇讓海軍一系列人很滿意,尤其是元帥,非常滿意。
但是自己總覺得不對勁。這就好像是闖到某個“風土人情”不同的地方,直接落入風俗圈套,稀里煳塗踩上去啊,最後不得不按照當地規矩進入洞房。
有兩個侍從的目光專門盯著自己,顯然鼎食會上,自己好像是被“規矩”套住了。
其他人都是把餐盤帶回座位上,而宣沖則是被元帥留在身邊。
音樂奏響,隨後是木筷和餐盤之間的響聲,音樂蓋過了這些雜音。
…禮畢…
元帥對一旁人道:“才十四歲,純的很,不通禮數;你們以後帶他多熟悉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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