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既見未來
吃一碗鴨血粉絲並不算禮賢下士。而是瞭解民間疾苦。
“力夫”的菜餚,雞鴨雜碎都是工業生産中的下腳料。裡面肉質很脆。是泡燒鹼後才有的結果。當然還加入了味精和鹽進行了醃製。
當隨行人對宣沖介紹建鄴的繁華生活,宣沖目光則是凝視兩岸連綿不絕的力工住宅區,紅磚的樓房,密密麻麻連綿不絕!
宣沖心裡默唸:這麼個規模的紅磚民用建築群,意味著磚窯數量超乎想象;而磚窯數量,又可以決定鍊鋼廠的規模。
在東圖,民間認為江南的繁華是蒸汽機眾多。其實不然,蒸汽機固然是生産力的倍增器,能將基礎生産力增加到二十倍;但是其閾值門檻是:必須要組織起傳統十倍家庭的人力規模才能操作蒸汽機。
推崇工業時,其實人也是一種資源!一百年前工業革命方興未艾,傳統舊官府管理建鄴的上限在十幾萬戶左右,大於這個上限就難以管理。
目前為止,現漢的西北,東圖這樣的邊疆區都還延續著舊式樣管理。
而當電報出現,蒸汽機推動,棉布,印刷機開始經濟和思想上全面向下控制;千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出現了。建鄴最新的普查中,丁口直接突破了一千萬。
工業進步讓農耕文明徹底碾壓了遊牧民族,同時南方諸省份的實力,也徹底強過北方!
宣沖開啟了船上報紙,這是一個月前的舊報紙,充斥著各種狂悖之言。稍微一翻,放在清廷都是夠上文字獄大案的。
在上面,某建鄴的學者是這麼鼓吹的:“華夏幾千年以來,帝都選址一再變化。先是長安,而後是洛陽,再然後是燕京和建康。分別對應的是關中平原,璜河南部,璜河北部,江南。帝王之氣向東南轉移,這是天命!”
宣沖頓了頓,看了一眼這麼會來事報紙的名稱,哦,叫做江南行省報。
這個江南行省是開國時期太祖所確定的編制,分為江南左路和右路;但是最後帝系轉移,遷都燕京後,就不再承認了。這個行省被劃分成了三個省份,其中松江府還被分割出來。
這麼個堂而皇之戲嚯北邊帝都的地方報紙,已經開辦了十年之久了。
…其心昭然…
船舶北上,入江,進入了繁華中心。江面上跑著萬噸級別貨輪,路過的城市碼頭上,甚至有蒸汽動力的黑色起重機在吊裝貨物。
這一切,比起東圖那疙瘩要進步至少四十年的樣子。
這裡的四十年,是宣沖按照前世工業發展進行換算。
按照這個時代的經濟模式,可能七八十年都不止。而其他地方想要趕上江南區域,除非出現大災變,導緻大量人口外逃。否則的話,江南就永遠是東亞區域的第一名。
目前寰宇之下,也就歐羅巴萊茵河、塞納河流域,有潛力和江南競爭。歐洲西北平原區域要人口有人口,要水網有水網,河道是南北向,不和東西方鐵路産生經濟競爭,鐵路經濟效益好,這是發展工業一等一的天選之地。
事實也如此,歐羅巴現在已經是西邊小半個世界中心。
當然歐羅巴那地方有一個要命毛病,那就是西邊的那個島國太近了,對塞納河流域是有軍事威脅,萊茵河區域又和塞納河區域有文化沖突,這就使得西歐這塊發展工業天選之地,相當於三國時期的南北分裂。
現漢所有軍事分析專家都認為:歐羅巴菁華地帶蘊含的軍事沖突風險,雖然表面上用諸多和約所掩蓋住了問題。但是“和約”這種東西,用現漢說法就是一張紙。兩國各自維持著幾十萬的本土兵團,守護“合約”。
而江南區域,無論是北方的中原大平原,還是南邊的嶺越區域,都海清河晏。
現漢內雖然有各種各樣的矛盾,但是斷然沒有戰爭風險。
就在宣沖感慨江南人力充沛時。江陰碼頭上,上千名工人在炎炎夏日中勞作。
傳送帶不停地滾動,不斷輸送貨物,但傳送帶上偶爾有不穩定,需要工人用鐵鍬偏轉一下貨物。
宣沖沉默,這工作可掙得可辛苦了。
相對於北邊的一系列港口,這裡港口的運輸是半自動化,有傳送帶,有集裝箱,看似節省人力,但是並不是為勞工們節省,而是為商紳們的支出節省。
隨著“單位運貨量所需的人力”下降,“港口單位時間吞吐量”同步增加。
所以碼頭崗位上工人其實工作量並沒有減少。反而由於手腳要跟得上傳送帶,精神上更加緊繃了。
炎日中,有人倒了下去,很快被拖到了一邊;但中暑的人並沒有被拖到涼亭內,而是被送到江邊澆了一桶涼水。
宣沖皺眉,心裡暗道:“中暑不應當這麼冷激,應該在樹蔭下慢慢緩。”
然而剛剛這麼想,宣沖就透過導音線條,聽到了澆水的監工那不近人情的訓斥:“你這殺才,莫裝死!醒了嗎,你丟工了,今天不算你工錢,你要是這個月再丟一次,那就走!你不幹有人幹!”
宣沖聽到這話,有些應激地哈氣,坐在船頭上,不禁抬手指著1200米外的碼頭,語無倫次:“這,這?”
然而看到那位工人求饒保證:“剛剛只是不小心暈了頭,下次不會了。”
宣沖咬了咬牙,開始理解這個時代的辛酸。——現漢繼承了數千年的發展,有著一套完整的治理學,讓這塊大地上的血氣漢子憋住一口氣,彎著腰承受負重。
但是宣沖耐不住這口氣,那個監工準備回到自己的冰塊房間,但是繞過一個集裝箱,突然集裝箱冒出一股力道把他吸納進去,這個集裝箱隨後封鎖住,在烈日下暴曬,裡面的溫度和烤箱一樣。
半個小時後,這貨暈厥後,宣沖在船靠岸時,才把集裝箱給開啟;五分鐘後,這個中暑的監工被發現了。一旁工人把他抬出去了。
然而宣沖做完後就有些後悔了,因為不該濫用能力。處於現在這個位置,就沒有責任嗎?
…吾日三省吾身…
建鄴城內,寬闊的道路上,無軌電車沿著馬路主幹道行駛。即一輛公交車,頭上有一個天線,連線電路。
宣沖仔細的看著這個。這玩意可是個稀罕物;在前世,只有南京浦海這樣的大城市存在過。不是說這玩意代表什麼潮流技術,而恰恰是在後續內燃機車成熟後,這玩意就一無是處了。只有那些在民國時期就已經發達過的城市,預留這種早工業時代的聖遺物。
東圖城內的貨運還是煤氣卡車,而人們出行要麼是腳踏車,要麼是人力黃包車。
就在宣沖準備尋找公交站臺的時候,則是被劉源玲拽了回來,不一會,十六輛黑色轎車組成的車隊停下來,將自己接了過來。
一路上綠化帶快速閃過,隔著玻璃,宣沖用力矩掃視城市,至少自己所在的這個位置上,這個城市沒有摩天大樓,但是樣貌已經非常現代了。
頗有些民國劇中,南京上海的模樣。
…然而接下來從近代穿梭到未來…
很快車隊轉入了一條地下隧道。走著走著,就偏離了主隧道。在深入看似正常的山洞地道五公里後,隧道側面原本看似山壁地方,原來是一層匹配岩石色彩的布匹。
布匹裡面金屬閘門開啟,車隊進入了一條常人不曾知曉的地下通道。
陪同而來的劉源玲在進入隧道後介紹道:這就是“麟巢”,這裡的科技要比外界先進兩個代次。
宣沖瞅了瞅隧道內每隔三十米佈置的監控攝像頭,頓了頓,不斷點頭。
宣沖透過力矩不斷衍伸,不斷探索這個地下隧道,抵達了地下中心;然後根據量角器換算,確定終點是在地下五公里處。
宣沖一路上還看到一些奇怪的東西,例如在通道側面,宣沖發現了一個盾構機!沒錯,就是二十一世紀第三代盾構機型別的。
劉源玲似乎是感應到宣沖目光,同步解說:這是鑽探的裝置。——她清楚劉浩行的老家東圖,需要這些裝置。
然而宣沖對著隧道中巡查的機械狗問道:“這兒都是未來物?”機械狗頭部的感測器正在不斷轉動
劉源玲神秘地笑了笑:“這個地下基地內,一共六千人,大部分人都是研究未來裝置的製造的。”
宣沖抓住了重點,詢問道:“這些研究員很確信自己研究的就是未來技術?”
劉源玲:麟主大人能夠看到未來,抵達未來,兌換未來。
然而說到這,她反應過來!這個劉浩行是第一次進來,怎麼看到這些産物的時候,好像並不驚訝,反倒是目光中閃爍著“親切”?
這邊宣沖凝視著輕軌軌道,看到了熟悉的標誌“中鐵承建”。宣沖:“不是未來,而是從別的時空拿的吧?”
…科技掛…
一個小時的地下隧道穿行後,宣沖來到地下基地,穿過拱門進入地鐵車站,來到一個大廳中。
宣沖抬頭,可以看到周圍佈設的滑軌上,機器人正在用機械手更換垃圾桶;當然側面還有一個個視窗,根據先前的情況,自己可以猜測裡面是某些自動化裝置。
不一會兒,在基地內又進來了四十八個人,宣沖微微一頓,則是發覺他們是修武者。身上骨架非常周正。
從他們話語中可以瞭解到,今天集合是來領取“功力”數值的。宣沖微微感覺,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有一股“場能”,與自己見到的懸浮飛艇隱身時散發的場能類似。
當然這些青年們與宣沖身上內勁不同,他們身上的內勁頗有些“異狀”,似乎干擾了新陳代謝。
這幫青年們身高普遍在一米七八左右,體重在六十五公斤,但每日卻要消耗六千大卡的食物!如果運功,體溫會瞬間飆升到五十攝氏度。而恰恰真氣外放,會將大量的體溫匯出。
這些內修有成青年,手足之間都散發著雄渾的內力。
相較之,宣沖身上內勁目前都是很溫和,隨著自己這半個月控制,真氣非常穩定地沿固定周天線路平靜運轉,日常壓根不干涉身上代謝。
當然在宣沖用腦思考的時候,真氣會讓脂肪快速消耗,以至於身上過熱。
宣沖不清楚自己的內勁和這些少年們內勁有什麼區別,實際上這區別大了。宣沖這樣返璞歸真,收發自如,屬於先天。
當進來的人越來越多後,宣沖也運轉起來身上真氣,以便於合群。
修武者運轉真氣時會散發出獨特磁場,和其他人的氣場交感。
當然宣沖吐納的真氣,看不出任何門派的功法特性,這引起了其他人好奇。
這些宗門弟子相互之間感應到各自真氣,隨後抱拳相互詢問。宣沖自我介紹了一下:“我叫做宣沖,我們來這是何等事?”
這一句話,讓進入此處的眾多武修面面相覷,眼神中彷彿是“你這人什麼都不知道,怎麼招到這來的?”
一位神秀俊朗的少年:“在下陸長豐,閣下是否也是來參加“械裝”配套的?”
械裝配套?宣沖帶著疑惑。
就在宣沖想要多問一句時,從正中央的特殊大門中進來了兩個人。而隨著大門開啟,這些宗門弟子就如同見了長輩一樣。
其中一人就是那個自稱“藝術生”的秦天依。至於另一位是身材魁梧,身高足足兩米的男性。
“這是,星奏者,我們退讓一下。”先前和自己對話的陸長豐提醒宣沖注意。
宣沖則是用力矩絲線傳音與他:“什麼星奏者?(同步用力矩絲線在他周圍完成了音量消除。)”
陸長豐詫異的瞅了宣沖一眼:“他們是這裡的麒麟種,你來這裡不知道嗎?“
宣沖尷尬,想說啥的時候,頓時身邊傳來天依的聲音:”為什麼,不來問問我呢?“
陸長豐臉色一變,他是清楚天依的可怕,他反思了一下自己,是沒有說出什麼忌口的話;但是沒想到,天依還是把音量送過來了,他對著宣沖擠眉弄眼,要求宣沖別說什麼。
當年就是有人悄悄議論天依的隱秘,結果剛議論一小會嘴碎者戛然而止,其全身被音波刺的生疼!甚至耳膜結構都受到了損傷,不得不進行了修復。
當然能讓秦天依下手,顯然是議論話題不那麼的友善。
秦天依的行為是根據這個世界禮法規則做事,所在位置是不能褻瀆的。她是如同湧泉一樣釋放正面情緒,但是僅對於“幹正事情”的人釋放;對於不幹正事的人,會切換到冷落冰山。
而宣沖這邊則是很詫異:自己明明已經阻斷了所有空間傳播,怎麼還被她聽到了。
宣沖瞅著她,在密集力矩感知中,音波在她身邊形成詭異的環狀震盪層。
天依解釋道:“聲音不僅僅是經典物理學中介質震動傳播理論,在震波能量傳導過程中,還牽涉量子效應(萬物都有量子效應,光合作用有效應,流體力學也有。就如同牛頓定理一樣,無處不在,只不過沒有發生)”
天依看到了宣沖好像不懂這個物理常識,遂瞭然。而後敘述到:“你所在這個空間中只要産生聲音,我都能知道。甚至連星空中太陽風的聲音,我也能聽到。二十五世紀後,人們是透過這個原理“聽”宇宙中各個恆星發出的聲音。”
一旁的陸長豐看到星奏者在和宣沖溫和講話後,則立刻明白,獨自退去。
這個世道,武道真氣只是個人修持,但龍種卻是受命於天的。
宣沖這邊很好奇的感知天依身旁的音波,正在試圖總結波函式公式!
…體育生…
就在宣沖和天依驢唇不對馬嘴的對話時,一旁另一個人則是自來熟的對宣沖說道:“哦,我們都姓劉,嗯,你叫我大洋就好。我是體育生。”
在一旁,天依聽到徐希(劉大洋在維校中名字)自爆自己是“體育生”,略微搖了搖頭。
因為先前她說自己是藝術生的時候,顯然發覺到宣沖有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天依推測宣沖是第三紅朝中“重啟競爭性教育時的精英”。
宣沖顯然是“數理”體系的學生,這一類學生在某些個技術高度競爭的時代中,有著“補天裂”的傲骨。
或許宣沖面對其他人並不表現這種“傲氣”,但是在面對自己(天依)時太明顯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讓她嘴角抽搐。
宣沖聽到了這位自稱是體育生的同學後,微微一怔。
然後彷彿是確定這貨壯實的身闆後,宣沖非常熱情的招唿道:“嗯,都姓劉,我叫劉浩行,第一次來著,很多東西不懂,您能給我介紹介紹嗎?”
徐希:“那是自然,我們都是同學。”
宣沖幾句話下來對徐希,恨不得直接拜把子,且吹捧道:“萬一哪天我落入火場,還指望兄弟拉自己一把。”
這邊宣沖很快和徐希熟絡。徐希很大方的交代出了,自己現在就覺醒的金手指叫做“人體建模”。
他以自己為基礎模版,可以獲得大量身體資料,然後自己將這些資料能夠直接載入在其他目標上!
宣沖:“可以粗暴的理解成直接給別人加點,加敏捷,體力,力量;話說智力也能加,運動記憶也是一種“資料”。來這裡領取功力,其實都是來他這領取“屬性點”的。”
宣沖思索了一下,也把自己的穿越情況交代了一下,即直尺,量角器,圓規,可以規劃力矩。
劉大洋凝視宣沖,更進一步自我介紹:“那個,我在學校的名字叫做徐希。”
宣沖頓了頓,立刻回應道:“我在學校的名字叫做宣沖。”
秦天依張了張嘴,發現沒人問她。遂悻悻然。
男人之間的兩三句話,涉及到自己專業後,很快就能察覺到能否“一起搞事情”。
這邊的秦天依冷冷地瞅著那邊兩個人,然後隨後聽到一旁的武道修士們在相互之間用傳音術竊竊私語,遂轉頭不耐說道:“你們且呆在這裡。”
而後直接跟在了宣沖和徐希兩人後面。
這些在一旁等待領取功力的少俠們,則是頗為敬畏地看著宣沖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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