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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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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女孩,叫什麼名字?”

  “回大人,她叫……隗凝。”

  地牢中,燭火搖曳,庚八捂著火辣辣的面頰,彎腰躬身,聲音顫抖地回道。

  先前那對父女,已經被“無罪釋放”。

  庚八心中隱隱猜到了納蘭大人要做什麼。

  這對父女與佛門鐵定有關係……此刻釋放,大機率會與暗線上級聯絡。只是他們剛剛經受酷刑,死裡逃生,怎會如此天真,要他來看,這對父女極大機率會離開懸北關,一路向南逃竄,頭也不回。

  “盯住隗凝。”

  納蘭秋童根本不在意那個“父親”,她平靜說道:“等她單獨返回懸北關,抓住與之聯絡的佛門暗線。”

  “大人,這是何意?”

  庚八茫然。

  看來納蘭大人也認為,這對父女會第一時間南下逃亡。

  不過……好不容易逃出懸北關,恢復自由的人,怎麼會主動回來呢?

  “……”

  納蘭秋童不再開口,只是冷冷望向庚八。

  庚八連忙低頭,知曉自己僭越了。納蘭大人只管發號施令,自己哪有提問的資格?

  不多時。

  懸北關南門大開。

  韓厲麾下鐵騎甲士接管了城門審查的工作,那枚高懸城頭的照佛鏡也被取下。

  危險看似解除了。

  但實際上……鈎鉗師如一張大網悄無聲息散開。

  城頭符陣籠罩的一處偏僻角落,納蘭秋童和花主齊肩而立,二人憑靠欄杆,藉此遠眺。

  遠方塵土飛揚,一輛馬車以極快速度逃離懸北關,向著南方疾馳而去。

  “懸北關是佛門死地,師妹該如何讓那‘隗凝’去而復返?”

  花主已經聽說了地牢之事。

  她笑著開口,有些好奇。

  “閒來無事,師姐可以猜猜。”

  納蘭秋童眨了眨眼。

  “如若是我,大概會在關外設下鈎鉗師埋伏,刻意暴露。”

  花主微微思忖,說道:“佛門這些暗線,雖然沒有修為,只是凡俗百姓,但是覺悟極高……這些人幾乎可以稱之為‘死士’。隗凝這對父女能夠硬抗鈎鉗師一夜酷刑,必定早就做好了赴死覺悟。”

  “師姐是想借‘破綻’誘敵。”

  納蘭秋童笑道:“倘若這父女發現鈎鉗師的埋伏,便會掉頭折返,拼死將訊息傳出。”

  如今城門大開,鈎鉗師撤離,正是佛門暗線逃離的大好時機。

  若是能夠犧牲自己,避免大量暗子被一網打盡。

  這對父女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這算是個好主意。”

  納蘭秋童又道:“只是……如此一來,痕跡未免有些明顯。”

  鈎鉗師是何等臭名昭著,狡詐險惡?

  一對沒有修為,被懷疑與佛門有染的凡俗父女,與鈎鉗師接觸之後,活了下來,本身就很反常。

  再“碰巧”遇到鈎鉗師埋伏。

  這世上哪裡有這麼多巧合?

  傳到那些佛門修士耳中,實在值得生疑。

  花主聞言,微微皺眉。她仔細想了想,納蘭秋童先前囑託庚八,只需盯住隗凝一人……這只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真要與佛門暗線聯絡,也應該是盯住其父親才對。

  等等。

  她忽然猜到了納蘭秋童的計劃。

  “其實很簡單。”

    納蘭秋童不再賣關子,微笑說道:“只需要殺掉一個就好。”

  想要阻止這對父女南下,根本無需做複雜設計。

  只需要……殺死隗凝的父親。

  “人人心中都有一根弦。”

  納蘭秋童輕鬆愜意地說道:“師姐,其實玄微術並不是什麼高深莫測的術法,師尊教我的,便是從眾生百態捕捉醜象,精準無誤地將人心中的某根弦勾引出來,以此達成自己想要的結果。只要是人……就會貪生怕死。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沒了父親,還能去哪?那些佛門大修行者總是自詡慈悲憐憫,又怎會忍心看著一個為佛門賣命,導緻失去血親的孩子,在關內孤苦可憐地遊蕩?”

  先前在地牢見面的時候。

  納蘭秋童便動用了弦術,她斬斷了隗凝父親的命線,只給其留下了不到半時辰的存活時間。

  很快隗凝父親便會“命竭而亡”。

  當然……如果只是簡單殺死隗凝父親,此局也不算穩妥。

  於是納蘭秋童在隗凝父親心湖之中,種下了一縷“弦”,以此確保人性中的“善”會得以最大程度的激發。

  這些年來,梵音寺廣招信徒,遍撒善緣。

  不少凡俗百姓心甘情願,在這場“滅佛”洪流之中挺身而出……納蘭秋童並不懷疑這對父女“獻身”的決心,倘若意識清醒,這父親可能會將讓隗凝亡命南下,徹底斬斷與佛門的關係,以此避免懸北關暗子的暴露。

  只是。

  這畢竟是一位父親。

  亡命南下,隗凝很可能會死在路上。

  返回懸北,隗凝才有可能活命。

  類似的事情。

  這兩年來處理了太多。

  納蘭秋童十分確信,只需將這父親心中的“善弦”引出,自己很快便可以看到想要看到的畫面——

  “嘩啦啦!”

  談話間,遠處風沙翻滾,那輛極速賓士的馬車去而復返,從風沙雪塵之中撞了出來。

  只不過先前那位渾身染血的高大馬伕,此刻已經換了人。

  瘦瘦小小的隗凝,捋起袖子,戴著斗笠,獨自一人,駕著馬車。

  那斗笠遮去大半面容,但隱約依舊可以看見,沙塵混雜著淚水,被狂風吹卷,向兩側掠去。

  狂風唿嘯。

  隗凝死死咬緊牙齒,小小一人,拽扯著緊繃韁繩,馱著厚重馬車,拼命向著懸北關方向疾馳。

  這個女孩猶如怒海狂濤中的一葉孤舟,即便看不清面容,也能感受到其堅毅倔強的決絕。

  可憐,可愛……

  又帶著些許可悲。

  “看吶,回來了。”

  納蘭秋童揹負雙手,唇角帶著些許笑意。

  這笑意既有對世俗眾生的揶揄嘲諷,也有對自己計劃的自滿得意。

  無需複雜的佈局。

  無需精妙的設計。

  以人心為局,以善惡為子。

  只要隗凝返回懸北關,緝拿關內佛門修士的案子便有了線索。鈎鉗師最擅長的事情便是抽絲剝繭,只要抓到一位佛門修士,接下來很快便會抓到第二位,第三位……

  情勢一片大好!

  “納蘭大人,花主大人。”

  便在此時,城頭位置,一位鈎鉗師快步來報,聲音緊張。

  “西園街那邊……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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