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滿爺說道這裡又笑著自嘲：“當然啦，論名聲主要還是銀針楊繼山，當時把我李滿單獨拿出來講的話，那還是沒這個待遇。嘿嘿。”

  李滿爺眼神裡難得的神采飛揚，說：“唉，按說我是正宗讀過書的，我們結伴行醫，應該是我帶著他走，結果走出來才發現，他的本事確實大，我也不得不服。我李滿這一世哪裡服過人？要講有，只有楊繼山。”

  李滿爺說：“我佩服你外公的本事，不僅僅在於銀針扎人和對症下藥，特別是當我們遇到一些特別的情況，他都有特別的辦法，用出來每次還特別有效。”

  他連說幾個特別，都快把我弄懵了。

  “我舉幾個例子給你聽，譬如有一回子我們在安沙那邊的鄉下，有一戶人家，所有的女眷全部是面黃肌瘦，包括他們家討回家一百五十斤的巨胖，那個時候真的算巨胖，現在來說不算什麼，那個的巨胖兒媳婦。進了他家門之後，半年也瘦到只有不到九十斤。”他看了看我，說：“這種事情，你說是病嗎？其實查不出是病。你說沒問題嗎？可能是哪裡有點什麼問題。”

  我點點頭，這事哪怕拿到現在來講，用現在的基因生物科學手段都不一定能給出合理的解釋。

  “我自問是肯定沒辦法，但是你外公他偏偏就有辦法。他把那一家人都喊走，然後他在水井上面畫符，燒了符紙進去……”李滿爺吸了口涼氣，說：“你知道在那個年代做這種什麼意味著什麼嗎？這就是牛鬼蛇神，是要批鬥的！我在旁邊看，都被他嚇了一跳！他還不止這個，還砍了那戶人家院子裡的一顆色木槭，釘了一根長釘釘在砍斷的的樹狀年輪中間。再用青石蓋好，並囑咐那一家人不要動這個。你猜怎麼樣？從那以後，逐漸的那一家的女眷就都白白胖胖！”

  我大氣也不敢出，哪怕是聽前輩複述出來，都能感覺其中包含了深厚的玄學，以及驚歎我外公一身的真本事。

  “這樣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我跟著他那些年，耳濡目染了很多玄學上很多事情，以至於現在我比一般的江湖人，玄門功底還是要紮實得多。”

  我追問：“後來呢？”

  “後來？我跟著他，醫術和見識都大有長進，那些年，我們雖然每天都風塵僕僕，但是看到幫助到的每一個鄉親感謝的眼神，真的是過得既滿足又快樂。”

  “再後來，你外公就結婚生子了，我也回到這裡務農。他結婚之後要養家煳口，又做起了篾匠和木匠，我們一起出去行走的機會就少了。”他衝我做了個抽菸的手勢，我連忙給他點上，他吸了一大口，說：“又過了幾年，因為他去參加了五大世家的聚會。回來他憂心忡忡，有些事情，他從不和你外婆講。我就要他跟我講，我可以聽他傾訴，也可以幫他保密。所以一場酒後，我從他口中就知道了五世流劫。”

  “最後，他也怕玄學方面的人來找我的麻煩，從而連累我。所以乾脆他就舉家搬走了。在那個電話都沒有、資訊蔽塞的年代，人一旦搬走了，如果還刻意隱姓埋名的話，別人再想找到就是很困難的事了……所以我們就直接失去了聯絡。”

  我聽出這話裡似乎隱藏什麼內情，連忙問：“玄學那邊的人，也曾找到過你？”

  “沒錯，封萬里就來找過我。”他慘笑一聲，說：“可惜，首先我不姓楊，第二我只算楊繼山的搭檔，不算他的弟子，第三，我根本就不知道楊繼山在哪裡。饒是這樣……”

  他舉起右手，我這才發現他的右手，無名指和小指都只有一截。

  他慘笑一聲：“至少命還是在。”

  我早就聽說過封萬里為了《仙宗散錄》的線索，弄得蟾門幾乎覆滅，沒想到今天又在李滿爺這裡聽到他的名字，而且還和李滿爺兩根手指有關係。

  我突然想起一個細節。連忙示意李滿爺等一下。我拿起手機飛快的撥打了我小舅的電話，詢問他之前提到過的老戰友們來看他，我記得好像姓封。

  電話那頭小舅說：“是啊，封叔叔，剛他今天又來過，他得知你爺爺去世了，非常的惋惜。還怪我們辦白事的時候沒通知他，我拗不過，還帶他去外公的墳頭上悼念了一番。”

  我小心翼翼的問：“舅，你知道他的全名嗎？”

  “當然知道，叫封萬里啊，不過許多你以後見到千萬不要直唿名字啊，畢竟是您爺爺被輩的，不禮貌……”

  “好的。”我木訥的結束通話電話。

  其實聽到這裡，我已經渾身發抖，頭皮發麻，血都涼了半截。

  之前我忽略的細節，果然是封萬里。

  難怪小舅說有老戰友來看過外公之後，外公的情況就一日不如一日……

  所以我外公的離世，即使不是封萬里親手造成，也絕對和他的到訪，脫不開干係。

  可能是我手機聲音比較大，屋內也安靜得落針可聞。電話的內容都被李滿爺聽到了。他一拍桌子，急說：“封萬里！是封萬里找上了楊繼山？！”

  我心想，封萬里既然時隔二十年又能找到外公，那麼他說不定遲早也會找上我。如果他一定想從楊家要找個傳人，最後只能找到我頭上來。

  二十年前，外公就不想牽連李滿爺，我看著他右手失去了兩根手指，此刻同樣也不想牽連他，於是我說：“謝謝滿爺，今天過來聽你講了這麼多，我非常有收穫，你如果有辦法，趕快搞醒我朋友，我們走算了。”

  “在滿爺這裡你怕什麼？”李滿爺勐的站起身來，豪情萬丈的一拍胸脯，說：“你以為滿爺二十年來是白混的？封萬里不讓我碰見算他命大！要是他還敢來找上我的門，嘿嘿，我就用這條老命和他拼了，就算幫楊繼山報仇！”

  我聽他如此表態，非常欣慰，但還是說：“滿爺，現在法治社會，沒什麼拼不拼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