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趕緊都湊過去。

  客棧裡的登山客這時候都差不多走光了，老闆也不用前後忙活了，索性給我們講起來。

  “以前的確有一個枕子村，不過現在知道的人已經很少了。那地方，得快三十年沒人提起了吧。”

  我瞧這個客棧老闆年紀應該還不到二十，乾瘦而淳樸，有點土帥土帥的味道。頓感他這話有點奇怪。

  黃女士問：“您知道在哪裡對不對？”

  客棧老闆猶豫半晌才點點頭，說：“一直往山根底下走就能到，枕子村其實也是上山戶外的必經之路。”

  黃女士問：“你方不方便帶我們去看看？”

  “不方便。我還有事要忙。”老闆轉身就進屋。

  黃女士跟進屋裡，應該是展開了效果顯著的金元戰術，就聽屋裡客棧老闆說：“其實這些事情我都是聽村裡老人說的，自己瞭解的真的不多，不過你們既然這麼喜歡探索，我就讓我奶奶來和你們說吧。奶奶！”

  不多時，黃女士就扶著一個銀髮蒼蒼的短髮農村老奶奶，晃晃悠悠的從房裡走出來。我們趕緊讓出一張凳子。

  老奶奶倒是不怯生，畢竟家裡是開門做生意的，什麼樣的人來來往往的也見得多了。不過她往這一坐就是發呆曬太陽，沒有要開口為陌生人講述的意圖。

  黃女士說：“奶奶，你給我們講講枕子村的故事行嗎？”

  她連說了幾遍，那老奶奶都在望著圍牆發愣。也許是聽力有什麼問題。

  黃女士對屋裡喊：“帥哥老闆，村裡還有其他知道情況的老人家嗎？奶奶好像聽力有問題啊！”

  “你才耳朵有問題，我是不想搭理你們。”老奶奶突然開口，白了我們一眼。

  黃女士又拿出兩張大鈔，塞到老奶奶手裡。趕緊說：“奶奶，冒犯了，您就給我們講講唄？”

  “你們是什麼人啊？爬山就爬山，外人問村裡的事情幹什麼？”老奶奶收起了錢，目光掃過我們這些人，對枕子村依舊諱莫如深。

  “其實我是去枕子村找人的……”黃女士為了從她口裡問出一些線索，只好道出實情：“我的父親叫黃文嶽，說起來我其實也不是外人，我也是枕子村的人。”

  “黃文嶽……”老奶奶思索片刻，陡然間將黃女士的雙手給抓住，略有些激動的說：“你是黃文嶽的女人？你回來了？”

  “我不是他的女人……我是她的女兒。”黃女士想抽手，但老人那雙瞧著乾癟卻十分有力的手死死的抓住了她。

  老奶奶說：“看長相是有點像老黃家的人……但是過去了很久的事情了，也保不定我是老眼昏花……”

  黃女士抽回手去車上拿出那個袋子，將木盒從裡頭往外掏，剛露出一角，那老奶奶觸電一樣，立時喝止道：“好了，別拿出來！！我相信你了！”

  我們幾人不由都頓感驚詫。為什麼遠遠一眼，這個自認老眼昏花的農村老太太，就像看到了鬼一樣？

  “想不到我有生之年，還能見到老黃家的閨女找回來……你過來吧。”老奶奶臉色動容之後，情緒緩和了不少，說：“我姓陳，村裡人都叫我陳婆。”

  “陳婆。”黃女士坐到她前面的小馬紮上，已經不需要更多的言語，陳婆已經有一籮筐的話憋了三十年，忍不住要傾訴出來了。

  “孫子，把我茶杯端過來。”

  “誒！”屋裡答應一聲，老闆端著一個泡了枸杞的保溫杯一熘小跑送到她手裡。

  陳婆說：“以前的事情，村裡的人都不講（絕口不提）。忘掉那些，重新開始，是對我們村裡人最好的（優待）。但是老黃家的閨女來了，這話我瞞誰都瞞不了你。至於為什麼，你們聽我講就知道了……”

  陳婆的話有很重的口音，而且表述有點凌亂，我後來整理出的故事，就是下面這個。

  事情就發生在枕子村。枕子村因為村後頭有一塊大石頭形狀像極了古人用的瓷枕，因此得名。至於石頭的來歷，有人說是因為抱朴子葛仙人曾經在蜈蚣山修道，這個石頭就是葛仙用過的仙枕。葛仙得道飛昇之後，枕頭從山上滾下來，變成了石頭。

  總之故事有些玄奇，這就是枕子村這個村名的來歷。

  千百年後，一些勤勞的老表，就開始世世代代紮根在枕子村的土地上。

  枕子村雖然地處偏僻，但畢竟不是與世隔絕之所在，所以外面發生什麼風雷激盪的變化，這裡也會同步留下歲月的痕跡。

  三十多年前，激盪歲月剛剛過去。

  老黃家的獨子黃文嶽，已經考出去成為了村裡第一個大學生，還在城裡有了正式工作，還娶了嬌妻、生了女兒。算是村裡人人羨慕的有出息的人。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辭掉了城裡的工作，帶著妻女回到了村子裡。

  終日喜歡一個人把自己鎖在房子裡，閉門不出。而且他經常大半夜的往外面跑，有時候整宿整宿不回來，連他老婆也不知道他到底出去幹什麼。

  他畢竟是村裡考出去的第一個大學生，儼然就是全村的希望，所以見他回來之後總是這樣，全村上下對他這些異常的舉止非常重視。老村長也多次對他進行當面教育。

  反正老村長跟他說這些的時候，他都端端正正的聽著，晚上逮著什麼時候，還是會偷偷從家裡熘出去。

  那時候村裡難免有一些思想比較落後的婦女，她們湊到一起的時候就開始嘰嘰喳喳暗地裡揣測，是不是黃文嶽遇到狐狸精了。

  村長是意志堅定而純粹的偉大主義擁躉，自然對這些神神鬼鬼的言論斷然喝止。不過私底下，他還是接受了治安隊長的建議，治安隊派幾個人在他家附近蹲守，不說抓狐狸精，多少照看點，防著村裡的獨苗別出什麼意外。

  結果等到這天晚上，黃文嶽真的又從家裡翻後牆出去了，治安隊的暗哨趕緊跟上去，但是怕被他發現，只能遠遠的跟著，所以到了一片林子裡，就把人給追丟了。

  等他們慢慢追過去的時候，發現在林子後頭破落的枕頭廟後面有人的聲音。

  當時他們治安隊的都是村裡的孔武膽大的壯漢，繞著小廟慢慢靠近，發現牆根底下有兩個白花花的影子，好像在做一些男女之間不適合在公共場合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