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彌留
我見別龍馬在那猶猶豫豫的,催促道:“你別在那婆婆媽媽,連我你都信不過嗎?借不借?給我句痛快話。”
“要問借不借,肯定借……”別龍馬心痛都寫在臉上,大喘氣:“借給你……也有點為難。”
“到底借不借。”我懶得看他的表演。
別龍馬說:“你要是敢拿了錢跑路,為師我肯定做鬼都不放過你啊……”
我說:“就這點錢,夠我跑哪去?”
說完我亮出我的收款碼,別龍馬對錢財果然是看得特別重,扭捏了半天,糾結了很久,內心經過了激烈的鬥爭,終於給我轉了七萬二。
我見他終於把錢打過來,重新發動電動車,說:“你安安心心的,錢在我手裡,一分錢都沒不會跑。”
路上我又問鞠婆婆的一些事情,對於那個好幾次都差點要了我的命的巫婆,我心裡還是很在意的。
可別龍馬卻沒多說,據我們所致,胡第蘭和鞠婆婆並沒有很深的關係,的確現在的線索也太少了。不過別龍馬卻說:“該來的總會來,她的仇不能不報,法寶不能白丟,還是會找上咱們的。你不用管,到時候為師自然有分寸。”
送他到店門口的時候已經兩三點,我正想回家洗個熱水澡睡覺,誰知這個時候,我的手機又響了。
“還讓不讓人消停?”我掏出手機一看,竟然是很少聯絡的小表弟給我打來的。
電話那頭,表弟給了我一個震驚的訊息。我的外公不行了,要我如果可以的話,儘快趕回去,見最後一面。
聽到這個訊息,我的臉色霎時間白了。我的外公已經中風多年,這幾年情況的確也越來越差,但是陡然聽到他的壞訊息,我依舊覺得天塌了一樣難受。別龍馬察覺出了異常,連忙問我怎麼回事。我告訴了他情況,別龍馬鄭重的點點頭,讓我等一下,然後到裡屋翻找了一通,把熟睡的老張都給弄醒了。
接著他遞過來一個瓷瓶,那個瓷瓶我很有印象,那裡面裝的正是六通先生送的青龍逍遙丸。別龍馬說:“這藥雖說不能起死回生,但穩固精氣神卻有奇效,你帶著,萬一用得上。”
我知道這藥得來不易,相對於錢而言,它的價值更高,畢竟是有錢也不見得買得到的。沒想到視財如命的別龍馬竟然直接就把一整瓶都讓我拿著,我看著他,好一陣感動。
別龍馬見我看著他,自己想了想,又把手縮回去,轉身到店裡拿出一個裝過歸脾丸的空塑膠小藥瓶,往裡頭倒了兩顆,遞給我說:“你拿這個,帶多了在身上怕你弄丟,這種藥一次頂多兩顆就夠用了,兩顆如果還沒效果,那吃再多也管不住了……”
我見他還是露出小氣的本色,不由還是心頭感覺一股暖意。
可是外公那邊的事情不能耽誤,我連說:“多謝師父。”將小藥瓶塞進懷裡。
我外公的老家其實並不遠,位置就是在本市南部的郊區。
天還沒亮,我就趕到了。
我走到門口的時候,我還聽到大姨和二姨在客廳裡說話,依稀是說著以後留出來的徵收款和購房指標的事情,大概聊的,就是外公走了之後,她們要如何如何劃分。大姨多分點錢,二姨分外公的這個分房子的指標,給我的二表妹結婚用云云。
我清咳一聲,出現在門口。
客廳裡電視還開著,但是沒有開聲音,沙發上斜靠著我的兩個姨,見我這時候突然出現,都是一臉意外,隨即笑著迎我進去。
近些年來,她們似乎特別迴避讓我知道外公的事情。
其實這些我能理解。我的媽媽在十五年前就去世了,當時我年紀還很小,這邊除了外公,其他人對我的關心從來都並不多。
雖然我媽媽在世的時候,作為長女,作為大姐,對他們都非常的照顧有加,但是人走茶涼,也就是這麼回事。我也認命。
特別是當近年知道老房子要拆遷,更是所有的事情都沒和我說過,那意思太顯而易見了。
雖然從法律上來講,我肯定是擁有一部分的正當繼承權的,但是就因為幼年喪母,造成我的性格在這方面有點格外的與眾不同。缺乏關懷的成長環境,讓我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一切都要透過雙手來打拼,其他的都是不切實際的。
所以本人也從來沒產生過要和他們爭家產的念頭。
我當做什麼都沒發生,禮貌性的和他們打個招唿,直接走向裡屋。
二姨趕一步走在我頭前,輕輕的推開房門,這時,我才發現小舅也在裡屋房裡。他聽到門響,迷迷煳煳的在沙發上坐起來,看到我也打了招唿,小舅打了個哈欠,說:“許多來了,守得我不小心瞌睡了……你趕快看看外公,我出去抽根菸……”
我外婆在十年前也已經去世,這些年都是小舅照顧著外公。
我和他打過招唿,看到外公躺坐在床上,形容枯藁,看上去是一種接近油盡燈枯的狀態,著實是讓人心疼。他的腦袋歪斜著,眼神渾濁的看著我們的方向,二姨說:“爸爸,許多來看你來了……”
二姨話音一落,我看到外公的眼皮輕輕的眨動起來,望著我的眼神也陡然間閃過了一絲生氣。我見狀連忙跑過去跪在床頭,握住他的手,輕聲說:“外公,我是大外孫許多。我來了。”
我能感覺到外公他瘦到皮包骨的手輕輕的顫抖,他的眼淚也從渾濁的雙眼往下滑落,這一幕看得我非常難受。
我7歲以前,大部分的時候都是跟著外公外婆生活。長大了讀書之後的每個寒暑假,我也都會回這裡陪陪外公。
以前的點點滴滴湧上心頭,看著彌留之際的外公,我心頭一陣陣的痛。
我輕輕的擦拭他的眼淚,他似乎有話要說,但是口鼻裡的氣細若遊絲,無法發出正常的聲音。我連忙答應著“我在,我在”,把耳朵湊到他的嘴邊。
外公也努力的想發出聲音,甚至發出了一串讓我聽了特別揪心的咳嗽,可還是不行,我依舊無法聽清他的話,二姨在一旁抹著眼淚說:“爸爸,講不出就算了,別太費勁了……”
我知道,雖然兩個姨和一個舅,雖然對我不怎麼關心,但是對外公,還是有真感情的,畢竟是親爹,看他難受,也流露出真情實感。
我突然想起,我還帶了蟾門的靈藥。
我連忙從懷裡摸出歸脾丸的塑膠藥瓶子,扭開蓋子,就倒出藥丸往外公嘴裡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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