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頭其實還挺感激老張的。人生苦短，有這麼一個朋友，總是關心自己的安危，已經非常值得。雖然他做法稍微有點不那麼恰當，怎麼就想著帶個開鎖師父來撬我的門呢？如果我是出遠門了呢？

  老張對這些東西都很感興趣，坐在那就自己擺弄起來。

  我倒了杯水，問老張：“你這麼急找我幹什麼？又是鬧什麼麼蛾子？”

  老張大咧咧的撓著腦袋說：“嗨，也沒什麼要緊的，還不是馬舅，馬舅說一直聯絡不上你，特別的關心。所以每天不停的打電話問我。你最近都沒出去送外賣，我也找不到你啊，這不，今天正好有空，才找上門，後來又叫來開鎖的，想看看你到底怎麼回事。”

  我心想，你馬舅多半不是關心我的安危，恐怕更多是擔心我捲款跑路吧。

  我笑笑說：“放心，我好得很。”

  老張說：“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真在家準備當木匠呢？聽我的，你還是出去找一個正經工作，安安心心上點班算了。”

  我說：“毛線，坐班有送外賣有意思嗎？”

  我拿起那個柺杖頭，說：“你看看，我有一個二十年前的外賣，現在就準備送過去。”

  老張一聽，大喜說：“嘿，有意思，我們這段時間盡碰到給鬼送外賣的業務，你厲害啊，業務又拓展了，還有二十年前的外賣。就是這個嗎？我看看。”

  說罷拿過我手裡的柺杖頭，隨手把玩。

  我說：“我現在就要出發，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送到哪裡啊？”老張問。

  “桂井。”

  ※※※

  桂井是南郊往南再往南的一個村子。二十年前，可以說是正宗的鄉下地方。為了送外賣，我們的電動車都是經過改裝加了電池的，充滿一次電能跑120公里，從市區到桂井現在都修通了大路，直接過去不到二十公里。

  我們騎著車，也沒花多少時間，路上還吃了個飯，到桂井還不到下午2點。

  秋高氣爽，太陽曬得人暖洋洋的想打瞌睡。

  我們按著地圖導航直接到了桂井村的村委會。

  我舉目四望，道路縱橫，這原本最鄉下的地方，如今也融入了城市的規劃。一片片的工地，建樓的、建工業園區的，熱火朝天。

  老張說：“具體地址是哪啊？”

  我看了看手機上的照片，說：“桂井村暮魯屋七組十九號。”

  “暮魯屋？好拗口啊……”老張撐好車子，站到村委會外面掛著的的新村規劃圖。我也跟著過去，看了半天，圖上根本就沒有跟暮魯屋相關的字。

  我想進去問問，發現村委會的門是關的，裡頭今天沒人上班，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在村裡辦事去了。

  我看到對面一個店門口的遮陽棚下，坐著一個老大爺，心想著問問老人或許知道，就說，走，去問問他。

  我們朝那正在聽收音機的老人走過去，那老人年紀七旬上下，白髮掉得比較讓人唏噓，見我們走進，頭也沒抬。

  我說：“大爺，請問一下，您是本地人嗎？”

  “寶里寶氣，”大爺看傻子一樣沒好氣的瞟了我一眼，說：“不是本地人我坐得這裡幹什麼哦？”

  我被他沒好氣的來這麼一句，倒也不往心裡去，畢竟我們也不認識，他也不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這年頭也騙子多。

  我陪著笑再次問：“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請問一下，你曉得暮魯屋在哪裡嗎？”

  “問地方就問地方咯，”大爺又沒好氣的白我一眼，說：“還問別個是不是本地人幹什麼。多此一舉。”

  老張見狀用手肘捅了捅我，說：“你抬起腳板看看，你是不是踩了別個的尾巴咯？”

  聞聽此言，那老人哼了一聲，白了老張一眼，說：“年輕人，講話還是要注意啊。”

  我欲哭無淚：“我們只是問路，並沒別的惡意，你老人家不要這樣排斥好不好……”

  “問路哎？”老人沒好氣的說道：“你們覺得我是路牌還是警察咯？你們問我就要講哦？”

  這老人說話聲音越來越大，驚動了周圍不少人，這家小賣部的老闆拼命朝我們打眼色，讓我們過去。

  雖然這個老人家脾氣比較大，我們也確實不好跟一個老人家計較。老張還想鬥嘴，我拉著他小聲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來，我請你喝可樂。”

  說罷我們走到那個小店裡，要了兩瓶冰可樂，又要了一包芙蓉王。老闆做了生意，心情比較好，對我們說：“你們別理他，村裡佔了他一點地，他天天來村委會這裡來找事鬧事，你們看對門，”他示意對門的村委會，說：“那些年輕的村幹部，被他搞得都沒辦法正常來上班了……”

  我和老張恍然大悟，原來這老頭是憋著鬧事的，難怪見誰都不順眼。

  我趁機順便問老闆：“老闆，你曉得桂井村的暮魯屋在哪裡嗎？”

  老闆直接搖頭，說：“我也是剛到這裡幾個月，看門面的時候，我看中對面村委會後面有桂井小學，想有學生生意可以做，就在這裡開了店，唉，也是不走時運，店還沒開一個月，這個老爺爺天天坐在我店門口發脾氣……還有哪個小朋友敢過來買東西哦……”

  “如今村委會的人不敢來了，”店主苦著臉說：“他再搞下去，我的店也只能夠關門了……”

  原來這個店主也是個受害者。

  我給他也發了一根香菸，然後我和老張也都點上。

  我們現線上索也斷了，到了桂井卻找不到暮魯屋。我瞥眼又看到了那個老大爺，他身形瘦削，打扮落伍，也不像是那種故意要來鬧事的刁民，可能是確確實實碰到了什麼困難，以至於造成了很深的誤會他才會這樣。

  畢竟俗話說：老實人最難惹。

  我見這時候旁邊也沒更多的人，也許好好說，能從這老大爺口裡問出暮魯屋的方位。我於是又走過去，遞過一支菸，這次我沒有做聲。

  大爺看了看我菸頭，又看了看我，沒有接下，說：“這就對了，年輕人就是要懂味。不過我無功不受祿，講咯，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想問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