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走近了，才發現原來這位老爺子還在饒有興致的聽著收音機。

  他瞥見我們回來，抬頭白了我們一眼，說：“這麼快就回來了。誒？停我前面幹什麼？想找我的麻煩？我跟你們講，暮魯屋就是在我講的地方。哪怕是紫禁城裡的天王老子來問我，我也講是那裡，我又沒講錯！”

  說罷不屑的轉身背過臉去。

  我聽他講的確實在理，他確實沒講錯，我笑著又遞過去一支菸，說：“李滿爺，你別誤會，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事情只怪我們自己，沒問得清楚。嘿嘿！您大人有大量，別和我們不懂事的年輕人計較！”

  他見我們直唿他的名字，竟然沒有絲毫的意外。接過煙就點上，然後才瞟了我一眼，說：“年輕人，做事最忌諱冒失。很多事情，要先想好。”他見我一副聆聽教誨的模樣，點點頭，繼續說：“你看，你們來找暮魯屋，肯定不是來找個地方的，肯的還是要找人。但是你們問我，整個就沒提過要找誰。”

  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說：“肯定是碰壁了吧，在村上打聽來打聽去，最有訊息的，還是要來請教我李滿爺，對吧！”

  我說：“你老人家講得對，也講的不對。我們確實是欠缺經驗，找人應該先問人再問地方，這個問題我們以後改進。但是你搞錯了我們要找的人。”

  我笑了笑，說：“我們要找的就是李滿爺。”見他愣神，我指了指他，說：“就是你老人家。”

  他忽然警覺起來，蹭的從靠背椅上站起來，把收音機關機收好，皺著眉問：“你們是開發商喊過來的？我跟你們講，你們面試員工還要嚴格點，你們這種水平，在老子我面前，拿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見他又誤會了，只好自報家門，說：“李滿爺，我外公是楊繼山。”

  “楊繼山……”李滿爺思考片刻，陡然眼光中精光一閃，復又快速恢復平靜，他冷哼了一聲，說：“你是楊繼山的外孫？楊繼山人呢？”

  我被問起外公，難免有些悲傷，說：“我外公已經走了十來天了。”

  李滿爺逐漸有些不高興，問：“楊繼山都走了，那你來找我幹什麼？”

  我從懷裡拿出那個柺杖頭，遞到他面前，說：“我外公臨走前，囑咐我有一樣東西，一定帶過來要找你老人家看看。”

  李滿爺結果我遞過去的那個柺杖頭，皺起眉頭看了許久。

  “你是他外孫？”李滿爺終於正眼看我，而且是用直勾勾的那種如炬的目光。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一眼看得有點尷尬，連忙點頭。

  李滿爺衝小賣部喊道：“看見了嗎？老闆，哪個講我孤苦伶仃沒親戚？喏，這兩個都是我的親戚！你幫我看著點啊，萬一對門村委會有人回來，你第一時間記得給我打電話！”

  說罷對我說：“還站著幹什麼？走，搭我回去。”

  我連忙掉轉車頭，李滿爺爬上我的車，根據他的指示，我們很快就到了他的家。

  還很遠我就看到一個兩層的破舊老房子，上頭插著一根比房子還高的竹竿，竹竿頂上掛著一面紅旗。

  他的房子上掛滿了條幅，就像那種商場開業一樣。

  離得更近，才發現二者不同的是，商場開業的條幅，寫的都是合作伙伴送祝福的內容。而他這個條幅，一看就是自己掛的，顏色有白的有紅的，內容遣詞比較激烈就細說了，總而言之是抗拒開發商的強拆。

  走再近一點，我們還看到他房簷下還掛著太祖、太宗、高宗、先帝、皇帝等五帝肖像，讓此地頓顯莊嚴肅穆。

  可能是拆遷隊帶來的騷擾給了他過多的刺激，才會讓他使出這麼多渾身解數。總之我和老張看到那房子，都感覺渾身打了個顫。

  這附近的氣氛被他弄得有那麼一點怪怪的。

  他這一戶在最裡頭，後面就是山，方圓百米就他這一戶，倒也比較清靜。

  他下車走到門口，進門之前，先左右四處瞧了瞧，說：“開發商請的那群狗崽子，今天沒來過啊……”

  他回頭對我們說：“進屋裡來。”

  老張說：“要不我回去吧……”

  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他是抱著看熱鬧的想法，放鬆心情的想法陪我出來這一趟的，可這一路始終沒有我們預想的那麼順利，何況看到這個房子給人一種怪異的感覺，他就打起了退堂鼓。

  我看天色還早，還不到五點，說：“來都來了，一起進去坐一坐就走，大不了晚上我再請你吃個蓋碼飯。”

  老張有些緊張的看著這棟房子，說：“這棟房子，給我的感覺……有點奇怪呢……有點像……那個襪廠宿舍給我的感覺……”

  我聽他這麼說，渾身也一個激靈。

  老張的直覺無疑是比較準的，特別是他的應激反應，在他被鬼上身過後，更是對這些東西的感應非常強烈。

  我見老張的發暗影，甚至連自己都有點遲疑。可眼前的李滿爺就是個活人，他都住在這裡少說有二十年，不應該有問題才對……

  李滿爺見我們站在門口遲疑，不由得指著頭頂的條幅喊道：“進來坐啊，一直站在門口看什麼呢，我的毛筆字寫得蠻有水平嗎？”

  我看著似乎要擇人而噬的黑洞洞的門口。篤定了自己的決心，好不容易來到這裡找到李滿爺，無論如何我今天都要進去看看，畢竟是和外公和媽媽都有關係，準確的說，今後和我自己也肯定有關係。

  我對老張低聲說：“我肯定是要進去看看的，你要不在外面等我一下，不強求。”說完我拍拍他，表示這話是認真的。

  接著我前腳走進屋子，就感覺氣氛頓時沒那麼緊張了。不知道為什麼，這棟屋子在外面的時候，會讓人感覺那麼的莫名緊張，不願久留，而進到裡面來之後，壓力卻陡然消失不見了？

  李滿爺可能早就看穿了我的神情，他從老式的碗櫃裡翻出兩個茶杯，隨便衝了衝裡面落的灰塵，翻開另一個罐子抓了把茶葉，就給我和老張泡了兩杯水，他嘿嘿的打量著我笑著問：“你小子怎麼一副這麼外行的樣子？你外公的本事，你一點都沒學到手？”

  我被他問得無言以答，卻又感覺有了希望。

  至少聽他的意思，我這次來真的沒找錯人，他肯定知道很多我很想知道的事情。

  他見我預設，又問：“你外公這二十年，從來沒有在你們面前提起過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