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永夜城第一季1:狩獵天使》(11)
兩個婚禮一個葬禮
1
“傑茜,你和索爾先生不吃肉食,是因為某種宗教信仰嗎?”妮娜一邊挑揀著各種蔬菜,一邊詢問。
“嗯?為什麼這麼問?”傑茜饒有興趣的像逛馬戲團一樣,看著周圍的景緻。
“在我的印象中,西方人都是無肉不歡的嘛。”妮娜不自覺地摸著胸前的十字架,彷彿回憶起什麼似地說道:“至少我爸爸就是這樣。”
傑茜注意到,當提到“爸爸”這個詞匯的時候,妮娜的表情一下子黯淡了下來。
“嗯,真不想在這種時候回憶起他,可是,”妮娜嘆了口氣,“畢竟,他給了我生命,給了我一半西方人的血統,給了我,”她勉強地向上翹起了嘴角,“信仰,和半吊子西方人的生活習慣。”
“你知道,有些東西我們是沒有辦法拒絕的,只能無條件接受,比如父母,比如……”傑茜詭異地笑了笑,“愛情。”
“啊,都沒聽過你和索爾先生提過你們父母的事呢。”妮娜拾起一隻馬鈴薯,放在手裡仔細檢查。
“嗯,我們大致是同病相憐呢,他們留給我們最特別最無法取代的,”傑茜歪著頭想了想,“恐怕就是這罕見的基因遺傳病了。”她自嘲地笑了笑。
“對不起,傑茜,惹你不開心了。”妮娜有些不知所措。
“沒有,遙遠的記憶,不傷人的。”傑茜淡淡地說道:“你恨你爸爸?”
“恨?”妮娜將這個字在口中用舌尖觸控了幾次,才緩緩地吐出。
“畢竟,我們的境遇差不多,你也是因為他,才得病的,你知道,”傑茜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我們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
妮娜竟微微地笑了笑,搖了搖頭,兀自撫摸著那枚在陽光下亮得刺眼的十字架,“因為愛太稀薄了,所以,恨,也是假的。”
“啊!棉花糖,我們可以烤棉花糖吃。”傑茜來到糖果攤前,見到五顏六色的棉花糖,像孩子一樣興奮得大叫。
妮娜看著開心的傑茜,也舒心地笑了,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被人陪著上過街了?也許一兩年,也許三五年,她已經不記得了,她從來都是獨行,一個人,不去理會,也不想理會周遭投來怎樣的目光或是言語,只是將自己完全籠罩在那層保護層中自動遮蔽一切外來訊息便好,便覺得自在安全許多。而人群,亦離開她遠遠的,彷彿她周圍的空氣明晃晃地貼著標籤:“281公里之內,拒絕接近。”
“我們還要買什麼?”傑茜看著妮娜購物袋中的大包小包,花花綠綠的蔬菜水果,事不關己般問到。
“嗯,還要去買些肉。”妮娜低頭掃了一眼手中的食物,隨口說道:“傑茜,你站在這兒等我便好,陽光越來越強了,我們買完肉,就回家吧。”她抬眼望了望天上越來越薄的雲層,又看了看傑茜略顯憔悴的面容,有些擔憂地說到,她不知道,傑茜對於陽光的承受力,到底有多薄弱。
“離那些人遠一點,不要回頭,不要搭話。”妮娜側眼望了一下那幾個一直用猥瑣的眼光上下打量著她們的男子。
“嗯,放心,他們若是敢過來,我就一個一個收拾好串到烤肉架上。”傑茜竟然轉過身,直直地與他們對視著。
“我馬上回來。”妮娜叮囑了一聲,便小跑著向肉鋪的方向奔去。
傑茜的眼睛卻直接略過眼前這幾個不入流的混混,鎖定在更遠處的角落裡,一個黑衣男子的身上。當她看到男子身後那輛銀色的奧迪車時,嘴角竟爬上了一抹微笑。
2
“小姐,你沒事吧?”傑茜蹲在地上,雙手痛苦地抱著頭,聽到詢問聲時,她才側了一下身,無辜地仰起了臉,眼中點點閃爍的淚光,讓人倍感心疼。
“我,我頭疼。”傑茜氣若游絲地對面前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說到。
“先生,小心。”身後那個黑衣男子小聲地提醒著他的主人不要碰觸到地面上的水漬,弄髒皮鞋。
“我看您,怎麼這樣面熟啊?”傑茜看著男人的金絲邊眼鏡,彷彿拼命在腦海中搜尋什麼的樣子。
“這是我們鎮裡敬老院的院長。”那個黑衣男子不無諂媚地說到,而男人則微笑地摸著指間的藍寶石戒指。
“啊,怪不得。”傑茜恍然大悟般輕嘆。
“這位小姐見過我?”男人油膩的臉上立刻散發出了貪婪的光芒。
“嗯,何止見過,我的一個好朋友還為您工作過呢。”傑茜慢慢地直起了身,絲毫不理裙邊沾染到的汙跡。
“這麼巧,啊,這裡太髒了,”男人盯著傑茜的腿,吞嚥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著說道:“如果小姐不介意的話,可以到我的車上坐坐。”
“啊,”傑茜突然踉蹌了一下,男人一把上前扶住,讓傑茜靠在他的肩上,“我在等我的朋友呢,我怕她找不到我。”
“沒關係,我會讓我的助手在這裡等她,”男人深深地吸了口傑茜身上的香氣,“把你這樣一位身體不適的小姐一個人撇在這裡,可不是我這樣身份的人該做出的事。”
“那,”傑茜面露為難,她輕輕咬了咬嘴唇,“那好吧,我的頭要疼死了。”傑茜半依半靠地在男人的扶持下,上了那臺自從離開別墅,就一直尾隨在她們後面的銀色奧迪車,陽光下,嘴角的一抹寒光,瞬間將眼間的盈盈笑意,殺得片甲不留。
當妮娜將買好的肉反覆地包了好幾層塞到袋子的最底下,確認不會散發出任何氣味匆匆跑回時,卻不見了傑茜的蹤跡,她仔細地向周圍搜尋了一圈,也沒有發現任何屬於傑茜的痕跡。
傑茜,不見了。
這讓妮娜突然間陷入巨大的恐慌中,她呆呆地望著手中提著的食物,一瞬間恍惚,傑茜真的是陪她一起來到這兒了嗎?
隨即,她又苦笑著搖了搖頭,望著高高的太陽,妮娜心想,怕是庸人自擾了,無論是年紀還是閱歷,傑茜都比自己豐富得多。
想到這兒,妮娜深吸了一口氣,拿出購物清單,一一確認了該買的食物,然後,向別墅走去。從身後看,這個小小的身影隨時有可能被她手中的兩包重物墜倒壓垮。
3
“索爾先生!索爾先生!”當索爾正向酒杯裡擠著檸檬汁,興致勃勃地調製著龍舌蘭酒時,他突然聽到了門外妮娜變了音調的喊聲。
“妮娜妮娜妮娜,”看到妮娜愣愣地提著兩袋包裹,像個稻草人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花園旁時,索爾卻老神在在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虎口處的鹽粒,然後將杯中的酒一口飲盡,睜開眼,意猶未盡地說道:“Tequila,要來一杯嗎?”
“索爾先生,我們的花園怎麼了?”妮娜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倒成一片的紫羅蘭。
“嗯?花園好好的啊,還在那兒,不是嗎?”索爾敷衍地瞥了一眼,依舊閉眼回味著那種從喉嚨順著食道一直到蔓延到胃部的灼灼燃燒的快感。
“紫羅蘭!”妮娜試圖將索爾的注意力轉移到那一片令人心疼的衰敗上。
“喔,可能是因為前幾日紫羅勒枯死,於心不忍,也一同殉情了吧。”索爾認真的語氣異常誠懇。
“殉情?”妮娜難以置信地重複著這難以置信的理由,“這就是您的推理,索爾先生?”
“嗯,草木皆有情。”索爾悠悠地說到,“如果哪一天你先死了,我便會為你殉情,沒有你的世界,我是斷斷不會獨活的。”索爾說著,又仰臉喝下了一杯酒。
“為我殉情?”妮娜徹底無語了。
“索爾,你又喝龍舌蘭了是不是!”傑茜氣唿唿地舉著幾乎空了的酒瓶走了出來,“跟你說過多少遍了,白天不要當酒鬼。”
“妮娜,他是不是又胡言亂語了。”望著眼前半眯著眼睛只顧著喝酒的索爾,和混和了驚慌尷尬不解等多種複雜表情的妮娜,傑茜一臉的無奈。
“啊,是我最最親愛的妹妹,”索爾一臉微笑,不,是大笑,“傑茜,你可是這世上,我最最心疼的,最最愛的人。”
“傑茜,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還擔心你呢。”妮娜看到傑茜,不由得又被嚇了一跳。
“喔,我等你等到無聊,碰到了一個‘熟人’,順便聊了幾句,太陽好大,就回來了。”傑茜一臉自然,絲毫不理會妮娜懷疑的眼神,沒錯,在這個鎮子上,她哪來的什麼熟人呢?不過,只要她想的話,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可以成為她的熟人。
“你的鞋子……”妮娜知道,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下去,不會有絲毫的結果,傑茜是個成年人了,而且也是她的上司之一,她沒有任何的權利過問她的事情,只是指著傑茜鞋子後面,一塊暗紅的汙漬說到。
“呃,好惡心。”傑茜像甩掉垃圾一樣,迫不及待地甩掉了那雙鞋,“一定是剛才沾到的血跡,唔,在市場上。”傑茜解釋著,“我要去洗澡。”她迫不及待地赤著腳跑上了樓。
妮娜只好提起兩袋包裹,跟在索爾的身後走進了別墅。
“妮娜,去把門開啟。”索爾提著傑茜剛剛扔在門口的高跟鞋,扔到了儲物間,頭也不回地說到。
“嗯?”妮娜將食物放在廚房,“我才關上的門。”
“有客人來了,去開門吧。”索爾整了整衣領,向口中噴了幾下噴霧。妮娜轉過身看到索爾時,幾乎懷疑他剛才的醉態只是自己的幻覺。她搖了搖頭,走到了門前。
4
一隊全副武裝的警察正在一位警官的指揮下,無聲且迅速地呈擴散狀從兩邊包夾,悄悄地包圍著別墅。那位警官利落地豎起食指,正要下達下一個指令。
“請……請進。”妮娜開啟門,看到這副只有在警匪片中才能看到的情景時,竟然還向外探了探頭,下意識地尋找著攝像機。那位警官聽到這句突如其來的邀請後,愣了愣,想必在他的職業生涯中,也從未遇到過這樣怪異的場景——自己準備拘捕的人竟未卜先知般友好地邀請他們進入,尷尬的手指立在了半空,讓他不知是收回還是繼續指揮,妮娜則一臉不知所措地望著這一縱類似於美劇中S.W.A.T全副武裝的反恐特警隊。
“警官先生,如此興師動眾,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索爾微微躬了躬身,帶著標準的禮貌性微笑,但是眼底那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不容許任何窺探和打擾的神色,還是令人不寒而慄。
“喔,抱歉,索爾先生。”警官這才訕訕的放下了手指,轉身使了個眼色,身後的警察們立即收起了槍支。
“你們不會是找我簽名來的吧,”索爾戲嚯的說,“動用這樣的陣勢,我可真是受寵若驚。”
“索爾先生,我們也只是在執行公務,請您配合。”警官背後的一隊中,發出了小小的議論聲。“嗯,”警官作勢輕咳了一聲,周圍立即安靜了下來,“不好意思,我們中的很多人,都是您的書迷,在警校培訓的時候,教授就曾經多次引用您《永夜城》中經典的案例,為我們示例講解本格推理。”警官不好意思的解釋到。
“喔,這隻能說明,現在的教科書越來越爛了。”索爾似乎一點也不領情,“所謂的本格推理,最重要的一個前提便是架空世界,構建一個理想化的犯罪空間,我想經驗豐富的警官應該比我更清楚,”索爾微微一笑,“那些所謂經典的密室殺人,高智商連環犯罪,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其實,在現實生活中,都是不可能存在的。”說到這兒,索爾撇了撇嘴角。
“我們這些可憐的本格推理小說家,只是憑藉臆想,實現一下拯救世界的理想罷了,說到現實生活中的懲惡揚善,還得是倚靠你們這些正義勇敢的警察。”索爾真誠的語氣,顯然讓面前的這位警官頗為受用。
“那警官先生,您此次前來造訪,究竟是?”索爾依舊沒有想真正請眼前的這位不速之客進門的意思。
“喔,我們剛剛接到報案,”警官小聲的輕咳了一下,“本鎮敬老院的院長,大約在四十分鐘前身亡。”他舉起了一張照片向索爾示意。
“喔,是這個人。”索爾象徵性的瞧了一眼照片,隨即轉過臉與警官對視,“然後呢。”
“索爾先生認識照片中的人?”警官示意身旁的女助手拿出紙筆記錄,“不好意思,索爾先生,這是例行公事。”
“當然,我前一陣子和我妹妹是去過這家老人院的,”索爾看了一眼妮娜,妮娜便心領神會地拿出了錄音筆,“請您不要介意,我只是,例行我的公事,”索爾笑了笑,“相信我有傢俬人徵信社的事情,警官您也一定知情了吧。”
“呃,是這樣,”警官在開口前,下意識的瞄了一眼錄音筆,顯然將要說出口的話又反覆斟酌了幾遍,“據院長的私人助理,也就是本案的報案者所講,您的妹妹,傑茜小姐,是院長生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
“然後呢?”索爾抱起雙臂,不緊不慢地問到。
“我們,想找傑茜小姐瞭解一下情況。”警官的額角居然滲出了幾滴汗,“索爾先生,我們只是例行公事的詢問些問題。”
“恕我冒昧,請問,院長是死於?”索爾的禮貌讓人無法拒絕。
“心臟病。”警官身邊的女助理看著索爾下意識地答到。
“嗯?”警官不滿的瞪了她一眼,尷尬地說道,“啊,是意外猝死的。”
“我想,一個老人,尤其是這種身材過於肥胖的老人,死於心臟病突發,沒有什麼意外的吧。”索爾意所有指地說,“而且,我也不覺得我或者是我妹妹,能幫上您什麼忙。”
“嗯,那個,”警官只好拿出了另一張照片,“您看,這是案發現場。”
“喔,面部表情極度痛苦扭曲,口唇紫紅,看來,”索爾自言自語到,“是受到了極大的外界驚嚇刺激從而導致心臟病突發猝死。”索爾看了一眼警官,“說白了,也就是被嚇死的。”
“如果不是意外,這應該是仇殺吧,當然,情殺也不是沒可能。”不等警官點頭同意,索爾又接著說,“我覺得從院長的社會人際關係入手調查,會比較有幫助,這顯然,”索爾望了望樓上,“不是一個柔弱的小姑娘能做到的吧。”索爾用不經意地看了一眼妮娜。
“而且,如果院長是死於您剛才所說的時間,傑茜小姐那時正陪我在菜市場買菜,很多人可以作證。”妮娜面無表情。
“妮娜,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講的推理最大的忌諱便是?”索爾拉長了語調。
“先入為主。”妮娜立即心領神會,“警官先生,為什麼不去調查那個報案的人和向你們提供線索的人呢?”
“是院長的助理。”見索爾面帶微笑地看著自己,身後的女警官下意識地羞紅了臉頰,垂下了頭,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到。
“說傑茜是院長死前最後造訪者的是那位助理,最先到達案發現場發現院長死亡的也是那位助理,而對院長身體狀況及私人關係最為了解的還是那位助理,這一切,”妮娜說到這兒,看了一眼警察,“尊敬的警官先生,您不覺得太過於巧合了嗎?”
“啊,她只是我的助手,信口胡謅的,您不要在意。”索爾略帶歉意地笑了笑,“妮娜,你以為經驗豐富的警官們能看不出這麼明顯的紕漏嗎?別做無用功了,去上樓喊傑茜下來吧。”
“喔,索爾先生,不必了,”警官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我想這件事情確實應該和傑茜小姐沒什麼關係,”他白了一眼旁邊的助理,“你是怎麼辦事的?這些基本問題都沒搞清楚。”索爾默不作聲的像看戲一樣,欣賞著眼前的這一幕。
“索爾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了,”警官對後面做了個收隊的手勢,“您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
“您客氣了,配合警察調查,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這與我的外籍身份沒有任何的關係!”索爾依舊笑得彬彬有禮,“我有點兒累了,那就不遠送了。”不等對面再見的客套話說出口,索爾便關上了大門。
5
“什麼事,這麼吵?”傑茜只裹了件浴袍,倚在書房的門邊,看著索爾。
“站在那裡別動,小心弄溼我的地毯。”索爾頭也不抬地說,“你自己偷偷做了什麼好事,忘記跟我講了吧。”
“索爾,拜託,我早就成年了好吧,不需要向你報備我的一切行蹤。”傑茜故意散開還在滴水的頭髮,看著索爾緊了一下的眉頭,笑了笑。
“那難道非要等到警察來找我報備你的行蹤,才算是成年人的行為標準嗎?”索爾的手中把玩著鵝毛筆。
“喔,他們果然還是找上門了。”傑茜款款地走到書架前,拿走酒瓶,倒滿了一杯,“看來你跟他們玩兒得很開心。”
“可是,你是不是太貪玩兒了,”索爾一把搶過了傑茜手裡的酒杯,“難道是為了……”
“當然是為了她,”傑茜打斷了索爾的話,向樓下努了努嘴,“這種禽獸不如的人早該得到點兒懲罰了,你不也早有此意了嗎?來一杯怎麼樣?慶祝一下!”
“別人的事,我才不感興趣。”索爾佯裝沒有聽到傑茜最後的那句話,“只是,你太過火了。”
“我只是嚇了嚇他,用不著這樣大驚小怪吧。”傑茜吐了吐舌頭,一副委屈的樣子。
“你……”落地鍾悠長的整點報響突然打斷了索爾的話,“哎呀,你差點兒壞了我的好事。”索爾拿起工具箱便匆匆的下了樓,“妮娜,妮娜。”
“You two love-birds,祝你們約會愉快。”傑茜將桌上的酒一飲而盡,伸出舌尖舔盡唇邊最後一滴暗紅,拉長了聲音對著索爾的背影喊到。
“索爾先生,難道是教堂又?”妮娜看著索爾的神色,一種不詳的預感突然襲來。
“嗯,果然有進步,”索爾拿起妮娜的外套遞給她,“難不成你也聞到了?”
片刻後,索爾和妮娜又再次出現在了教堂門前。
6
“果然,和上次一樣,一模一樣!”看著教堂裡的景象,索爾的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了一抹深思的笑容。
“新郎又是死在門的方向,新娘還是倒在面向牧師的方向,似乎,連方位都不差分毫,這樣做,究竟是想告訴我們什麼呢?”妮娜看著現場,喃喃自語。
“不不不,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差別的。”索爾俯身察看著兩具屍體,臉上的表情猶如雕刻的一般,沒有絲毫的變化:“你看,新郎的位置,和上次幾乎沒有變化,但是新娘就不一樣了,好像,差了一步左右的距離,”索爾擰起了眉,“而且,新郎的傷口和上次不差毫釐,新娘的傷口,看上去是有些偏差的。”
“索爾先生,你說,這會不會是情殺呢?”妮娜完全地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自顧自地說道:“新郎背叛了兇手,所以她就在新婚之際報復。”
“天啊,親愛的妮娜小姐,我很高興你學會了獨立思考,可是,你都沒有聽我講話的嗎?”索爾一臉的無可奈何。
“啊,抱歉,索爾先生!”妮娜一臉歉意地垂下了頭:“剛剛走神了。”
“算了,把我的手套給我,就在工具箱裡。”索爾嘆了口氣,接過手套戴上,幾乎是在和上次相同的位置,找到了一枚彈殼,只是看了看便放了回去,“和上次完全一樣,應該是同一個兇手,所以,”索爾毫不留情地說道:“你剛剛獨立思考沒有聽取我任何意見所得出的情殺推論,不成立。”
“《Kill Bill》……”妮娜幾乎脫口而出。
“沒錯,Quentin Tarantino的《殺死比爾》中,確實有所謂的與本案案情情相似的教堂情殺復仇橋段。可是,你別忘記了,”索爾如屬家珍地說道:“那只是電影,現實生活中不會有如此戲劇性的巧合。”索爾嘆了口氣,“一個在近期內連續被兩個選擇同一間教堂與另一個女人結婚的負心漢拋棄,所以婚禮現場上演復仇橋段的專業級女殺手?你去當電影編劇算了。”
妮娜聽到這兒,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會不會是,有兩個兇手呢?”她皺眉說道:“就像你說的,新娘的傷口和倒地的位置都有些偏差,但是新郎卻沒有,所以,會不會是,一個老殺手在訓練一個新殺手呢?”
“哦?你的推論不錯,似乎也可以說的過去,不過,我就不知道殺手在傳授技藝的時候是不是連自己的愛好也會傳授,至少,我沒有發現另一個殺手留下的痕跡,”索爾向周圍搜尋了一遍,“看起來,他們最後小宇宙燃燒,成功合體了。”索爾說著,摘下了手套:“好了,今天就到這裡,我們回去吧。”
“又是這樣就結束了?”妮娜對索爾這種類似於半途而廢的做法很不滿,每次都是這樣,讓她很不舒服。
“要不然還能怎麼樣呢?”索爾聳聳肩:“留下的線索幾乎跟上次一樣,唯一的不同就在新娘的身上,可是目前還看不出什麼來,而且,我再重申一遍,妮娜,我們不是警察,可不兼顧破案的事情。”
“沒有賓客的祝福,又是挑牧師不在家的時候,還是在傍晚的時候舉行的婚禮。”索爾牽著妮娜的手,信步向外走去,嘴裡卻碎碎地念叨著:“我記得《殺死比爾》中,兇手可是血洗了整個婚禮教堂,連一個活口都沒剩呢。”
“牧師!”妮娜恍然大悟地的叫道:“主持婚禮的牧師到哪裡去了?”妮娜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手又被索爾握在手裡,或許,她已經習慣到察覺不到了吧,總之,她並沒有抽回手,大腦卻跟著索爾的思維快速地旋轉著。
“牧師?嗯,對,還有牧師,就算在拉斯維加斯那種上分鐘註冊下分鐘離婚的荒唐地方,舉辦婚禮也是要有牧師主持證婚的。”索爾雖然思考著,但嘴角卻露著一抹微笑。
“你說,會不會是兇手不想濫殺無辜,所以放走了牧師呢?”妮娜試圖理清思路,皺眉說到。
“一個能夠做到一槍斃命的兇手,卻仁慈地放過了牧師?放過了最可能洩露他身份的目擊證人?”索爾側過頭看了一眼妮娜,“而且,這個證人直到現在,仍然音訊全無,既沒有報案,也找不到屍體,這不是太奇怪了些。”索爾笑了。
“啊,也許,牧師就是兇手。”妮娜恍然大悟。
“首先,他成功地讓被害的新人相信他就是教堂的牧師,除非他真的是牧師,或者,他是個出色的演員。”索爾看了一眼在雲層中偷窺他們的夕陽,不動聲色地說道:“其次,他刻意保持了教堂也就是犯罪現場的整潔,除非他真是個基督徒,或者,他有嚴重的心理疾病。”妮娜認真地記錄著,“最後,他的槍法如此精準,除非他是個訓練有素的狙擊手,或者,他是個專業級的殺手。”
“也就是說,”妮娜望著本子艱難的總結到,“他是個虔誠的有著豐富狙擊經驗的牧師,或者,他是個冷靜的有著精湛演技和槍法的精神病患者。”
“嗯,或許吧。”索爾幾乎笑出聲,“他還或許是個自以為是代替上帝懲戒罪人末世審判者呢。”
妮娜吃驚地看著索爾。
“看什麼,如果你那兩條推論都可以登記在冊的話,我的這條,也不是沒有可能嘛。”
“可是,小鎮裡沒有這兩種,不,這三種人啊。”妮娜委屈的辯白。
“這樣啊,那我也沒有辦法了。”索爾誇張的嘆了一口氣,“看來,有必要去調查一下這些死者的身份了,這個小鎮,這個教堂,還真是有魔力呢。”索爾望了望門外:“不過這個可不是我們應該做的,還是想想,明天的野營怎麼度過吧。”
“野營?”和索爾進行一場又一場的頭腦風暴,早就讓妮娜把野營的事情拋在腦後了。
“當然,野營才是我們的正事。”索爾看了看教堂,“這只是我們閒來無事的興趣罷了。”
“可是,可是,這樣就結束了?”妮娜著急的表情,讓索爾頗為受用。
“當然沒有結束,好奇小姐。”索爾轉過身說到。“嗯,我有預感,這只是個開始,好戲還在後頭呢。”索爾一臉期待的表情。
“天啊,索爾先生,如果是這樣,我們不需要告訴警方嗎?”妮娜驚訝地看著索爾。
“可以啊,”索爾怡然自得地說道:“我們大可以去找剛剛來過的那位警官,告訴他,我們曾經第一時間出現在案發現場,而且,連續兩次;告訴他我們剛才關於精神病的推論;告訴他兇手還是會繼續殺人的預感。”索爾挑起眉毛看了看妮娜。
“不,不行。”妮娜支支吾吾的說,“他們會把我們當成兇手的。”
“你也發現這裡的警察跟《C.S.I》中的神探有差別吧。”索爾很滿意妮娜自己得出了這個結論。
“那只是美劇嘛。”妮娜略為不滿的抱怨了一下,“還真是愛記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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