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永夜城第一季2:殺罰遊戲》(1
地獄到天堂的距離
1
一道閃電從夜空的最底端赫然劃過,像是一條難看嶙峋的傷口,讓人觸目驚心。緊接著,失控的暴雨從那道傷口處如決堤般一併傾瀉下來,彷彿被一柄利劍刺穿的大動脈,那擋不了、堵不住的水柱,砸得人生生的疼。索爾在大門口兀自地愣住了,一動不動。這突如其來的暴雨像是一面憑空而降的藩籬,將明明一路相連的兩端,活生生的斬斷。路的兩端就是索爾與妮娜的距離,可是此刻,它卻比從地獄遙望天堂還要遙遠。
“索爾……”約翰尼拍了拍索爾的肩膀,索爾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這是約翰尼式的理解與包容;他也知道,這是約翰尼式的提醒與點破……時間所剩無幾,即使現在天在下火,索爾前行的目的和目的地,也依舊不會有任何改變。
雨水就這樣橫衝直撞地直直地抽打在身上,沒有絲毫暫且和緩衝,那刺骨的涼鞭笞得索爾陣陣的心寒。這幾十步遠的路程,他走得無比艱難,彷彿用盡了幾世的氣力。雨水將視線一次次的衝散、稀釋,他看不清那扇門,看不清那扇湖藍色的窗,他只能順著心的指引,一步步向前,再向前,直到約翰尼將他一把拉住。
索爾在梅林家的大門前停住了,他剛把手舉到半空,搭到門環,便猶豫了……如果這是一個噩夢,一推開,所有的殘酷與痛苦便會止不住的輪番上演;如果這是一個永別,一推開,所有的希望與美好都將揮著手離去……索爾的手頹然地落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抗拒。
“妮娜和傑茜還在裡面……”約翰尼輕聲說到,彷彿自言自語般不著痕跡。此時,他淺棕色的頭髮已經被雨水浸透,有氣無力地垂落在額前,遮擋住了那摻雜了疲憊、擔憂、焦急與恐懼等太多情緒的眼神。
索爾像突然被點醒般,推開大門便直奔妮娜的房間,“把燈開啟。”角落裡一個平靜的聲音清晰地說到,即使看不見,索爾也再確定不過,那是傑茜。
“你們怎麼才過來。”突然亮起的房間像一個毫無秘密可言的玻璃魚缸,美的、醜的……所有的一切都顯露無疑。傑茜此時靜靜地靠坐在牆角的地板上,雙手環膝,任身上那襲耀眼的火鶴橙紅順勢披散開來,綿延到地板上,與屍體周邊的血跡交相輝映,像一朵怒發的薔薇。
“你怎麼在這裡?”索爾輕描淡寫地問到,水滴順著他的髮梢、指尖和衣角濺落在地板上,將安靜的氣息擊起一圈圈漣漪。
“喔,你出現了,約翰尼也出現了,”傑茜對著索爾身後的約翰尼淺淺一笑,“我想用不了多久,警察也會出現,那時候,我就可以毫無疑問的確定,”傑茜目不轉睛地看著索爾,“我成為殺罰遊戲的被參與者。”
“不,你是受害者。”約翰尼沙啞著嗓子說,“我知道人不是你殺的。”
“謝謝你,約翰尼。”傑茜感激地看了一眼約翰尼,“這個人,由於某些私人原因,我和他約好今天見面。”傑茜指著地上的屍體面無表情地說到,彷彿那只是一個被丟棄的塑膠模特,而不是一個曾經有血有肉、有感情有生命的人,“他給我發來簡訊,說在這裡見面,當然,我也覺得很奇怪,”傑茜看了一眼緊皺雙眉的索爾,表示自己不是沒有經過思考猶豫,“但是,我很餓,而且,他只是一個對我不構成任何威脅的人類,所以,我就來了,”傑茜用手指繞著一縷頭髮,“我最先發現,梅林牧師不在家。然後,我又發現我要找的人,他躺在這裡,死了,妮娜也暈倒在一旁。”
“那你手中的匕首是怎麼回事?”索爾蹲在妮娜身邊,仔細地看著她手中的匕首。
“我如果說是因為好奇撿起來看,你相信嗎?”傑茜側著頭看著索爾,頭髮隨即披散了下來,將她左邊的臉龐籠罩在陰影裡,這時候,門外警笛聲響起,不規則的腳步聲漸漸逼近。
“他們來了。”約翰尼示意索爾站起身,遠離妮娜。
“這裡發生了一起命案,我們也是剛剛趕來,你們先勘測吧。”約翰尼向一位最先走進來的警官簡單交代了一下,便走到了門口。
“你怎麼看?”約翰尼看著圍繞屍體正在忙碌的警察問身旁的索爾,半晌沒有迴音,一扭頭才發現索爾又蹲到了妮娜的身邊,他的眼睛此刻則注視在妮娜腳上那雙血紫色的高跟鞋。
“他可真是個大塊頭。”索爾站起了身,看似隨意地打量了一眼躺在妮娜身邊的死者,“至少有193公分吧,殺死他還真得需要一個旗鼓相當的兇手,至少在身高上。”
“索爾,這行不通,”約翰尼搖了搖頭,“我知道你想幫妮娜洗脫嫌疑,可是,你不能以她外形嬌小和死者不相襯的理由,為她擺脫罪名吧。”約翰尼小聲說到,“妮娜手中的匕首絕對就是造成死者死亡的兇器,這房間裡又只有她們兩個人,這些只要稍做調查分析,都是板上釘釘,抵死推脫不掉的鐵證啊。”
“那怎麼辦,”索爾漫不經心地說到,“要不,你去勸傑茜自首?這樣對大家都有好處。”索爾似笑非笑地看著約翰尼。
“你以為現實中的警察都是推理小說裡的描述的那些唯主角偵探馬首是瞻,全力扮成白痴狀配合,偵探說什麼、他們就聽什麼的飯桶嗎?”約翰尼拼命地壓低聲音,“你必須找到證據,能說服除了我以外,在場所有警察的有力證據!”
“這麼說,你準備法外開恩,放我一馬?”索爾打趣到。
“我只能保證傑茜不會受到傷害,”約翰尼看著角落處一臉陰霾的傑茜憐惜地說到,“至於妮娜,索爾,那是你的事。”
“好吧,希望你能記得剛才說過的話。”索爾頗為玩味地看了約翰尼一眼。
“那我們現在……”約翰尼有些不解地看著索爾。
“按原計劃進行,”索爾利落的打了個響指,“首先,檢查屍體。”
2
“哇哦,真殘忍。”約翰尼走到死者的身前,俯下身仔細檢視著屍體,皺著眉不由自主地發出了感嘆:“這一刀刺得真夠深,”約翰尼抬起頭,“我想如果匕首足夠長的話,恐怕死者就要被釘在地板上了吧,你們看……”他小心翼翼地用戴著手套的手拿起了裝在證物袋裡的那枚匕首,“連匕首最底端靠近手柄的位置都沾染上了血跡,看來,兇手當時相當用力,而且光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還不行,還得有頑強的意志力或者對死者有著相當大的仇恨才能做到這樣。”約翰尼側身看了一眼索爾,“你有什麼想法?”
“抱歉,暫時還沒有,我還需要一些資料才能下定論。”索爾也戴著手套,檢視著屍體,不同於最開始大致的打量,這一次,他明顯要認真細緻得多,不但用捲尺仔細測量了死者的身高,還不時輕輕按一按死者裸露在外的肌膚,更掰開了他的手,檢查著什麼。不過,即便如此,他更多的精力還是放在了妮娜的身上,當他看到妮娜只是在手腕上有些淤青,其它地方絲毫沒有受到任何侵犯之後,才放下了心。但妮娜似乎受到了什麼刺激,始終昏迷不醒,雖然此時她均勻的唿吸聲正告訴索爾,她目前沒有任何生命危險。
“我需要知道死者的身份和生前的履歷,以及,他和……”索爾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妮娜:“這位妮娜小姐之間的關係。”
“這沒問題,最多一個小時之後,所有的資料都會給你準備齊全的。”約翰尼笑了笑,便立即安排人去查閱資料了,“只是,索爾,妮娜的情況似乎不太好,不需要叫醫生來嗎?”約翰尼望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妮娜。
“現在的情形,她還是保持這樣比較好,”索爾嘆了口氣:“至少,不會受到更強烈的刺激或傷害了。”索爾抬起了頭,“抱歉,她只有在我的眼前,我才會完全的放心。”
“我真是越來越不懂你了,”在等待警察們調閱資料,蒐集現場物證的時間裡,約翰尼拉著索爾悄聲地聊著天,“上一刻你還在為妮娜和傑茜糾結得不知所措,這一秒,你又任這兩個人這樣子自生自滅,什麼都不理不管……”
“不是自生自滅,是還沒到時候,”索爾看著妮娜,揉了揉太陽穴,“現場的證據對妮娜太不利了。”索爾又將眼神聚焦在那具屍體上,“我需要找一個新的突破口。”
“我們現在連死者的身份都不知道,”約翰尼低聲說到,“所有的假設和推論都是空中樓閣,立不住腳,還是等資料來了時候再說。”
“我只怕,會等來更壞的訊息呢。”索爾苦笑。
“你的愛人和我的愛人此刻都要身陷囹圄了,還有比現在這樣更糟的狀況嗎?”約翰尼從旁邊的警察要了一根菸。
“你知道有時候黴運就像多米諾骨牌,只要不小心碰倒一個,其他的就會連綿不斷地紛至沓來,擋也擋不住。”索爾深吸了一口氣。
“只要釜底抽薪,棄卒保帥,一切都可以扭轉。”約翰尼吐了個菸圈。
“我可沒說要放棄傑茜。”索爾挑了挑眉毛。
“你先保住妮娜再說。”約翰尼拍了拍索爾的肩膀。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派出去調查的人回到了別墅裡,手中拿著一個檔案袋,遞到了約翰尼的面前,約翰尼接過檔案袋,也不開啟,便直接遞到了索爾的面前。
若不是自己還穿著溼淋淋的襯衫,索爾還真以為自己也是警察中的一員了。他嘆了口氣,接過了檔案袋,草草地掃了一眼,眉頭突然緊鎖了起來。
“這是我委託大家為我調閱回來的資料。”索爾擺了擺手中的檔案袋:“資料顯示,死者在一個月前曾因為用血問題與妮娜小姐發生過爭執,”索爾轉身看了妮娜一眼,“死者作為自願獻血人,按有關規定,他的直系親屬享有免費用血的權利,”約翰尼聽到這兒,也皺了皺眉,“但血站卻接到了有關組織的通知,因為獻血人捐獻的血液屬於稀有血型,如果需要動用此血源,必須經過該組織的審批,並繳納相當高昂的費用之後才允許用血。”索爾輕輕地搖了搖頭,“但不幸的是,這一套流程走下來,相當繁瑣耗時,而血站交接方面也出現了問題,總之,那張審批單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被批准。”
“所以呢?”約翰尼隱約猜到了死者與妮娜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絡。
“所以,我很遺憾,那個急需用血的病人,就是我們眼前的這個死者的直系親屬因為失血過多,未能及時得到救治,已經死亡。”索爾攤開了雙手:“而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妮娜負責與死者溝通……”
“所以,死者將親人死亡的過失全部推到了妮娜的身上?”約翰尼順著索爾的意思說了下去。
“沒錯,也許失去至親的痛苦讓死者喪失了理智,他將所有的怨氣發洩在了妮娜的身上,在血站,就曾與妮娜發生過劇烈的肢體衝突,他當時還被警局帶走拘留了幾天。”索爾的語氣低沉了下去,“但這顯然沒起什麼作用,”索爾揚了揚手中的檔案袋,“根據這附近的監控探頭記錄,最近一段時間來,這個男人經常出現在妮娜所居住的別墅周圍,似乎在觀察什麼,我們幾乎可以確定,他是在為報復妮娜做準備。”
“這樣一來,案子似乎就很清楚了。”沉默了許久,幾乎要被所有人遺忘掉的傑茜突然開了口,“這個人,”她指了指躺在地上的死者,“在透過詳細的跟蹤觀察,掌握了妮娜的活動規律之後,便在今天早些時候潛入了妮娜的家中,試圖對她進行報復,但是沒想到,卻遭到了妮娜的堅決抵抗,並被妮娜用匕首刺死,而妮娜也因為受了刺激,暈了過去。”傑茜站起了身走到妮娜身邊。
“這就是這件案子的真相,妮娜殺死了這個人。”傑茜簡單明瞭的總結。
“這,這恐怕只算是過失殺人吧。”在一旁負責記錄的警察小聲說到。
“故意殺人,過失殺人……隨便什麼都OK,”傑茜聳了聳肩,“只要這個案子結束就好,永遠的結束。”
“這個案子的確要結束了,”索爾看了看傑茜那襲拖地的長裙,“不過,兇手不是妮娜。”
“可是,兇器上有她的指紋。”那個警察又小聲提示到。
索爾走到這名警察身邊,只是在他眼前一晃,一隻手槍便乖乖的躺在了他的手上,索爾用手帕擦拭了一下槍柄,然後又把槍穩穩的握在手裡,“如果你剛才開槍殺了人,現在你的手槍上卻只有我的指紋了。”索爾將槍交還給了那個目瞪口呆的警察,“下次記得扣好槍套。”
“正如我剛才所示,所謂的證據,一部分是可以後期偽造的,比如兇器上的指紋,”索爾看了看傑茜,“一部分卻是絕對掩蓋不了的,比如兇手的身高。”
“你是指?”約翰尼又看了看死者傷口的位置,突然間恍然大悟。
“沒錯。”索爾向約翰尼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走到了妮娜的身邊,憐愛地看著沉睡在地板上一臉無辜的女孩,輕聲說道:“大家應該還記得,妮娜被發現時手裡握著匕首的情景,她是正手握著匕首的,”在旁的警察們全部都點頭表示同意,“妮娜的身高只有一米六不到,而死者的身高卻有一米九五,兩人之間的身高相差有將近四十釐米,如果兩人正在激烈搏鬥,而妮娜正手握著匕首的話,最有效直接的防衛方式,應該是將匕首直接刺進死者的腹部,這是與她身高相符並且最好發力的位置。”索爾指了指死者的傷口,“而不是刺進胸口,這個她即使抬高手臂也使不上全力的位置。”索爾站起身,“要知道這個傷口足夠深,不使出全力根本無法將匕首刺到如此深度,而對於一個伸直了手臂高舉雙手才能勉強夠到傷口位置的人,你們覺得,那樣的姿勢,她有可能做到這點嗎?所以,她必須反手握著匕首,”他做出反手握著匕首的樣子,高高地舉起了雙手:“但是,這個姿勢如果要對死者造成有效殺傷的話,手臂勢必要有一定角度的彎曲,這麼一來,以妮娜的高度就更做不到了,她必須踮起腳尖!”
“她如果踮起腳,保持自身平衡都很困難,更別提用盡全力了,”那個警察如夢初醒地說到,“即使能刺到死者,也不可能造成如此致命的傷害,因為根本用不上力。”
“你們都是瞎的嗎?”傑茜走到了妮娜身邊,“她穿著高跟鞋呢,這鞋跟的高度至少有八釐米,這八釐米的高度,直接將兩個人之間的身高差距縮減到了三十釐米以內,足夠她抬高手臂穩穩地將匕首插進死者的胸口了。”傑茜蹲到了妮娜的身邊,“至於正手反手的問題,她完全可以反手刺死了死者之後,又正手拔出的匕首,沒什麼好奇怪的。”
大家這才注意到,妮娜蒼白的腳上,穿著一雙血紫色的高跟鞋,那刺眼的顏色,就像鮮血凝固後包裹在她腳上一樣。
“你們沒覺得奇怪嗎?”索爾指著高跟鞋,“這是在妮娜的家,妮娜的臥室,按理說在自己的家裡,不是穿拖鞋或是光腳之類的的更合理嗎?她幹嘛要在自己最放鬆的地方穿不舒服的高跟鞋呢?”
“或許她剛外出回來,便被死者糾纏,還沒來得及換鞋。”傑茜抱著雙臂。
“我要提醒你們一點,妮娜是名護士,”索爾笑了笑,“根據規定,護士是要穿專門的護士鞋,她們在上班期間是不允許穿高跟鞋的。”
“上班是不可以穿,可是下了班就可以換鞋穿啊。”傑茜顯然做足了準備。
“如果有,當然可以換,”索爾把眾人引到了客廳玄關處的鞋櫃,一把拉開了櫃門,“大家可以看,這裡除了帆布鞋就是芭蕾鞋,還有馬靴,全部都是平底,一雙高跟鞋都沒有,”索爾意味深長的看了傑茜一眼,“這表示,妮娜從來不穿高跟鞋。”
“我想索爾先生是不是太先入為主了,”傑茜冷笑著說,“你又沒日日夜夜和她生活在一起,怎麼能如此武斷地斷定她的個人喜好。”傑茜拉了拉裙襬,“也許,她就是突然轉了性,正好買來了一雙高跟鞋穿呢。”
眾人望著這對平時默契有佳,此時卻電光火石硬碰硬的兄妹倆,顯然都有些搞不清狀況。
“好吧,讓我來好好欣賞一下妮娜的這雙高跟鞋,”索爾輕輕地抬起妮娜的腳踝,微微一晃,鞋便掉落在了地板上,索爾看了看鞋底說到,“妮娜還真是粗心,給自己買鞋還會搞錯尺碼,這雙鞋足足大了兩號,買一雙不是自己尺碼的高跟鞋來穿,還真讓人猜不透原因……”
“原因只有一個,”約翰尼緩緩地說到,“這雙高跟鞋,根本就不是妮娜的。”
“Oops,看來在勘查方面我還是個菜鳥,觀察得不夠仔細。”傑茜聳了聳肩膀,又回到了角落裡。
“索爾,你接著說吧。”約翰尼向索爾點了點頭。
“還有一點,就是我所指出的可以後期偽造的證據,你們注意看一下妮娜手腕上的痕跡。”他輕輕地拿起了妮娜的胳膊,生怕弄疼了她一般,極其小心而又溫柔地將她手腕上的淤青展示給眾人,“我們假設妮娜是殺害死者的兇手,那麼兩個人當時應該是面對面站著的,妮娜手持匕首刺向死者的時候,死者會本能地反抗,去抓妮娜的手腕,比如這樣——”索爾說著抓起一樣東西,突然反手勐地向約翰尼刺了過去,約翰尼本能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索爾的手腕。
“別擔心,我手裡握住的,只有空氣。”索爾像魔術師要變魔術一樣,鬆開了握緊的手掌向眾人展示,果真一無所有。
“下次先友情提示下好吧,”約翰尼無奈地搖了搖頭,鬆開了索爾的手腕,卻一下子愣住了,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索爾也笑了,點了點頭:“沒錯,就是這樣,大家應該注意到了,我剛才模擬的就是妮娜當時刺殺死者時的場景,出於本能反應,死者當然會抓住妮娜的手腕,阻擋要刺向自己的匕首,就像剛剛約翰尼所做的一樣,現在請看我的手腕,”索爾指了指被約翰尼捏過,還殘留紅色印記的手腕,“約翰尼拇指和中指的痕跡,在我手背的方向上,再對比一下妮娜手腕的瘀痕——”
“正好相反!”那個一直在旁邊記錄的警察瞪大了眼睛,“這說明?”
“這說明,這個於痕也是偽造的!”約翰尼輕聲說道:“是有人為了陷害妮娜,在刺死了死者之後,又將現場佈置成了妮娜殺人的假象,在妮娜的手臂上故意留下的痕跡,但是很顯然,真正的兇手忽略了一些細節。”
“那這就奇怪了,現場只有妮娜和死者兩個人,如果兇手不是妮娜的話,難道是隱形人?”約翰尼身旁的警察自言自語道。
“其實,現場不僅僅是死者和妮娜,還有第三個人,”索爾凌厲的眼神瞟向了站在角落裡的傑茜,“我說得對嗎?”
“我來的時候已經是這樣了,和你們看到的一樣。”傑茜一臉無辜的樣子,“我剛才說過了。”
“你是有說過你來的時候,這裡只有死者和暈倒的妮娜,但是……”索爾話鋒一轉,“這只是你一個人說的,並沒有目擊者為你證明。”索爾面無表情。
“好吧,你非得讓我為自己辯護是吧,”傑茜不耐煩地翻了翻眼睛,“正如你剛才所說,死者的傷口,對於不穿高跟鞋的妮娜來講太高了,但對於穿高跟鞋的我來講,卻是太低了,”傑茜又坐在地板上,“我若是變矮几釐米,倒正好可以深深的刺中那個位置,不過就像你說的,有些東西根本無法偽裝,比如身高,”傑茜挑釁似地對著索爾笑了笑,“妮娜可以穿高跟鞋變高,我卻無法鋸掉雙腳變低呢。”
“真的沒有辦法嗎?”索爾走到傑茜身邊,一把拽起了她,“傑茜,你的裙子真漂亮,只是,它好像太長了。”
索爾一把撩起裙襬,“傑茜,你是光著腳走到妮娜家裡來的嗎?”他指了指傑茜白得像瓷器一樣的腳,“我想妮娜腳上的鞋,此時也找到她真正的主人了。”
“你的意思是……”約翰尼難以置信地看了看傑茜。
“妮娜在自己的家中,沒有必要穿著一雙她不習慣穿而且還大了兩碼的高跟鞋;而傑茜,也不會光著腳就穿著這麼一條拖著地的長裙出門……”索爾將那雙高跟鞋扔到了傑茜的腳邊,“而事情的真相其實是這樣的,光著腳的是妮娜,穿著高跟鞋的是傑茜。”
“好吧,這雙鞋的確曾經是我的,”傑茜慢慢的站起身,穿好鞋子,裙襬正好被恰到好處的提到了腳踝的位置,“可是,我將鞋送給妮娜了,而且,光腳出門並不犯法,不是嗎?”
“你的意思是說,你光腳來到這裡的時候,死者已經死了,妮娜已經穿著你的高跟鞋,手握匕首暈倒了,是這樣嗎?”索爾直視著傑茜。
“沒錯,我已經說了第三遍了,事實就是這樣。”傑茜努了努嘴,“只是,我沒想到一雙鞋也值得你糾結這麼久。”
“你的裙子破了,傑茜。”索爾抓起死者的一隻手,掰開了他一直緊握的手掌,在手中,一抹扎眼的火鶴橙色被他緊緊地抓在手中,“我現在倒是很想聽你解釋一下,你裙子被撕掉的碎布,怎麼會正好在死者的手裡呢,按照你之前的說法,你來的時候,他已經死了,不是嗎?”
“索爾,把我送進監獄就這麼有趣嗎?”傑茜嘆了口氣,“我只是希望,這個該死的遊戲徹底結束!”
“我也是這樣想的,所以這就是我必須指證你的理由了,”索爾揉了揉太陽穴,“只有抓住你,這個遊戲才能徹底結束。”
看著眾人一臉不解疑問的表情,索爾轉過了身,“也是時候跟大家解釋一下,為什麼最近這些案子發生的時候,我都會出現在現場了。”
他看了看傑茜、看了看約翰尼,深吸了一口氣,關於殺罰遊戲,是時候給它一個結局了,它必須結束掉,因為它已經觸到了自己的逆鱗,觸犯了自己不可動搖的原則:“大家應該都聽說過殺罰遊戲……”他頓了頓,看了看那些警察們驚愕懵懂的眼神,索爾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意外,繼續說道:“其實不知道會更好些,因為,那是一個殘忍變態的遊戲,”索爾指了指自己,“遊戲規則是,如果我不能指認出兇手的話,那麼我就會成為兇手,事實上,我不可能是兇手,”索爾慢慢地踱著步,“所以,為了自保,也為了能多積累些證據,抓到遊戲的組織者,我每一次都會在第一時間出現在案發現場。”
“而這一次,我想,我抓到了那個一直在幕後將大家耍得團團轉的人,我終於可以徹底地終結殺罰遊戲了。”索爾靜靜地看著傑茜,目光中是悲痛,是憐憫,是憤恨,是各種複雜的情緒糾結在了一起,無法名狀。
大家似乎已經明白,索爾口中的遊戲組織者,就是他自己的妹妹——傑茜卡。
“如果不是所有證據清清楚楚的擺在這裡,如果不是所有線索都是我親自推斷出,我真的無法,也不願相信,我一直要找的人,竟然就是你。”索爾垂下了頭,緩緩地說道:“你為什麼要將妮娜也牽扯進來,她明明那麼欣賞你,只是因為她碰巧看到了你將殺罰遊戲最重要的線索光碟放到了門前?或者是因為《永夜城》,因為永五遲遲沒有動靜,所以你要用這種方式來刺激我的靈感?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傑茜,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我只是偶然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個地點,你就那麼篤定,這一切就是我做的?”傑茜依然平靜如水,凝脂一般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驚訝與恐懼。
“因為,當太多的偶然匯合到一起的時候,就只能是必然了。”索爾用手掌搓了搓臉頰:“那麼多次,光碟出現在我的面前,我都沒有找到任何的線索,就連約翰尼晝夜蹲守,卻還是一無所獲。”索爾看著傑茜,“這次的案子更是蹊蹺,我剛剛收到了光碟,你就正好在案發現場,能完美解釋這一切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一切都是你設計好的。”索爾頓了頓,“我找不到光碟的線索,約翰尼抓不到兇手的現形,一切都是因為你,光碟的製造者,遊戲的組織者……我和約翰尼對你都不會設防,而你又是最清楚我所有行程的人,除了你,還有誰能這麼精準的猶如砌拼圖一樣,將所有時間點都一一對準拼合?”索爾見傑茜沒有說話,繼續說道,“而且,人是無法超越她本身的性格來說謊的,性格的劣根性會決定於她會沉迷於某種事情中,而這種事情就像是毒品一樣會讓她上癮讓她欲罷不能。傑茜,你之前不就是一直喜歡和我做遊戲嗎?那種在幕後操控一切的感覺讓你上癮了吧?所以,你又重操舊業了!”
“如果這些還不夠,我可以再提供一些證據。”索爾眼神冰冷,就像面對的傑茜不是自己的妹妹,而是必須被他置於死地的敵人一般,絲毫不肯留下任何的情面,誓要讓她伏法認罪為止:“拿出來吧,殺死死者真正的兇器,和妮娜手中那把一模一樣的匕首……”索爾失聲的笑了笑,“你太驕傲了,你看不起所有人,甚至連擦掉指紋再栽贓給妮娜這種事你都懶得做,乾脆弄了一把一模一樣的匕首握著妮娜的手又插進死者已經被刺穿的傷口裡,這就是妮娜的手上沒有沾到血的原因,因為傷口已經不會像第一次被刺入時勐地噴射出血液來了……”索爾咄咄逼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法醫來鑑定一下,你的手上有沒有死者的血跡?有些東西是掩蓋不了的。”
“我用雨水洗了好一陣呢,可是現在聞聞,還是有血腥味,”傑茜看了看自己雪白的雙手,“看來,我是不得不承認了?”傑茜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好吧,那就是我。”她臉色一變:“不是因為妮娜撞破了我的計劃,如果我想,我可以讓她忘掉她見過的一切,你知道,我在催眠學上的造詣可以讓我輕易地做到這些;也不是因為什麼‘永五’,我不關心那個,不過是謀生的手段而已……”傑茜走到索爾面前,直直地看著索爾,“我聰明的哥哥,你只說對了一件事,就是,我確實有一樣東西無法割捨,欲罷不能。”
“是遊戲的快感?”索爾緊皺著雙眉看著自己的妹妹。
“不,是你。”傑茜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苦笑:“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為你,只有你,是我最最不能割捨不能放棄的,索爾,我唯一的哥哥,唯一一個與我相依為命的哥哥。”傑茜笑得如同夏花般燦爛,“所以,我要幫你除掉前路中不必要的障礙與麻煩,因為,那些只會讓你分心,傷心,而我捨不得看見你這樣。”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索爾仰起了頭,緊緊的閉上眼:“就算是我的妹妹,我也絕不允許,你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我做了什麼?”傑茜突然笑了:“我只是讓他們更為清楚地看到自己內心最深處埋藏的慾望,教會他們如何釋放那些被規則抑制掉的天性和潛能,幫助他們成為真正的自己。”傑茜看著躺在地板上的死者,“他們原本就是在地獄中,我只不過是幫助他們墮落得更徹底些而已。”
“你沒有權利主宰別人的人生。”索爾嘆了口氣,走到了妹妹的身邊,輕輕地將她攬在了懷裡:“去吧,別讓憤怒與嫉妒衝昏了你的頭腦,我會在這裡等著你回來。”
傑茜愣了愣,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伸出了自己的雙手,等待著那副閃著寒光的精鋼手銬。
“等一下。”長久默不作聲的約翰尼突然說到,走到了傑茜的面前,親自為她戴上了手銬,只是那手銬銬得鬆鬆垮垮:“我會一直等著你!”
“謝謝。”傑茜微微一笑,轉身就要向外走,卻被索爾攔了下來,他將自己的新月型指環摘了下來,不容拒絕地戴到了傑茜的手上,在她的後背上輕輕拍了三下,便毅然地轉過了身:“約翰尼,傑茜拜託你了。”
當傑茜被帶出臥室,走向玄關的時候,嚶嚀一聲,妮娜也醒了過來,她掙扎著看著傑茜的背影模煳的呢喃著:“不,不要這樣,兇手是我,不是傑茜,請不要帶走傑茜!”
只是,她的聲音太過微弱,那些警察沒有一個人能夠聽見,只有索爾心疼地看著她,微微搖了搖頭。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