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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城第一季2:殺罰遊戲》(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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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擁

  1

  聽到了樓下馬車車輪碾過門口石階的細碎聲音,索爾立即從床上彈起,甚至顧不得將已經喝下大半瓶的威士忌蓋好蓋子,酒瓶便被他踉蹌地碰倒,在床上漫延浸透了一大片,整間臥室似乎都在瞬間被這濃烈的酒氣醉倒了。索爾摸到窗臺前,不耐煩地扯開了擋住他視線的帷幔,彩色的玻璃窗外,一隻戴著蕾絲手套的手臂,緩緩地伸出馬車車門,那黑色的蕾絲細緻地包裹著她白皙的皮膚,每一寸都貼合得天衣無縫,那份契合簡直就像是綻放在她手臂上的暗黑色的花朵,低調華麗中又流淌著無限妖嬈。

  女子輕搭著車伕的手下了馬車,微微撩起帽簷上的面紗,放出去的眼神碰觸到二樓臥室窗邊的那抹身影,隨即款款收回,嘴角漾起了一抹笑意。她整了整額邊垂下的髮絲,稍稍提起裙襬,沿著旋轉的木質樓梯,來到了那扇她最熟悉不過的雕花木門前。

  “瑟茜,你去哪兒了?你不是說下午就回來嗎?我等你等得快要發瘋了!”臥室的銅把手剛剛被擰動,索爾便一把拉開了門,將還在門外的瑟茜攔腰抱起,徑直向床邊走去。瑟茜腦後的髮髻因為索爾過於用力的動作即刻鬆散開,黑色的捲髮一併傾瀉下來擁住了索爾的手臂,那髮間散發出縷縷的紫羅蘭香像是被注入了生命般鮮活起來,不停地挑逗著索爾的嗅覺神經。還沒到床頭,索爾便迫不及待的將頭埋在了瑟茜的頸窩裡,當他的嘴唇一接觸到溫熱的皮膚,感受到一股股奔湧的悸動時,唿吸便愈發急促起來,一把擁著瑟茜陷入床榻中。

  “親愛的,別急。”瑟茜伸出雙手輕抵住索爾的肩,費了好大力氣,才勉強讓自己與索爾之間湧進來一些空氣。她看著索爾沾滿酒漬的上衣,不覺皺了皺眉,抬起手將他已經遮住眼睛的頭髮向後捋順,瞪大了眼睛,“我的天,你殺人了嗎?怎麼將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瑟茜,我想要……”索爾的眼神熾熱得讓周圍的空氣都沸騰起來,他目不轉睛地看著瑟茜,簡直要望到她的瞳仁裡去,“從你早上離開的時候我就想要,我一直等你到現在……”話沒說完,瑟茜背後的緞帶便已經被扯開,“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我的眼前是你,耳邊是你,我甚至不敢唿吸,因為空氣中都是你的味道,我什麼也想不了,做不了,只能不停的喝威士忌……”

  “可是威士忌解不了你的渴……”瑟茜雙手搭在索爾的頸上,微微張開嘴唇,在索爾的耳邊輕聲呢喃,“只有我,才是你的解藥。”瑟茜將手指放在嘴邊,稍一用力,便用牙齒將那層薄薄的蕾絲脫離開雙手,然後將頭髮全部撩拔開,任它們盤曲佔滿枕邊。她微側過頭,紅色的指甲在頎長的脖頸處徘徊打轉,“Taste me,索爾。”瑟茜嫵媚的眼神像是一個古老的咒語,索爾的眼神瞬間變得猩紅,他迫不及待地俯下身,用舌尖感受著皮膚下那飽滿的湧動,慢慢貼上了自己冰冷的嘴唇。

  “怎麼?累了?”瑟茜看著背對著自己的索爾,伸手環住了他的腰,“你每次都是那樣性急,像要吃糖果的小孩子一樣,”瑟茜拾起床上一片緋紅色的裙邊,“你看,你又撕壞了我一件裙子。”

  “瑟茜,”索爾將頭埋在臂彎裡,全身緊緊地蜷縮在一起,“我覺得自己像個怪物。”

  “喔,又來,每次都是這樣,交配之後,所有動物都會憂傷。”瑟茜坐起身,攏了攏頭髮,胸前還沾著一抹乾涸掉的暗紅,“你上床之前可是亢奮到不行呢。”瑟茜嘆了口氣,“索爾,我向上帝發誓我愛你,可是,我真是受夠了你那該死的自責與內疚,總有一天,你會溺死在裡面的!”

  “Fuck、Suck,Suck、Fuck……”索爾自嘲似地笑了笑,“做愛、吸血,吸血、做愛……這就是我每天全部的生活,”索爾一拳砸在了床頭上,那鍍金的銅柱即刻凹陷下去,“我和野獸有什麼區別!”

  “你是膩了嗎?”瑟茜恍然大悟地搖了一下放在床頭邊的銅鈴,“就算是上帝,總吃一種食物也會厭煩的,所以,”瑟茜盯著門,神秘地笑了笑,“我特別為你準備了開胃甜點,進來吧。”

  臥室門被緩緩開啟,一眾膚色不一,穿著白裙的少女怯生生地走了進來,“最左邊的來自東方、然後是北歐的,接著是南美的,最後那個是在非洲原始部落裡找到的,她完全食素,血液沒有經過任何汙染……而且,她們全部都是處女。”瑟茜吻了一下索爾,嫵媚地笑了笑:“親愛的,這是我為你準備的禮物,快去嚐嚐鮮吧。”

  “滾!全部都給我滾!”索爾看著眼前這一排少女,像是瘋了一樣暴怒,瑟茜使了個眼色,女孩兒們便慌忙退出了門。

  “我不想吸血,我不要再吸血了!”索爾痛苦地將頭埋在掌心裡。

  “Bullshit!”瑟茜翻了翻眼睛,“索爾,你要清楚,那是你的本性,”瑟茜下床走到了梳妝檯前,“不,是人類的本性,人本來就是靠慾望來支配思想的,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瑟茜對著鏡子梳著那一頭及腰的秀髮,“接受、習慣直到麻木。”

  “麻木?”索爾愣愣地重複著這句話,“這樣行屍走肉的生活跟死有什麼區別,不!還不如死,死至少還有疼的感覺。”

  “喔,親愛的,”瑟茜對著鏡中的頹喪的索爾笑了笑,“死對於你來講,可沒有那麼容易……想想好的一面,比如你所擁有的。”

  “我所擁有的只有詛咒!至死都無法解除的詛咒!”索爾惡狠狠地將這一句話砸到空氣中,濺起一片塵埃。

  “那不是詛咒,是福音!”瑟茜轉過身,“青春、永生……這是多少人拼盡一生所奢求的,我發誓我願意用所有的一切來交換,哪怕會淪入地獄。”

  “不,不!”索爾跪坐在地上緊緊抱著瑟茜的雙腿,“瑟茜,我愛你,我不要你像我一樣成為怪物。”

  “怪物?!”瑟茜冷笑了一聲,“索爾,別孩子氣了,你現在愛我,再過十年呢,二十年呢,當我滿臉皺紋、牙齒掉光後,而你,卻還像現在一樣年輕英俊,到那個時候,”瑟茜捧起了索爾的臉,“你還會俯在我的腳邊說愛我嗎?”

  “會,我保證!”索爾抬起頭急切的說,“我愛你,我不在意你的外表、年紀……”

  “可是我在意!”瑟茜打斷了索爾的表白,“你知道和你在一起後,我最怕的是什麼?”瑟茜看著鏡中的自己,“就是照鏡子,我每天起床後都是膽戰心驚,我怕坐到鏡子前,我怕睜開眼,我怕得要死!”瑟茜閉上了眼睛,“我怕看到鏡中人的眼角又多了一道細紋,額前又多了一根白髮……我每天都逼著女僕仔細翻遍我所有的頭髮,確保它必須全部烏黑,不能有一根白髮,哪怕一根;我找遍所有方法用來消除臉上的皺紋,各種新鮮的花朵、植物,甚至包括處女的鮮血……可是沒有用,全部都沒有用!”瑟茜發瘋般的將手中的梳子砸向鏡子,看到鏡框中殘餘的碎片反射出索爾驚愕的神情時,她笑了,“和你相比,我是不是更像怪物,可是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因為你愛我,因為我得讓自己看上去足夠年輕以配得上你。”

  “瑟茜……”索爾突然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不敢再看瑟茜的眼睛。

  “而你又為我做了什麼?”瑟茜看著索爾,“和我做愛,吸我鮮血,對我抱怨……”

  “不,不是這樣的,”索爾一把將瑟茜攬在懷裡,“我什麼事都肯為你做,只要你開口,我發誓。”

  “把我變成你,”瑟茜不假思索地說到,“把我變成和你一樣,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看見索爾剛要開口,瑟茜便將食指抵在他唇邊,“別說你不能,鬼才相信,那是你的天性,你生來就會的。”

  “你這麼想得到永生?”索爾緩緩地吐出了這句話,眼中露出一種難解的悲哀。

  “要麼轉化我,要麼殺死我。”瑟茜拿起一塊鏡子的碎片,放在索爾的手裡,“向我證明,你愛我。”

  “好,”索爾將瑟茜的頭髮拔到了一邊,將嘴貼準她脖頸上的動脈。

  “索爾!索爾!”傑茜用銀鏈把索爾從瑟茜的脖頸間拉了回來,“你在幹什麼?你會吸乾瑟茜的。”

  “瑟茜……”索爾瞳孔裡的猩紅終於慢慢褪去,他呆呆地看著瑟茜胸前被染紅的睡袍還在滴答滴答地向地毯上滴著血,才如夢初醒般站起了身,急惶惶地轉而咬破自己的手腕,放在瑟茜的唇邊。

  “沒用的,”傑茜看著瑟茜發散的瞳孔,“她已經死了。”

  “不會的,她不會死的!”索爾喃喃自語,“我答應她要完成初擁的,我只是在幫她轉換血液。”

  “事實上,你所做的只是吸光了她的血。”傑茜冷冷的說,“索爾,你之前素食太久了,體力嚴重虧空,所以見到新鮮的血液,如果被吸者不抵抗的話,你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更別提初擁了,你做不到。”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索爾抱著血泊中的瑟茜,一動不動。

  2

  傑茜將約翰尼送出了門,目送他走遠,直至看著那抹稍許蒼涼的背影完全被濃重的夜色吞沒,她才將自己的擔憂與不捨一併收起,在臉上拼湊出一副輕鬆的表情回到客廳,誰知一進門就看見索爾將自己手腕貼在了妮娜的嘴邊,“索爾!你在幹什麼?”傑茜衝到了索爾面前,“你瘋了嗎?你會死的!”

  “至少在我活著的時候,不能看到妮娜就這樣死去。”索爾寵溺地看著妮娜的臉,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手腕裡的血只是順著妮娜的嘴邊恣意地流下,沒有被吸進一滴,“哪怕我的血只能支撐她多活一秒!”索爾閉上了眼,將那縷痛苦的神色完全幽禁在黑暗中,“我絕不會讓她成為第二個瑟茜!”

  “哥哥,這沒用,你看!”傑茜指著羊毛地毯上那一大灘刺目的血跡,“她已經沒有意識了,就算你把自己的血全部餵給她……”

  “對,對!”索爾聽到傑茜的話像是拾到了寶貝一樣,俯下頭對準自己的手腕,狠狠的吸了一口血,隨即輕輕地抬起妮娜的頭,小心的將冰冷的嘴唇覆蓋在妮娜柔軟的唇間,將口中已經被含得溫熱的血,慢慢地度到妮娜的嘴裡。

  “哥哥……”傑茜拉住了索爾的手,用裙襬小心的拭擦著妮娜的嘴角,“全吐出來了,妮娜將你的血全吐出來了。”

  索爾這才放下了手,看著剛剛喂進妮娜嘴裡的血,像遇到了一道無形的屏障般,全部被阻擋在外,只是無奈地一股股順著嘴角流淌下來,一滴也沒停留在她的口中。他霎時間呆住了,眼看著自己手腕上的兩個深切的傷口正在迅速的縮小,甚至沒有等到妮娜嘴邊的血跡完全乾涸掉,那傷口裡的血就戛然止住不再外流,直到手腕完好如初。索爾像被突然剪掉了提線的木偶般,一下子癱坐在地上,他拼命地吸著空氣,可是感覺吸入肺裡的只有一星半點,解不了他的渴,救不了他的命。他和妮娜就像是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兩個雪人,不能言語,不能擁抱,只能這樣遙遠的彼此對望……直到現在,全世界都拋棄他們了,就連最後這點彼此取暖的假象,卻也終化成了最冰冷的傷,他們只能眼望著對方在陽光下漸漸消融,無處躲藏,無能為力。

  妮娜不需要他,妮娜的身體不需要他,索爾一想到這兒就覺得自己赤身暴露在烈日的炙烤之下,身體瞬間被無數道光線刺透。

  “放棄她吧,索爾,你盡力了。”理智在旁邊冷靜的旁觀。

  “索爾,這就是你所謂的愛?這就是你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後帶給妮娜的幸福?你可真是出色。”情感不屑地別過了頭。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能得到你這樣垂憐,已經足夠幸運了。”理智依然不為所動。

  “你不要忘記這個普通的人類在你最虛弱的時候,用自己的血救了你的命,現在你的身體裡流淌著她的血,到底是誰比較幸運?”

  想到這,索爾即刻站起身,臉上像塗滿了石膏一樣,僵硬得沒有一絲表情。他抬起手將妮娜正在輸液的針頭拔掉,那小小玻璃中透明的液體彷彿失去了依靠般,即刻滴落滿地。

  “哥哥?”傑茜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她不敢相信索爾面對妮娜竟然採取了這樣極端的方式,“你真的要放棄妮娜嗎?她現在這種身體狀況,不輸營養液會死掉的。”

  索爾像沒有聽到傑茜的詢問般,拿著那枚銀色的針頭,直接插進了自己的血管中,眼看著那縷奪目的鮮紅順著狹長的塑膠管蜿蜿蜒蜒流進妮娜的身體中時,索爾的臉上才浮現了一絲蒼白的笑意。

  3、

  妮娜在深海中不停地墜落,墜落,無邊無沿的海水一古腦地湧在她身上,不停地拉扯撕拽著她身體內每一根神經,將那尖銳的冰涼和刺骨的絕望灌進她全身的每一個毛孔,佔據她內心最溫暖的地方,一寸寸凍結她拼命呵護的希望。

  妮娜被刺得體無完膚,再也沒有了堅持和廝守的氣力。她想說話,可是傾訴出來的只是一簇簇轉瞬即逝不具有任何意義的氣泡;她想哭泣,可是眼淚溶化在海水裡下一刻便再也找不見屍體。她累了,倦了,想放棄了,就這樣吧,這就是我的一生,不會被任何人思念和銘記的一生,妮娜睜開眼睛,想再一次好好地看看眼前這個世界,此時的海平滑得像是一塊螢幕,她伸出手剛想觸控,卻牽扯出一串又一串無聲的影像,像是走馬燈一樣一格格的在她眼前變化著畫面,每一格畫面上都有妮娜的身影。

  那是妮娜一生的回憶,妮娜突然想起梅林牧師曾經和她說過,每個人在上天國之前,都會看到自己這一生的閃回……“我是要死了吧。”妮娜暗暗地想,她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這一格格畫面:溫暖的燭光下,媽媽一邊輕拍著妮娜的肩一邊溫柔地給她講《灰姑娘》;一望無際的空地上,爸爸和妮娜開心地放著風箏;太陽剛剛升起的清晨,梅林牧師和妮娜一起在做禱告……妮娜心酸地看著這些恬靜的回憶,那些愛她的人,終歸要離開她,一個接著一個;她潦草的一生,就是不停的被人放棄,一次接著一次。這些畫面統統都是黑白砌成的影像,像是被淚水洗褪掉顏色一般。妮娜低低地嘆了口氣,“我的一生,原來是這樣的單薄冷清……”

  突然,一束光刺進妮娜的眼睛裡,她抬起頭,發現畫面的顏色突然變得豔麗起來,像是注入了一抹又一抹彩虹,生動得幾乎觸手可及:索爾狠狠地罵妮娜是笨蛋然後霸道地強吻了她;索爾看到妮娜和陌生人說笑生氣地將她扛回了臥室;索爾在教堂裡對一身白紗的妮娜說“我願意”……“夠了!”妮娜閉上了眼睛,“請關掉這些畫面,刪除這些回憶,不要再詳細訴述了,不要講這種私密的故事了,那些美好即廉價又虛假,它讓我覺得自己像一個可悲的小丑,即使臉上的笑容被油彩勾畫得再絢爛,也全然遮擋不了眼角滴出的那顆透明的淚……”妮娜看著畫面中的索爾,這個她已經決定永遠封存在心底匿名的愛人,她忽然發覺這些有了索爾的畫面,才是她單薄的記憶中唯一的豐饒,她短暫的一生,似乎就是為了眼前這個人而綻放。

  妮娜忽然間覺得些許不捨,她可以釋然地放下自己整個生命,卻終究也抹不去心底的這個人。他的光、他的笑就這樣失控地在妮娜心裡流淌開來,在她的眼前氾濫成災。她突然想再看看他挑起的眉、他會笑的眼……哪怕一次,最後一次……

  “索爾,”妮娜在心底喚著,用盡她全部的力氣。

  那條細細長長的導管,像一縷用鮮血織成的絲線,牢牢地將索爾和妮娜連在了一起。索爾微笑地看著妮娜的臉,無比的心安。在這個世上,他和她不再是孤單前行的兩個人,他們的血液融進了彼此的身體,他們終於有了這層永遠割除不掉的關聯。

  索爾的血就這樣源源不斷地注入妮娜的體內,像有了魔力般,將妮娜蒼白的臉漸漸塗上了淺淺的紅暈,就連她冰涼的指尖也開始沾染上些許的溫暖。索爾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妮娜,小聲喚著她的名字,她的睫毛開始像蝴蝶的翅膀般微微顫動,她原本搭放在索爾掌心裡的手,突然反過來緊抓住索爾。

  “索爾!”妮娜嘴裡模煳地喚著,眉頭緊緊的蹙成了一團。

  “妮娜!我在這兒!”索爾立即將頭俯在妮娜耳邊,雙手緊緊地握著她的手,“妮娜,妮娜!”

  “索爾,再見到你真好……”妮娜緩緩地將手搭在索爾的臉上,用手指輕輕地撫摸著他的眉眼。

  “妮娜!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索爾將妮娜的頭深深地埋在自己的懷裡。

  “我有一樣東西要給你。”妮娜費力地將手伸進了外套的口袋,“最後一塊拼圖,我,我找到了。”妮娜像個孩子般幸福的笑著,“我,我可以當永五的第一個讀者了……”

  “不,”索爾握住妮娜的手,將那塊拼圖緊緊的攥在手心,“傻瓜,是我先找到的,那是我偷偷放在你口袋裡的……”索爾深吸了一口氣,“這回你別想再從我身邊逃跑了,你一輩子都要陪著我了。”

  “我從來沒有逃跑過……”妮娜閉上眼睛,“我一直站在原地,站在你離開的地方等著你,等到天白了又黑,等到草綠了又荒,等到世界華麗了又衰頹……我想總有一天,你走累了、倦了,就會停下來回頭看,那麼你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

  “妮娜,我……”索爾的心像是被割了千萬道傷口後浸在鹽水裡一樣,那些一波波襲來的劇痛蟄得他喘不過氣來。

  “別說對不起,索爾,別對我說對不起。”妮娜抬起手撫了撫索爾緊皺的雙眉,“那些情非得已,那些無可奈何,那些所謂的欺騙與傷害……我都懂,因為是你,我都願意。”妮娜的眼神浸透了滿足,“你是我生命中的暖陽,儘管我拼命的攥緊手心,將感情線深藏,可它還是悄聲無息的蔓延到有你的方向。我極力屏住唿吸,可它還是驚擾到你,於是你走了,離開了我的世界,可是卻始終忘記走出我左邊胸口的範圍。”

  “再也不會了,妮娜,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索爾輕輕地拭去妮娜眼角的淚。

  “我曾天真的以為,自己會習慣沒有你在的日子,如果餘生只能抱著你的回憶取暖,或許,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可是,可是怎麼都沒人告訴過我,你走後,那天起,我一直蜷在角落裡,日夜不見光亮。我一直以為是夜太長,到頭來,卻頹然發現原來只是夢太亮。”妮娜嘆了口氣,“我像是一個丟掉了心的鐵皮人,一直在找,在回憶,然後就這樣自欺欺人地懷抱著剔除你的假象,一天又一天的自我催眠。”妮娜唿吸突然有些急促,她深吸了一口氣,“直至我又遇到你,我突然想起了你說過的那句話‘即使這是場夢,我也會陪你永遠的做下去。’……索爾,謝謝你,這場有你的夢,真美。”

  索爾再也無法欺騙自己了,什麼皇族的陰謀、叛逆者的反撲、自己的掣肘都統統見鬼去吧……此刻,此時,他只想守護眼前這個女孩兒,不讓她再受任何一點傷害和委屈,不讓她再為自己流一滴眼淚。他要告訴她,現在就要告訴她,她才是他餘生唯一有意義的存在。就在索爾剛剛想開口告訴妮娜這一切時,妮娜卻看著索爾輕輕的搖了搖頭。

  “不要說,索爾,我求你不要說。”妮娜側過頭去,“我知道這是一場夢,所以你才會守在我的身邊,只看著我的臉,對我說你會陪我一輩子……這些對我來說足夠了,夢如果太美太真就會變得羸弱,一旦它破了碎了,我就再也沒有支撐下去的理由,會徹底崩潰的……所以,請你冷酷一點,殘忍一點,好讓這個夢不那麼完美,好讓我不那麼無藥可救。”妮娜閉上了眼睛,“還記得我們以前談論過永生嗎?你說永生沒有那麼美好,那是因為你沒有愛上一個人,沒有肯拋棄所有甚至自己,那樣不管不顧無法無天地去愛上一個人。一旦你愛上了,你就會覺得自己是那麼渺小,時間是那麼渺小,生與死這些看起來再嚴重不過的事情在他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你會變得貪心、不滿足,覺得即使這一生全部花在他身上也根本解不了你的渴,你會希望與他相守到世界的盡頭,直到周圍的一切全部消亡,只剩下彼此。”妮娜的臉上露出了從來沒有過的希望,“這時,你就會發現,永生,是一樁多麼美好的事,因為有愛人的陪伴,你可以救贖所有的惶恐與不安,如果可以,我願意用自己的全部來交換永生……”妮娜深深地看了索爾一眼,“因為,我愛你。”

  “妮娜,我愛你。”索爾終於在妮娜面前說出了這三個字,自然得彷彿唿吸一樣不著痕跡,沒有刻意,沒有生硬,就好像這三個字已經埋在心底,含在他嘴邊太久太久,此刻終於再也承受不了它的重量,就這樣脫口而出,可是,妮娜卻已經聽不到了,儘管索爾將妮娜抱在懷裡,一遍遍地將這三個字重複再重複,妮娜的眼睛還是在她說完最後的一句話時就疲憊地閉上了。

  4

  “妮娜!”索爾一下驚醒,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妮娜呢?”見守在身邊的只有傑茜,索爾突然像迷路的小孩子一樣,不知所措。

  “在她自己的臥室,”傑茜遞過來一個幾乎就要滿溢的紅酒杯,“放心,梅林牧師在照顧她,她只是在昏睡……”傑茜幾乎用強灌的逼著索爾將所有的補給一一飲盡,“你這隻特大號血袋幾乎都要被抽光了,那些血足夠她支撐一陣子了。”

  “我怎麼了?”索爾緩緩坐起了身,感覺一陣眩暈。

  “你暈倒了,”傑茜緊鎖著眉頭,“不曉得是輸血過度,還是告白過度。”見索爾要起身,傑茜一下子攔住他,“Oh,Dear Lord,你非要把自己所有的血全部給她才甘心嗎?我說了她現在沒事。”

  “現在沒事?”索爾失控的用雙手抱住頭,“誰知道剛才輸的那些血能幫助她撐多久,一天,還是兩天?”索爾望著妮娜緊閉的房門,“誰知道我會不會再睜開眼睛時,就失去了她,永遠的失去了她……”

  “面對現實吧,索爾。”傑茜嘆了口氣,“我們現在所能做的,只是延長她的生命,至於能延長多久……”傑茜突然噤了聲。

  “還記得約翰尼說過的話嗎?”索爾突然沒由來的冒出了一句,“他說,能救妮娜的只有我。”

  “那又怎樣?”傑茜望著窗外,“你總不能每天都輸血給她,那樣沒救活她之前,你就先死了。”

  “不會死,沒有人會死……”索爾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詭異的微笑,“妮娜說得對,永生的確是一樁美好的事。”

  “不,索爾,你不能!”傑茜像是聽到世界上最恐怖的事一樣,緊緊抓住了索爾的手臂,“你忘記瑟茜是怎樣死在你懷裡的?你當時像瘋了一樣抱著她的屍體,誰都不準靠近,直到她在你懷中爛掉……”傑茜痛苦地閉上眼睛,“我絕對不允許這一切重演,在你的身上!”

  “傑茜說得對,”梅林牧師推開臥室的門,走了出來,“索爾,初擁不是單純的交換血液那樣簡單。”

  “但也沒有你想得那麼難,對嗎?”索爾看著梅林。

  “很難,至少我瞭解到的是如此,”梅林嘆了口氣,“初擁並不像是人類傳說得那樣,只要你吸了被轉換物件的血,再餵給對方你的血,一切就可以完成……如果這麼容易的話,那現在就是血族的天下了。”梅林拍了拍索爾的肩,讓他坐在沙發上,“血族對於挑選和創造自己的子嗣有非常嚴格的規定,數量和質量上的要求都極盡苛刻,想想約翰尼吧,女王那樣至高的權威,數百年來,也只創造他一個子嗣而已。”

  “No offense,”索爾看了一眼梅林,“你講的東西很有趣,但是現在,我只想知道方法,初擁的方法。”

  “據我所知,擁有初擁能力可以直接創造子嗣的,只有皇族和始祖之血的傳承者,”梅林看了索爾和傑茜一眼,“這也是叛逆者始終沒有對皇族正面宣戰的原因,因為叛逆者消失一個就少了一個,皇族卻可以不斷地發展自己的子嗣,不過,皇族也不是可以無限擴張的,他們對子嗣的選擇有著嚴格的要求,是需要經過皇族內閣的同意。”

  “這裡有問題,梅林牧師,恐怕你省略了最關鍵的步驟,”索爾斬釘截鐵的說,“如果初擁成功的前提只需要血統的純正,那當初瑟茜就不會死了。”

  “的確,這只是條件之一,”梅林繼續說,“你和傑茜做為始祖之血的擁有者,的確具備初擁的能力,只是,”梅林猶豫了一下,“這種能力被封印著,準確的說,是你們兩人的始祖之血被封印著,而解開封印的唯一辦法,只有皇族才做得到。”

  “所以,約翰尼才說我們一定會回到古堡的。”索爾自嘲地笑了笑,“妮娜永生的方式可以有兩種,被皇族初擁或是被我轉化。而這兩種方法都將我們的去向無比明確的指向同一個目的地——古堡。”

  “你要去哪?傑茜?”索爾見傑茜開啟了大門,一臉不解。

  “我們現在要去古堡,不是嗎?”傑茜一臉理所當然地看著索爾,“拜託,收起那副驚訝的表情,你心裡早就決定了。”

  “你可以有別的選擇,”索爾嘆了口氣,“皇族最終的目的在於我,有了我,他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以始祖之名,統一整個血族,”索爾看著梅林擔憂的表情,“放心,我會得到一個漂亮的冠冕,一個架空的寶座,聽起來不賴吧。”

  “喔,你又想拋棄我了,這個橋段到底演多久你才會膩。”傑茜翻了翻眼睛,“別把我說得那麼無足輕重,就好像我身上流淌著不是始祖的血一樣。”傑茜看著索爾,“而且,約翰尼也在那兒。”

  “上帝,請你寬恕我……”梅林在胸前划著十字,“你們絕對不能回去,絕對!”

  “梅林牧師,你放心,”索爾微笑著說,“我絕對不會讓皇族動叛逆者一根汗毛,你,你的組織,將會是安全的。”

  “我的命算什麼……”梅林苦笑著,“我生命存在的價值,就是為了保護你們,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陷入危險之中。”

  “這也是我想對妮娜說的話。”索爾倚在妮娜的門口,看著那張熟睡中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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