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永夜城第二季2:星耀》(17)
Love Hurts
1
妮娜推開了擋在自己面前的一道道門,木製的帶有黃銅把手的門,鑲著彩繪玻璃嵌著鍍金把手的門,如迷霧般朦朧渲染卻沒有任何修飾的玻璃門……從大門口到自己的臥室再到洗手間,妮娜就像一具被竊去了靈魂和思想的軀殼一樣,生硬機械地將自己冰冷的身體穿過這一道道門,經過僕人時,她沒有說話,也沒有抬頭去看她們。客廳裡擺著還冒著熱氣的伯爵紅茶,沒人有去喝,整個房間顯得空曠而又冷漠。
她的眼神直接掠過了立在衣櫃旁的行李箱,發現它比她還要早一步,將自己駐紮到這裡,然後,她就把自己反鎖在了衛生間,脫掉了從海澤比的家離開時身上的那件海綠色洋裝。裙子上的蕾絲花邊上濺到了泥點,一定是她和莉茲分手時,怕被發現而跑得太快時落上的。
“對不起,莉茲。”妮娜輕聲地將自己沉重的歉意說出了口,彷彿只有這樣,她心中的愧疚才會減少幾分,不至於壓到她喘不過氣。第三遍說完了這句道歉之後,她已經將裙子整齊地折了起來,濺到泥點的地方完美地被掩飾掉了,整件裙子看起來就像新的一樣。她緩緩地抽下了別在髮髻上的黑曜石胸針,那冰涼的觸感彷彿灼傷了她的手指一樣,還沒來得及將它握緊,它就已經被跌在了那件海綠色裙子的前襟上,正好是心臟的位置,妮娜想,就彷彿,它用自己的那銳利的長柄一下刺死了這件衣服。白色的棉質襯衫安靜地躺在洗手檯上,她閉著眼睛將自己裝在了裡面,空蕩蕩的,就像她此刻的心。
經過這次逃亡,她死掉了,她將從前的那個妮娜徹底殺死了,悄無生息,就像那個被殺死在門外的可兒一樣,她再也不能穿這件裙子了。
今晚過後,不能了。
不能了。
她抓起洗手池上方用來裝飾的彩色石子,在膝蓋凸起的骨頭上來回磨蹭,直到血的味道在空氣中綻放開,她才像找回了靈魂般轟然躺倒在地上,抬頭看著天花板,鮮血還在一直流淌,她已經無從分清那些紅倒底是手上的、腿上的,還是心裡的。總之,這巨大的疼痛讓她好受了些,終於找到了一絲活著的感覺。
“索爾,我人生中最幸運的兩件事,一件是,我對於你的愛終於幫我從你的身邊徹底逃開;另一件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天,我愛上了你。”
妮娜怔怔地想著這兩句話,這兩件事,感覺靈魂與肉體之間的距離如此遙遠,而自己的存在卻又如此真實,真實到從之前預計逃跑,到利用莉茲換取索爾的信任,等待梅林牧師出差,轉移行李箱,在索爾傑茜約書亞一眾人目光之下佯裝無事,甩掉莉茲,到現在逃跑成功……這一切的一切,明明已經真實發生,並全部成功實行,但是,她卻沒有一絲的滿足和愉悅,不單單是那些個欺騙和謊言反覆指控拷問著她,而是,她已經鮮明地感受到,索爾,正在她的身體內,慢慢消失……
“音符本身很好,可是隻彈一個就會變得可怕了。一個音符,總是一個音符,即使是經過上帝之手,也會讓所聽之人的耳朵磨出老繭來。”
愷撒像一像微風般,悄悄地停駐到了妮娜身邊,話音剛落,他便一口咬破手腕,將自己的血小心地塗在妮娜的傷口上,生怕弄疼她,直到看著那些傷口不再流血,慢慢縮小,直至完全癒合。
“是啊,總有一天,索爾會厭倦這樣的我。”話一出口,妮娜卻發現,那是一個從未有過的聲音,從自己的身體發出,陌生得讓她都有些吃驚,“我就是那個單調的音符,前晚因為那個愚蠢的電影和他爭吵時,我就已經知道了自己就是那樣的存在,令他厭煩的那個音符。”
“你已經聽從自己的內心,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就不用再去思考這些你無法改變的事情了,”愷撒攬住妮娜的頭,“不就是因為這些你無法改變的事情,你無法改變的索爾,你才會從他那裡逃離開,來到我的懷裡的麼?”
“可是,這些決定真的都是對的麼?”妮娜抬起頭望著愷撒那雙藍綠色澄澈有如山中湖泊般的雙眼,希望能從中找到一些認可,哪怕只有一滴,那對於現在不知所措的她來講,也是極大的安慰。
“我不知道,妮娜,我不知道。”出乎妮娜的意料,愷撒緩慢而又堅定地搖了搖頭,“我不是天平,無法稱量這些決定的分量;我也不是水晶球,無法呈現它們所帶來的結果。我只是知道,這些決定對你來說是最好的,這樣就夠了,”愷撒撫摸著妮娜的散落在肩膀上的長髮,“如果他們曾經強加在你身上的所謂對的決定讓你難過,甚至痛苦,那麼,這些‘對’,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好好想想吧,想想那些你陪在索爾身邊的日子,想想那些索爾把你丟棄的日子……”
“是的,我不快樂。”當這個鮮血淋漓的結論明晃晃地站到妮娜面前時,她發現,它並沒有自己想像中割得那樣深,那樣痛,“剛遇到他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的愛卑微又廉價,根本配不上他;他在教堂拋棄我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已經死掉了一次,雖然我被抹去了那段回憶,但那些痛,卻從未消失;直到再次遇到他,喚醒那段回憶之後,我發現自己又被他殺死了一次;然後我們擁抱,接吻,終於可以在一起了,我卻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最真實的樣子,從頭到尾,我原來只是一個影子愛人,是他此生至愛的替身……”妮娜站在自己與索爾回憶的長廊上,手指一一撫摸著這三年來,一個又一個斑駁的回憶,“是的,我不快樂。”
“Love hurts,愛是痛苦的。”
愷撒的聲音像是一劑致幻的顛茄,說出口的那一秒鐘,便立刻為妮娜止了痛,或許他的存在對於妮娜來講,本身就是最好的麻醉劑,即使他什麼也不說。
“她愛他,他愛另一個她,另一個她愛另一個他,另一個他又愛上別的她……我用了幾個世紀的時間,來觀察被人類被稱為最偉大的愛情,親眼見證過無數次的背叛和傷害,痛苦和眼淚,鮮血和死亡,終於發現了一件事,”愷撒輕輕捧起妮娜沾滿了淚水的臉,“愛與在乎,只會完全地毀掉你。”
“可是,”妮娜這才注意到早就冷掉的淚已經狠狠地蟄痛了自己的眼,“我是愛他的,我確定自己是愛索爾的,如果我不愛,現在的所有的事情,都會迴歸到一個讓所有人都滿意的軌跡中,擁有一個快樂的結局。”
“妮娜,那並不是愛,那只是回憶和執著。”愷撒耐心地講解著,“那些不甘,那些遺憾,那些後悔,那些傷害……其實,只是你一個人的感覺,你仔細想想,它們和索爾有關係麼?從始至終,索爾有要求過你為他去做這些麼?”愷撒輕輕地搖了搖頭,“拋棄你的血液對他的吸引和始祖之血爆發對他的影響,他有正式的回應過你麼?而你為他傷心、落淚、痛苦、自殘、瘋狂甚至自殺……這一切的一切,真的值得麼?”
“這……”妮娜覺得有一隻拳頭在狠命地擊中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痛得她無法說出一個完整的音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人並不是上帝,可以無條件地付出,無休止地投入,當一切到達一個臨界值時,不管你有多麼的不捨,也要將捧著愛的雙手收回去了,因為,除了你自己的生命,你會發現,你早就傾其所有,再也沒有什麼可以為索爾付出了,而你的生命,”愷撒的眉毛皺了一下,停頓了幾秒鐘,還是將口中那個殘忍的結論說了出來,“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也是索爾給予你的,你的體內有他的血,所以,你便永遠是虧欠於他,附屬於他,你根本沒有資格去要求他來守著你,愛著你——妮娜,我一早便告訴過你,除了你自己……”
“沒有人,會替我自己的夢想來埋單。”妮娜臉上的淚已經被完全蒸發掉,她平靜地補完了愷撒說的後半句話。
“我不想這樣子下去了,”妮娜的手突然攥緊了愷撒搭在她掌心的手指,彷彿抓住了一道在黑暗中可以指引她突圍的曙光一樣,“我已經厭倦了夢到瑟茜,夢到索爾,我厭倦了自己的身體內,血管裡,流著他的血,淌著她的回憶,幫幫我,愷撒,求你幫幫我。”
“妮娜,你真的準備好要這樣做了麼?”愷撒的瞳仁瞬間滲出了一道血絲,就像黑夜中的閃電一樣,耀眼而又危險。
“我早該這樣做了,不是麼?我見到你的那一刻起,”妮娜揚起頭,將肩膀處的頭髮攏到了一邊,“已經拖了這麼久了,是時候了。”
“天父,鐵匠,戰士,聖母,少女,老媼,陌客……當我們的血液融合交匯在一起,在彼此身體內和靈魂中流淌,她就是我的,我便是她的,從這一刻起,直到整個世界消亡,此生如此,世世皆然。”
愷撒撫摸著冷藏箱中妮娜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脖頸,那冰冷而略顯堅硬的觸感讓他覺得就像在撫摸一層冰殼,讓人極不舒服。他的手指駐足在她皮膚上的那條藏青色的血管上方,良久,像是要把他全部的體溫和回憶鍍到妮娜的身上一樣。
這一切是如此真實而清晰,只要閉上眼睛,他還可以看到建立血聯那天,她溫熱香甜的鮮血沾染到他的唇邊,那是他企盼了十幾萬個夜晚的奇蹟,而他苦苦等待的那一刻,終於在面前上演。他也忘不掉妮娜是如何輕啜著他脖頸上的血,就像是一隻流浪的小貓舔食著溫熱的牛奶。
“我們終於融會在一起了。”他輕聲地對著懷裡的妮娜說到,而那一刻,滾落到自己唇邊暖著他的心的,他也分不清,是誰的血,誰的淚。
“我們一定會融合在一起的。”愷撒將自己從不久前的回憶中扯出來,對著面前妮娜一動不動的屍體承諾,“為了重新見到你,我會不惜一切代價,妮娜,等著我。”
愷撒在妮娜的額頭上烙下了一個吻,將她緊緊抱在懷裡,亦如他無數次抱著她一樣,他從來沒有如此堅定過一件事,她一定會重新回到自己的懷抱,一定……
2
“有意思……”莉茲和約書亞站在冷藏箱前,看著與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樣,沒有絲毫變化的,妮娜的屍體,“這件事,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我們剛才為什麼要躲到地下室裡?”約書亞的關注點卻繞過了妮娜,直接拋到了莉茲的身上。
“為了讓他以為我們不在家。”莉茲雙臂抱在胸前,像一個犯罪側寫師一樣,根據妮娜身上留下的蛛絲馬跡,在腦海裡一幕幕還原著剛才現場出現的情景。
“可是,他……”
“他每次都會找家裡沒人的時間來與妮娜見面。”莉茲迅速打消了約書亞剛剛破土出頭的追問。
“我理解你拉著我參與這一切的動機,儘管我說了一百次不願意,畢竟你又不是夏洛克,我又不是華生,就算CBS那麼顛覆的改編,將華生變成個女人,可是夏洛克還畢竟是男的,所以,我們兩人這種女版夏洛克男版華生的搭配,看起來相當怪異……”
“別廢話,說重點。”
“我不理解的是,”約書亞環視了一圈房間,覺得它沒有任何變化,更沒有任何值得去發現找尋的線索,“為什麼我們在地下室守株待兔那麼長時間,聽著那個瘋子說瘋話,任他對妮娜的屍體為所欲為,老天,索爾要是知道,一定掏出我的心再讓我蘸著自己的眼淚當著他的面再把心吞下去的……”約書亞體內積攢的疑問和抱怨,經過這一個小時的發酵,像洪水般氾濫在莉茲面前,“我們為什麼不出來抓住他,這麼好的機會,只要抓住他,不管他是如何誘拐妮娜離家出走,還是他怎樣蠱惑妮娜拋開索爾同他建立血聯……這所有的所有,這一直困擾我們的謎題都會全部解決掉……天啊,難道,只有我一個人擁有這種正常人都會擁有的思維嗎?”
“抓住他了誰來復活妮娜?”莉茲再次開啟冷藏箱,像剛才愷撒做的一樣,將妮娜上半身拉起,抱在懷裡。
“我們不是已經有了經過你驗證的第四位長老了嗎?”約書亞越來越搞不清,莉茲這個蘿莉的外表下到底包含著怎樣的用心,那是好的,還是壞的,他絲毫沒有線索。
“病人永遠不會嫌好醫生太多。”莉茲捧起妮娜的臉,手指輕輕撫過愷撒長時間撫摸的那條血管。
“那我們就只能像個永遠不會開槍的獵人一樣,眼看著這個有戀屍癖的傢伙對著妮娜的屍體發瘋?”約書亞看著此時莉茲的行徑,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全身的雞皮疙瘩一瞬間林立,像是有無數根冰涼的手指順著自己的嵴背,緩緩向上爬,“他這次是親吻屍體,他親吻了是吧?因為,我看到你也在親吻,下一次,他萬一要是來姦屍呢?”
“為了重新見到你,我會不惜一切代價……”
莉茲的唇離開了妮娜的額頭,“他剛才是這樣說的,”約書亞不解地看著莉茲,“J,我不知道他對妮娜究竟有怎樣的企圖,但是,至少我目前可以確定的是,他和我們一樣,只想讓妮娜復活,至於復活之後……”莉茲緩緩地將妮娜小心地重新放置回冷藏箱裡,“那就是索爾要去解決的問題了。”
“那我們現在究竟要做什麼?”約書亞覺得自己好像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偵探助手,主人公已經給出了那麼多條線索和提示,他卻仍然毫無頭緒。
“繼續過我們的生活。”莉茲的嘴角勾起一個迷人的微笑,一頭琥珀色的捲髮順從地棲在後背,碧綠的眼眸如同盛夏的繁葉。
“你肯定發現了什麼,對不對?”約書亞突然讀懂了那個微笑的含義,就彷彿那個剛剛的闖入者給他們留下了一個秘密的玩笑,而聰明的莉茲卻頃刻理解了它的關竅,“快告訴我,拜託你,看在我陪你一起在地下室呆了一整天的份兒上。”
“嗯,”莉茲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真好聞。”
“什麼?”約書亞趕緊抬起手臂,像小狗一樣學著莉茲的樣子嗅著自己,“什麼很好聞。”
“華生,我們該準備晚飯迎接梅林牧師了。”莉茲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好吧,”約書亞無奈地垂著頭,耷拉著胳膊走出妮娜的臥室,“至少,我還是能在烹調晚餐的過程中,找到自己存在的真正意義。”
“別忘了去冰一瓶紅酒,”莉茲又深吸了一口,陶醉地閉上眼,“我太想念它的味道了。”
“是,夏洛克夫人。”約書亞脫下並不存在的禮帽,向莉茲屈身行禮。
3
索爾看著這個深陷在泥土裡,恐怕與死人的棺槨埋葬得一樣深的豪華地下囚籠,這裡沒有日升月落,他永遠也不用再擔心,由於妮娜不小心拉開了窗簾,導致自己像只老鼠一樣躲藏在陰暗角落裡的慘劇再度上演,當然,他也根本不奢求會在如水的月色中,再看著妮娜的睡臉,為她彈著吉他輕輕歌唱這種過於奢侈的白日夢。
這裡,時間的存在如同虛設,只有12個數字的鐘表,對於早已忘記黑夜與白天區別的自己,也顯得失去了它本身最大的意義。他想模仿犯人那樣在牆上做記號,可是,這顯然太傻也太蠢,約翰尼給他帶來過一本日歷,卻被傑茜一把火燒成了灰。所以,來到這裡後,除了思考,索爾最多的時間便在睡覺,和準備睡覺中。漸漸地,他發現,睜眼,或是閉眼,在此地此刻,並沒有絲毫的差別。他就這樣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卻無法比較出睡著和醒來哪一樣更為痛苦。睡著的時候,他會無休止的做夢,血腥的、黑暗的、擾人的噩夢,充斥著屍體、骸骨以及轉身離去的愛人;而醒來的時候,他只能思考,然後心中所思所想的卻遠比夢魘還要恐怖駭人。一想起妮娜仍然躺在那哥冰冷的地方,得不到一絲溫暖,而自己身處在地下的牢獄,束手無策,他就覺得比浸泡在混和著硝酸銀和紫羅勒的溶液中還要痛苦。
“如果可以自殺,你會怎樣安排自己的最後一天?”
索爾想起了這個妮娜和佐伊都曾問過他的問題,這兩個女孩兒在外人看來沒有絲毫的可比性和共同點,而在索爾看來,除卻她們對死亡的親近都如此渴望、執著外,最大的區別便在於,一個是他深深愛著的,一個是他假裝去愛的。
“就是因為這樣吧。”索爾忽然明白了,妮娜,一直有自卑的心理作祟,她不敢愛,因為她總覺得自己不配擁有愛,不值得被愛……這一切,也恰恰是索爾對於愛情最真實的感受,只不過,妮娜的自卑是出於自己的身世背景,而索爾的自悲,則是歸咎於自己的本性宿命,可誰又能說,這卑和悲,不是同根同源,殊途同歸呢?而佐伊就截然不同,她在本應該去愛,去感受的年紀,被活生生地拉扯催熟,從而錯過了這個機會。現在的她,雖然身體上已經成年,其實心智是殘缺不成熟的,她身體的機能懂得如何保護自己,她的心卻不懂得如何去愛別人,如何去接受別人的愛。愛,對於她來說,就像是剛出生的嬰兒見到糖果,她從沒有品嚐過,但是,那光鮮的色彩和美麗的包裝會牢牢牽引住她的視線,這是人類的本能,她本能地想去接近,想把它搶到手裡,去感受一下它的香甜,她羨慕擁有著糖果的人,可是,一旦她得到了糖果,她又不懂得到底要怎麼樣去品嚐去享受……
“這就是她一直對妮娜懷著某種奇怪情愫的原因。”索爾暗自想到。
佐伊被硬生生地拉進約書亞的世界裡,那時候妮娜剛剛發生意外,所有人都守在她的身邊,用盡一切方法想讓她復活。佐伊每天面對的,都是這些,那些她認識的,不認識的人天天圍在和她同為人類又同齡的女孩兒身邊,將所有的關注與愛護傾注在那個女孩兒身上,儘管她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不說不笑不動……佐伊當然會好奇、羨慕甚至嫉妒,這些,都是她被瑞恩隔絕催熟的那段時間裡,從來沒有體會到的。所以每當她微醺著找索爾來傾吐心事,索爾就像對待自己的妹妹一樣,竭盡全力想補償她身上缺失的溫暖和愛意,可是,那個黑洞太深太大,無論索爾怎樣做,他總覺得,所有的所有,都只是杯水車薪,自己對於佐伊來講,並不是她心底最渴望、最需要的那個人。
“我會井井有條地安排好一切,買好子彈,給女僕留下錢,將資產單據從銀行取出,放在傑茜臥室裡的梳妝檯上一一擺置整齊,喔,千萬不要忘記,要為我的領帶打上溫莎結,當然,我指的是自己放在棺槨中的屍體。”
索爾想著並享受著自己的回答,如果可以這樣去死,比現在這種生不如死,不知道要美好上多少倍。
“你想自殺?我想自殺,她想自殺,每個人都想自殺!但我們都沒下手!”
傑茜的怒吼聲突然從回憶的片段中半路殺出,打斷了索爾關於自殺情景的溫習。
“並不是我們都沒下手,而是,我們都不能下手。”
索爾當時是這樣回復傑茜的,想到這兒,他笑了。這個世界上還有比自己更可悲的人麼?無法阻止親情愛情的離席也就算了,連生死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索爾,”約翰尼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索爾怔怔地看著他,就好像他剛從自己的記憶中跳到自己的眼前一樣,“我可以跟你談談麼?”
“當然,”索爾切換了思緒的頻道,讓自己回到現實中來,“也要去我房間裡的衛生間並且連續鎖上兩道門嗎?”
“什麼都瞞不過你。”約翰尼棕色的捲髮毫無光彩地遮擋住了他那雙如薄荷葉般清亮的眼眸,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剛剛被從墳墓裡挖出來一樣,身上還殘餘著死亡的絕望,全然沒有一絲生氣。
“小尼尼,我們不是說好了麼,不準再揹著我試圖將我的妹妹拐跑,她那個鬼精靈,是不會放棄我的遺產繼承權的。”索爾打趣到,試圖讓約翰尼輕鬆一些。
“很顯然,我帶不走她,”約翰尼將自己扔到了沙發上,索爾的身邊,“只不過,上一次是你們佈下的局,她故意不跟我走;而這一次,她以為是我佈下的局,堅決不肯跟我走……你們的局是真的,可是,我的局……唉,我哪裡有局啊。”
“她有高得嚇人的智商和低得驚人的情商,”索爾嘆了口氣,似乎對自己這個任性的妹妹無可奈何,“這大概是要怪我,我一直向她灌輸的就是:無論任何情況下,活著才是首選。而且,”索爾遺憾地看了約翰尼一眼,“她被你和女王聯手耍了一次,狠狠地栽了一跟頭,無論你是主動謀劃還是被動參與,我們都無法抹殺的一個事實是,你是女王的後裔,這個險,別說是傑茜,就是我,也冒不起。”
“後裔……”約翰尼反覆地盯著這兩字,再次垂下眼瞼。
“我差點兒忘記了,你也是有後裔的人,”索爾的眼睛一瞬間亮了起來,“那個肌肉勐男,像是金剛狼和巨石強森的混合體,曾經是吸血鬼獵人,現在是吸血鬼的瑞恩,怎麼樣了?”索爾知道,這是佐伊來到古堡後,最大的心事,而此刻,他卻不能冒然地透露佐伊是瑞恩的親生妹妹這個不大不小的秘密,因為,索爾知道女王會掏空約翰尼所瞭解的全部秘密,他不得不小心行事,“他變成吸血鬼後,一定如魚得水吧,你可要小心一點,說不定哪天,他就取代你成了新的行刑者首領。”
“如果他可以活到那個時候,”約翰尼看了索爾一眼,一臉苦笑,“我倒是很願意讓賢。”
“怎麼?”索爾自從來到古堡,就根本沒再見過瑞恩。
“他一直試圖自殺,”約翰尼疲憊地嘆了一口氣,指著自己影白色短風衣袖口處還未來得及乾涸的血跡,“這不,我剛剛又阻止了一場。”
“怎麼?”話剛一出口,索爾就發現自己已經是第二次問出這個問題了,但是,這確實是他目前為止最想知道的答案。
“大概是某種榮譽感和忠誠心在作祟,”約翰尼疲憊地好像下一秒就可以昏睡過去,“以前獵殺吸血鬼,現在卻身為吸血鬼……成為自己最痛恨的那種人,滋味一定不好受。”
“他可以成功地殺死自己麼?”索爾注意到,約翰尼剛剛說過瑞恩一直“試圖要自殺”。
“當然不可能,”約翰尼又擠出了一個蒼涼的笑容,“不僅僅是他,就連同我,也同樣不能。”
“又是我們偉大的女王的功勞。”
“是啊,女王真偉大。”
“女王萬歲。”索爾陰陽怪氣地小聲喊著。
“啪”的一聲,浴室裡傳來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
“那是誰?”約翰尼一臉驚訝地看著索爾。
“另一個想殺死自己的人。”索爾明顯地感應到佐伊的情緒飆升到了危險值。
4
“天啊,我成功地將自己殺死了嗎?”索爾環顧著四周,除了一張水牛皮材質,邊角有些磨白但卻依然舒適的沙發,便是無盡的黑暗。但這種黑暗,卻不是讓人壓抑絕望的黑,而是寧靜舒服的黑。索爾將自己扔在沙發中間,疊起雙腿,右手搭著旁邊的厚厚的皮質扶手上,將整個人拗成了一個舒展的L型,大喇喇地躺靠在沙發上,等待著。
他望著房間裡透出四片薄薄光線的門,聽著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很期待,下一刻來到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上帝,還是魔鬼。
“喔……”
一塊長方體形的光線打到了索爾的眼前,突如其來的光亮顯然讓他很不適應,他緊皺雙眉,雙手下意識地擋在眯起的雙眼前,形成一堵根本沒有任何意義的保護牆,“是你。”索爾失望地哀嘆道,就像發現了這個世界上並沒有聖誕老人的小孩子,原來每年聖誕節送禮物到聖誕樹下的,只是自己的有著啤酒肚的爸爸。
“你來找我幹什麼?”索爾略顯失望地問道,彷彿在埋怨此刻出現在眼前的人,生生擠走了自己真心在等待該如約而至的人。
“你來找我幹什麼?”莉茲無奈地搖了搖頭,用腳關上門,“索爾,別擺出那一副我欠你聖誕老人的表情,你這種年紀的男人,已經不適合再裝可愛了,”索爾不情願地向旁邊挪了挪身子,給莉茲讓出一小塊空地,“再說,我們之前約好的,我原來以為來到古堡後你只是天天失血,現在看來,你的智商和記憶也跟隨著一併失去了。”
“我們不是說好了不再當面講我壞話的麼?”索爾交換了一下已經有些壓麻的雙腿。
“是啊,”莉茲認同地點了點頭,“所以,我現在都改成實話實說。”
“我現在才知道自己來到古堡後唯一的福利是什麼。”
“被虐?”
“免得被你虐。”索爾報復性地向莉茲丟擲了一個得意的眼神後,將頭完全仰靠在沙發的靠背上,“這比之前那個只能聽到你的聲音和一扇扇破門的走廊裡強多了,至少,我瘋掉的速度會慢很多,如果足夠幸運的話,我也許還會這樣在談話中舒服地死去。”
“反正都是你的潛意識,一切都是由你的內心假設的。”莉茲不以為然地踢掉高跟鞋,縮起雙腿,將自己蜷縮在沙發上。
“一如既往地掃興。”
“能夠為你效勞,不勝榮幸。”莉茲眼都沒抬,便將剛才的索爾佔得的便宜再次奪了回去。
“你並不是你所偽裝的那一類人,”索爾看著莉茲,那眼底琥珀般的澄澈,彷彿能洗盡這世間所有的面具和秘密,“至少,現在還不是。”
“知道麼?你也許是對的。”莉茲點著了煙,抱膝坐著,臉上和身體裡都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但很不巧的是,我已經偽裝太久了。”
“那你就不是個好演員。”索爾像給自己的學生做畢業鑑定的教授一樣,鑑定著莉茲。
“怎麼?”莉茲彷彿是聞到了牛奶的貓咪,瞳仁中立即迸出耀眼的光,她偏過頭來,滿懷期待地看著索爾,“你還想把我這層面具揭下來?”
“正有此意。”
“那就太抱歉了,”莉茲遺憾地搖了搖頭,“你足足晚了三個多世紀,而在這段漫長的時間裡,這個面具早已經融入我的血液,和我的皮膚混合到一起了。”
“那麼戴著面具的女孩兒,”索爾像是放棄了再來窺探莉茲的念頭一樣,將失望和疲憊一同從體裡哀嘆了出來,“這一次,你又將要在這個盜夢空間裡怎麼折磨我,咱們就省下所有的客套別再耽擱時間,速戰速決吧。”
“鑑於目前這種只存在於意識之中我絕對安全的情況,”莉茲一本正經地看著索爾,就像她第一次在風雪交加的夜晚,提著行李站在索爾面前一樣,“我想告訴你一些事情。”
“喔,埃及金字塔是外星人修建的?”索爾瞪圓了自己的眼睛,一臉驚愕,“天啊,我就知道它不對勁兒。”
“索爾,這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內,”
“哪一切?”
“而我,只是抱起雙臂,眼看著它們一件又一件地成為一個又一個不可挽回的事實。”儘管有索爾的打斷,莉茲卻仍然保持著之前講話的節奏。
“我想我還是不要發問,”索爾看著莉茲那副有如凍結成的淚滴的表情,口中的疑問突然偃旗息鼓了,“此刻,當一個沉默的聽眾也許會更受歡迎。”
“從先哪裡說起呢,”莉茲原本靜如潭水的雙眸中,突然掀起一陣漣漪,“一個預埋了三百多年的伏筆,還真是不好找到頭緒,是傑茜,對,就從傑茜說起吧。”
“真巧,這個人我也很熟。”索爾依然是一副上課聽講時的應付表情。
“我一直知道傑茜的下落,”莉茲抬起眼角瞟了索爾一眼,熄滅了他已經湧到嘴邊的疑問,“沒錯,索爾,在我來到你身邊幫你一起對抗始祖之血時,在你和約書亞在地下俱樂部相識前,我已經知道了傑茜被藏在了那個鐘樓裡,但是,我沒有告訴你。”莉茲說到這兒,臉上顯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就像一個被悶在罐頭裡太久,渴望被發現,而且即將被開啟的秘密,“索爾,我給你留了那麼多線索,可惜,你從來不肯去好好去發現,你的腦海裡只有那個死去的瑟茜和瘋掉的妮娜。所以,我只能靜靜地等待著你去發現傑茜,如我所料,果然,你知道她的下落後沒有選擇將她帶回到身邊,而是繼續把她寄存在約書亞那裡,這正合我意,計劃的第一步,就這樣完美而又不動聲色的實現了。索爾,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要知道我秘密地跟隨了你三百多年,我對你的瞭解比你自己還要更甚。”莉茲略微揚起的嘴角,釋放出了足夠耀眼的自信,“這個計劃的開始階段完成得如此出色,我便放心地撒開網,準備著最後豐饒的收穫了。索爾,你就沒想過我總是不打招唿地出門一走便是一天,我到底是去哪裡了麼?沒錯,就是古堡,你不會真的天真地相信一個活了一千多年的吸血鬼在這個世上是孤苦伶仃像個幽靈一樣存在吧?不,我的孩子,我在皇族內部有眼線。當我告訴你行刑者準備偷襲鐘樓要你去準備營救傑茜的計劃時,你就應該猜到。在行刑者行動之前的兩個小時你得到訊息,這樣的速度你以為是每個人都可以辦到的?所以,我也早就知道了阿美莉亞抓住了約書亞的哥哥瑞恩,並已經將他轉化為自己的子嗣的事情,我當然也預想到了她會利用瑞恩、約書亞、約翰尼和傑茜,這包含著兄弟、情敵和情人的三層關係,布下一個精密的局讓傑茜親自將自己送到她面前,所以,我只是耐心地等待著這個小高潮的到來,什麼都沒有做,因為,我要專心準備我親手送給你的一份真正的高潮,那就是妮娜的死。”莉茲伸出右手,舉到索爾的面前,“還記得吧,我當時就是用這隻手將妮娜重新帶到你的面前,然後,在你眼前,殺了她。啊,你不用質疑梅林和埃迪到來的時候,我突然間拉住你的手強迫你去感應我時看的那段回憶,索爾,我有能力這樣擺佈你和傑茜這兩個始祖之血的擁有者,更何況一個普通的人類小姑娘,最簡單沒有技術含量的魅惑就可以了。”
“‘對,殺了我。你不殺我,我只能去殺索爾。上次建立深層次血聯我假裝暈倒的時候,只要再補上一刀,他就必死無疑……’”
“這段話很熟悉吧?與你在我的記憶中看到的妮娜說出的話絲毫不差吧,我只用了一個‘深層血聯’事件做餌,你就毫不懷疑地相信了我營造出的‘殺妮娜,保全你,’這個不得已的做法。這是整個計劃中最關鍵的一步了,啊,差點忘記了,就連那場你出現幻覺的‘深層血聯’,也是我親自策劃導演的,我當然知道妮娜在離開我之後就去了你的房間裡,向你匯報我對你撒的‘那個看到瑟茜’的謊以換得你的信任的事……那就是我囑咐她去做的啊。沒錯,索爾,我就是挑了一些你正好會受用會滿足你智商優越感的訊息來放,剛好足以讓你‘以為’我完全進了你的局,在你的掌控之中,就好像我讓妮娜也如此相信。啊,下面該說這個高潮的真正意義了,相信我,妮娜絕對不是毫無意義的犧牲,”莉茲將一截細長的菸灰撣落在黑暗中,“傑茜被抓走了,我知道你會去古堡救她,但是,總是還差了那麼一點點助力能夠將你徹底地推到她身邊,我們都知道,你太容易在愛情上犯傻了。而妮娜的死,就恰好促成了這份力,你已經知道了第四位長老能復活亡靈的事,而我也早就知道復活亡靈需要的必要條件,所以,就像在我的安排之下你‘正好’瞭解到這一切後所講的,‘不管是為了傑茜,還是妮娜,我都必須得去古堡了。’”
這些話像是在莉茲體內自我繁殖般膨脹,只需要一個細窄的開口,它們便源源不斷地湧了出來。
莉茲伸出兩根手指,“傑茜在古堡了,你也要去古堡了,我知道你肯定會去,為了讓你更主動地去,我恰到好處的用‘要擰斷你的脖子’來阻止你一下……因為,我太熟悉這個遊戲的規則了:越不讓你去做的事,你就會越想去做。索爾,雖然你已經成年,但是內心深處的某一點,你還是像青春期的孩子一樣叛逆衝動,而恰好,我看到了這一點……好了,兩個前提都具備了,下面該揭開這個計劃最後的目的了,”莉茲清了清喉嚨,“從始至終,我一直確定一件事,而我也是一直在這樣跟你說,那就是——你去古堡的結果:有去無還,白白送死……這些都是我一直跟你碎碎唸的將會屬於你的必然的結局。可笑的是,那並不是恐嚇和聳人聽聞,是分別了三個多世紀再見到你之後,我和你講過的最真實的話,事情就是如此,一旦你和傑茜踏入古堡,必死無疑。至於是慢慢地被榨乾還是等死在牢房裡,我不關心,只要這個結果發生,就足夠了。”莉茲像突然想起什麼一樣,輕喚了一聲,“啊,還有最最重要的,為什麼我會這麼執著地想讓你們去死。我可以告訴你,因為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恨你們的人,沒有之一。正是因為你們的存在,伯爵才會被處以極刑,如果沒有你們,他現在還會好好地站在我面前……沒錯,我是答應他當你們的教母負責保護你們,我也一直為此努力了三百多年,不,是掙扎了三百多年……可是索爾,與對伯爵的感情相比,我對於你們的愛太過於稀薄了,所以當我來到你的面前看見你的那一瞬間,就感覺他好像又重生在我眼前,之後每一次見到你,和你說話,幫你解疑,只會讓我越來越懷念伯爵,越來越憎恨你們……所以,我就做了這個決定,用了三百多年的時間鋪墊,一年的時間執行,這個計劃,還真是完美。”
“你說什麼?”
才一個心跳間,索爾便將莉茲反壓在身上,暴起青筋的手死死地卡住了莉茲的喉嚨,瞳仁中的那抹醇厚的琥珀,已經被染成一片灼人的腥紅。
“沒用的,索爾,”莉茲笑了笑,那是專屬於勝利者的笑容,那抹擴散出的自信和輕視徹底激怒了索爾,“我最開始說過什麼來著?‘鑑於目前這種只存在於意識之中我絕對安全的情況’,沒錯,索爾,你卡住的並不是我的肉體,而只是你意識中出現的‘我’,你無法如願殺掉我,你甚至傷害不了我,這是不是很有意思?”
“哪來的這麼多隻烏鴉?”女王站在陽臺上一邊啜著杯中的腥紅,一邊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烏鴉從來就不是個好兆頭,”V望著眼前有如烏雲一樣將整個古堡籠罩起來的由烏鴉的翅膀編織成的黑網漠然地說著,“它們生性就嗜血,又以屍體為食,就像披著黑羽的魔鬼,所以,無論在哪種文化中,烏鴉都絕對不是會受歡迎的動物。”
“去它該死的預兆,”女王將空酒杯塞到還沉浸在烏鴉思緒中的V的手裡,轉身走進室內,“關上門,拉上窗簾,管它們是魔鬼還是殭屍,統統不要出現在我的眼前。”
“是,陛下。”V抬頭看了一眼那越聚越厚的鴉群,嘆了口氣,“風暴就要開始,黑暗即將降臨。”
“索爾!”傑茜提著一桶冷水噼頭澆到了已經將客廳中的沙發舉到頭頂的索爾身上,他看起來就像一個雙眼腥紅,憤怒暴走的綠巨人。
“索爾。”莉茲看著索爾眼中逐漸褪去的猩紅,“看來傑茜已經如約為你洗了一個冷水澡了。”
“下回可不可以不要用這種方式?”索爾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被抽去了骨頭一樣癱在沙發上。
“我只是在趁你始祖之血剛剛開始要爆發時,抽空去了傑茜的潛意識裡見了她一面,”莉茲又像貓咪一樣蜷起了身子,“一,是為了向她確定,現實中處在古堡地牢裡的你,是不是真的要爆發了;二,是交給她一個任務,從外界條件上讓你這座活火山暫時冷卻一下。”
“哈,我怎麼會想不到,這完美的計劃當然也有我親愛的妹妹的一份功勞。”索爾認命似地垂下了頭。
“我們事先約好的,剛才的一切,就是我要教你的,關於如何掌控始祖之血的最後一課。”莉茲深深地看了索爾一眼。
“內容是如何耍我欺騙我麼?”
“內容是讓你如何主動引發始祖之血。”
“非得用黑化你自己這麼極端的方式?”
“你不得不承認,這是目前來講最迅速有效的方式,而且,極具創意。”
“有效?你剛才就像一個邪惡版的福爾摩斯。”
“至少,我成功地讓你的始祖之血爆發了,你可以否定我的努力,但不能否認我的成績。”
“Seriously?你的成績?”索爾搖了搖頭,“那是我自己入戲的結果。”
“什麼?”莉茲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突然間躥到索爾面前。
“沒什麼,”索爾氣定神閒地說道:“你整個黑化自己的過程都無懈可擊,我幾乎就要相信你所說的每一句字,每一個字,甚至是你配合得恰到好處的語氣和表情,因為,它們無論從邏輯還是從細節來看,實在都太完美了,沒有一絲瑕疵,除了……”
“除了什麼?”莉茲不相信索爾會主動發覺自己剛才只是在演戲,自己所說的一切一切,只是為了激怒他,好就此引發始祖之血。
“除了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那一段,這整個計劃的目的。”索爾挑了挑眉,就像他每次揭開謎底時都會做的那樣,“莉茲,根據‘黑化版的你’剛才所講,你所做這一切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和傑茜死掉,對吧?”
莉茲緩緩地點了點頭,儘管知道索爾接下來的話肯定會對自己不利,但是,這確實又是不爭的事實,她無法反駁自己定下的結論以反駁索爾。
“你如果真的是這麼想的,真的這麼渴望殺死我們,那將近三百五十年的時間裡,你早就可以殺掉我們無數次了。就算這一切如你剛剛所講,你見到我的那一刻,才真正的起了殺心,那你也有足足一年的時間來殺掉我,我昏迷的時候,發瘋的時候,和你感應的時候,等等等等,有太多機會了……所以,你口中所說的費神費力地用‘苦等了三個多世紀然後將我們送到古堡中’這種在所有‘殺掉索爾&傑茜’的方法中最蠢笨的一種來殺我們,毫無疑問,是假的。莉茲,這和你真實的個性不相符,我之前就說過的,你不是一個好演員,而人永遠不可能超越自己的性格來撒謊。”
“好吧,你贏了。”莉茲以為自己完美地擺了索爾一道,可是到最後,還是被索爾成功逆襲。
“就差一點點,”索爾得意地眯起眼睛,捏起手指,“就差那麼一點點,你就成功地讓我相信了。”
“這不是我最終的目的,我們的目的是……”
“我知道,玩過第一次後,我會越來越嫻熟的,”索爾拍了拍莉茲的肩膀,“我親愛的教母,請相信你的孩子,我絕對不會辜負你深切的愛意。”
“Love hurts,我的孩子,”莉茲無奈地搖了搖頭,“Love hur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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