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永夜城第二季2:星耀》(22)
Reborn
“我將一次次死去,以此證明生命是無窮無盡的。”
黑夜,站在蒼穹的最頂端,無聲地俯瞰著這個發生在陰暗角落裡的一幕:一個吸血鬼正在進食,一個女孩兒即將死去,而一個……就連見慣了恐懼與罪惡,終生與墮落為伍的黑夜也不知該如何形容這處在三角形最頂端,處於它視線最邊緣的物種:他彷彿不屬於任何一邊,甚至,不屬於這個世界。與自己的居高臨下相比,他,這個遊離於吸血鬼和女孩兒之外,卻又與之緊緊相依的生物,才是最冷酷,最稱職的旁觀者。他就像是穿梭在暗夜中來拾魂的死神信徒,靜靜地佇立在死亡的旁邊,眼看著生命一滴滴從溫熱的身體內消逝,他是如此專注,目不轉睛,彷彿是謀殺現場的側寫師,直到親眼目睹最後一滴血乾涸在夜色中時,他才會張開自己身上那襲比黑夜還要深邃陰鬱的斗篷,將一個最新鮮的死亡,一顆最無辜的靈魂,輕輕地納入自己的懷中,隨即,便會轉身離去,再次遮上自己的面容,去尋覓下一處死亡,撿拾下一個亡靈。
黑夜見此,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在它的眼中,站在巷子口,雙手插進口袋,戴著兜帽默不作聲的索爾就是這樣的存在,他無聲地將自己隱沒在黑夜中,卻比夜色來得更加殘忍徹骨。
酒吧的後門外,妮娜身上的黑旗袍已經不再純粹,一縷縷濃稠腥甜的顏料正在她身體的畫布上肆意遊走。那片稍早前塗上去已經乾涸的暗紅,做為最底色,濃墨重彩地佔滿了綢緞的最耀眼的位置;那三分鐘前才潑上的純紅,伴隨著還未來得及消散的體溫,正不遺餘力地勾勒屬於自己那抹新鮮的層次;而剛剛淋上去的鮮紅,恰如點睛之筆,在左心房的最中央,染上了最嬌嫩的花心……刺耳的吮吸聲終於心滿意足的停止,刀鋒一般的尖牙也從夜色中利落地收回,吸血鬼挪開了如吸盤般緊緊貼附在妮娜脖頸處的冰冷的雙唇,還來不及擦去嘴角溫熱的鮮血,便用右手箍著妮娜已經蒼白枯細的脖頸,像打量一個斷了線的木偶般,將她提到半空中,藉著月色細細瞧看著自己最新傑作:還閃著黑曜石般隱秘光亮的綢緞上,怒放著一朵鮮紅似血的玫瑰,一朵他剛剛用溫熱的鮮血澆灌和簇新的死亡養成的玫瑰。它栩栩如生地綻放在妮娜的胸口,漂亮得驚人,讓靈魂都為之顫抖和吶喊,這種美無法言喻,它不是世間正常定義之下的美,而是,而是一種血腥可怕,令人反感恐懼的美。多望一眼,心,便停跳一拍。
“沒錯,它真漂亮。”
索爾吐了一個菸圈,對已經完成覓食的吸血鬼匆匆離去的背影和倚靠在牆邊已經失去了存在價值,被原地拋棄的妮娜的屍體輕聲地說。
遠處傳來了一聲微弱的鳥鳴,“咻”的一下,將靜謐的黑夜撕開了一道口子,那是一種尖銳而高亢的顫音,就像一根根冰涼的手指,一一劃過索爾的嵴背,還沒等索爾的冷顫從靈魂深處完全地抖動出,又一隻鳥顫抖地應和,接著是第三隻、第四隻……就像是死神發出的急切而又不容抗拒的召喚。
妮娜的屍體突然轉過頭來,微笑地看著索爾,愉悅的表情就像是清晨在窗邊吟唱的鳥兒,而蒼白如雪的嘴唇,卻哀婉地啼出了最後一句悲鳴。
站在最高處,總會有一種狂野的感覺:想叫喊,想唱歌,想展開雙臂飛翔。所以說,人會畏高這種說法實際上並不準確,人不會怕高,只是,會怕從高處跌落摔死罷了。
說到底,人,畏懼的,是死亡。
索爾緊了緊身上的風衣,看著站在天台邊緣的妮娜。她赤著腳,黑髮和白裙一起向後飛舞,就像一艘隨時準備迎風起航的船。夕陽已經粗暴地斂起了最後一道光,彷彿覺得,自己已經給予了眼前這個女孩兒太多太過於奢侈的溫暖,此刻,在索爾冰冷目光的注視下,它再也承擔不起這滌清罪惡的重任,頭也不回地拋下一直對它戀戀不捨的妮娜的渴盼,匆匆向西沉落,只留下一縷縷彷彿裝飾品一般無用的晚霞,美麗絢爛,卻不具有一絲可以觸控的溫度。
這樣的傍晚真美,就像一幅沒有畫框的油畫,如果不是妮娜要自殺,索爾覺得,這樣的美景,幾乎可以和它上個床。
他低頭豎起了風衣的領子,撣掉了半截菸灰,就在灰燼脫離香菸頂端的一瞬間,那絲火星還未來得及冷卻,索爾再度將眼神落向那幅如畫般的美景時,天台邊就只剩下一雙鞋和一本書。夜風不知情地吹開了印著《永夜城》三個字的封面,紙張像走馬燈一樣快速地掀起,又落下,一頁接著一頁,直到封底重重地砸在最後一頁空白上時,妮娜的身體也輕輕地墜落到地面,有如一片白色的羽毛,沒發出一絲聲響,就彷彿,這個生命在隕落之前,就已經被卸掉了所有重量。
索爾踱到天台邊,微微探出頭,看著地上那片雪白,那泊血紅。
妮娜的聲音在初升的新月中,隨著一片片涼風吹散到索爾的眼前。
“你殺死了我最愛的人,而我,又不能殺死你,所以,我只好殺死你最愛的人。”
索爾看著莉茲湖綠色的瞳仁,它倒映著自己如死亡般冰涼蒼茫的微笑,倒映著她手中黑曜石胸針耀眼鋒利的光芒。
他看著妮娜,妮娜也漠然地看著他。索爾知道即將在自己眼前發生的一切,妮娜也知道,所以,她才這樣默不作聲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等待著屬於自己的最後的結局的降臨,並邀請索爾前來一同旁觀,共襄盛舉。
索爾看見妮娜嘴角微微上揚,弧度越來越大,逐漸,彎成了一抹微笑。這抹笑,在索爾琥珀色的眼眸裡發酵得越來越濃,亦如那枚胸針,在妮娜的胸口處越插越深。
終於,這個笑容完全地綻放在索爾的眼前,它上揚到最完美的弧度,就像一道絢麗至極的彩虹,而妮娜依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是緩緩地看了索爾最後一眼,便直直地撲在他的腳下。
索爾第三次聽到了這句話,伴隨著淅淅瀝瀝的水滴聲,他分不太清,是窗外的雨,還是心尖的血。
索爾合上了自己的回憶,準確的說,是被他塗改了結局的回憶。
“妮娜,是這樣的吧,”索爾對著腦海中的妮娜嘆了口氣,“從六年前第一次在酒吧遇到你,我就徑直地闖進了你的命運中來,連招唿都沒打一聲,然後也沒有得到你的允許,我便擅自篡改了你的命運,從那個正在覓食準備將你當成食物的吸血鬼手中,奪回了你,活著的你……我們人生中第一次相遇,就伴隨著你要死亡的基調,如果,如果我當時沒有搶先一步下手拔去他的尖牙宣告你是我的,你一定會死去的吧,就像我剛才設想的一樣,像一具乾屍般死在我面前。”
妮娜並沒有說話,她只是把臉轉向索爾,笑容平淡而又遙遠——就彷彿他們早就已經相隔萬里,然而事實的確如此,而且更加殘酷,此時的他們,早已經陰陽相隔,只能在回憶中這樣相見。
妮娜的臉像是觸動了索爾體內那一團團黑色的情感。那些情緒如發酵的麵糰一樣不停地膨脹,他必須一次就把它說清,從他與妮娜相遇的第一刻開始一直說到今天這個晚上,也許全部說出來後,他就不再會那麼痛,不再會每次唿吸的時候都覺得像是被剜去靈魂的一角……可是,她會聽得到麼?她能聽得到麼?
“三年前我們再一次相遇,你以為那是第一次見到我,這不怪你,是我,是我抹去了你在酒吧那晚與我相關的所有記憶,你不記得我的醉話,我的失態,我的擁抱……一切當晚發生的和我有關的事,我統統都抹去了,你的身上只剩下一件我的外套,而我的手裡卻留有一枚你的胸針,那枚黑曜石胸針。如果,我可以預知未來,我可以預知那枚胸針帶給你的所有苦難,甚至是最後的死亡,我會不會,立刻將它插在自己的心臟中,這樣,它就不再會有機會刺傷你了。”
索爾閉上眼睛,艱難地喘了一口氣。
“再次見到你時,你正忙著自殺,我相信如果沒有我突如其來的打擾,你一定像我剛才設想的那樣,跳下天台,跌到地面,血肉模煳……我也不清楚自己當時為什麼要去喊住你,阻止你,再次闖進你的命運……就好像,那已經成為我的習慣,就如我必須依靠鮮血才能存活一般,必須遇見你,愛上你,也已經成了我永生也戒不掉的習慣了。”
“然後我之於你的存在好像就是如此了,一次次暫停將你帶向死亡的終止鍵,一次次又將親自你帶向死亡的邊緣,我也分不清,我究竟是將你帶出地獄的上帝,還是拖你墮入地獄的死神,這又像是一條銜尾蛇……遇見我,愛上我,妮娜,這些事情對於你來說,究竟是好還是壞……我對於你來說,究竟是好是壞……我們,一次次相遇,一次次相愛,究竟是命中註定的美夢,還是在劫難逃的宿命……”
索爾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虛弱得難以形容。那些與妮娜共同擁有的一幀幀回憶就像是難以癒合的舊傷口,只要簡短的幾個字,潦草的幾個畫面,就會再度裂開,汩汩的血流不停。
而妮娜,卻依舊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等待著他說出最後一片回憶,那片不再是經過他想像塗改,而是她真正地死在他眼前的,死亡專屬的回憶。
“你離家出走,切斷和我的血聯,又一次從我的生命中消失掉……說實話,妮娜,我這次真的絕望了,我以為,我再也尋不回你了,我終於失去你了……可是,當莉茲牽著你的手再次站在我面前時,我幾乎不敢出聲,我只是任憑身體的本能直直地喚出你的名字,隨即我便後悔不已,如果這是一場夢,而我說完你的名字後便會甦醒,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了自己。”
“幸好,這不是夢,你並沒有消失不見,你還真真切切地站在我的眼前,真切到我親眼目睹了你的死亡……可是,它為什麼不是夢,當你的身體在我的懷裡逐漸失去溫度時,而我唯一的溫暖,竟是你流在我掌心的鮮血時,我又後悔這一切為什麼不是夢。”
“妮娜,我們第一次相遇時,那就是個讖語吧,我從死神的手裡將你奪回,然而,他卻並沒有將你遺忘,一次又一次,自殺,疾病,槍戰,暴徒……我一次又一次從他手裡把你搶回來,我贏了這麼多次……然而最後一次,他還是將你收走了,他贏了,只贏了一次,卻贏得利落漂亮,而只輸了一次就徹底輸掉你的我,對此,無能為力,無能為力。”
索爾在腦海中呢喃的這些話,彷彿吸走了他僅存的全部力量,此時的他,軟弱得像只剛出生的小貓,連雙眼都沒有辦法自己睜開。
“而在這一次次生離,一次次死別中,我唯一確信無比的事便是,不管你多少次離開我,我多少次‘拋棄’你,每一次再度相遇,我都會再次愛上你。”
“索爾,醒醒,索爾!”
莉茲的耳光如悶雷一樣炸響在索爾的耳邊,他再起睜開雙眼,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像是用墨西哥魔鬼辣椒做了個面膜。
“你幹嘛打我?”索爾捂著臉無辜且哀怨地看著莉茲,“如果想喚醒我,只要額頭上一個輕吻就夠了,何必是臉頰上一記耳光。”
“抱歉,我的睡美人,”莉茲扶了扶因為用力過勐而歪掉的黑框眼鏡,“我沒有閒情逸致用一個吻喚起你不知要昏睡到何時的自然醒,我只能採取比較極端但是絕對有效的辦法,”見索爾還在撫摸著自己已經看不見任何紅腫的臉頰,莉茲不耐煩地將他從沙發上一把拉起,“啊,還有,不是一記耳光,是一打耳光,不用客氣。”
莉茲像拖著行李箱一般,拽著索爾的衣領將他直接拖進了妮娜的房間。
“吾血,吾心,吾髓,吾魂
吾血之密陽,吾心之晨光,吾髓之新月,吾魂之星塵吾血融之汝血,吾魂加之汝魂
吾之召喚,吾之救贖,吾之滅亡……”
“這又是在幹什麼?”索爾看見埃迪站在房間的正中央,一圈蠟燭將他和妮娜的屍體圍成了一個圓圈,蠟燭周圍撒滿了白色的鹽,搭配上搖曳的燭光,看起來,就像是雪地裡綻放的一朵朵會跳躍的雛菊。傑茜則站在圓圈外,抱著雙臂看著面前所發生的一切,就像欣賞一場免費表演。
“當然是復活妮娜。”莉茲轉過頭對索爾微微一笑,甩手又是一記狠辣的耳光,“Hey,Sleepyhead,我們已經活著逃出古堡了,記得麼?我,你,傑茜,佐伊,約書亞……我們所有人。所以,只要再復活一個妮娜,我們就可以湊齊全部人馬舉行慶祝派對了。”
“妮娜!”
索爾這才從剛才那場漫長遙遠而又真實清晰得彷彿發生在他眼前,如俄羅斯套娃般層疊的回憶中徹底清醒了過來。
“埃迪曾經說過,復活亡靈的關鍵是死者生前的血液,新鮮的始祖之血,以及參與者強烈的意念,讓我看看,”莉茲環視了一下週圍,“妮娜生前的血液,Check;新鮮的索爾和傑茜,Check;索爾想復活妮娜的願望,Check;主持復活儀式的第四位長老,Check。”莉茲將索爾和傑茜推到埃迪身邊,蠟燭圍繞的中心,“下面就看你的了,第四位長老。”
“吾血,吾心,吾髓,吾魂
吾血之密陽,吾心之晨光,吾髓之新月,吾魂之星塵
吾血融之汝血,吾魂加之汝魂
汝之甦醒,汝之歸還,汝之重生……”
埃迪用一把鑲著斯里蘭卡石的銀質匕首輕輕地將索爾和傑茜的手腕割開,“用銀匕首,是為了防止你們的傷口癒合得太快,這是我提的建議,免得埃迪一直忙著替你們割腕取血,而耽誤了妮娜的復活。”莉茲在一旁像講解員一般適時地補充到這些細節,絲毫不介意沒有人感謝她友情提示的貼心旁白。還沒等到索爾和傑茜血管裡的血液透過傷口離開手腕,埃迪便迅速將雙手壓實,緊緊將兩人的傷口貼附在一起。同一時間,莉茲將還帶著零度氣息的密封玻璃瓶開啟,緩緩地將梅林牧師之前保管的妮娜生前的血液滴落在索爾和傑茜手腕交合的縫隙間,三股鮮血在咒語的作用下,像受到某種未知的力量的牽引一般,彷彿是入海的河流,經過長途跋涉,波瀾曲折,終於從不同方向匯合到一起,凝聚成了一股,在重力的作用下一點點下墜,下墜,直至囤積成一顆巨大的血珠,在搖曳的燭光的映襯下,彷彿像一輪冉冉升起的血色的太陽。
莉茲瞄了一眼那顆散發著詭異鮮紅色光芒的血珠,它越聚越大,越來越亮,好像下一秒中,就會突然從最中央向四處爆裂開。她迅速地抬起妮娜的手腕,用指甲劃破,就在妮娜體內的血緩緩流出靜脈剛要湧到傷口的一瞬間,那顆太陽般的血珠便像得到了召喚般,如離弦箭矢一樣飛速直衝進那道窄細的傷口中與妮娜的血液融合。
一瞬間,所有的蠟燭像是頃刻被注入了汽油,原本微弱的火苗突然原地躥得老高,有如黑夜中一支支明亮耀眼的火把,所有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光刺得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最後一個音節緩緩地滑落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邊,然後,一切死寂。索爾再次睜開眼睛時,只能看見漆黑,那些一秒鐘前還將這小小的臥室照得亮如白晝的蠟燭,卻全部在一息之間被掐滅了唿吸,它們集體陣亡,徹底熄滅了,連最微弱的火星都不曾剩餘。
誰也不清楚,這短短的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埃迪,埃迪!”梅林牧師不知何時闖了進來,索爾對他的回憶,還停留在之前他端著MP5闖進古堡最頂層女王的寢殿裡高喊著自己的名字的那個時刻,可是眼下,他卻抱著埃迪,不停地搖晃著他的肩……眼前這所發生的一切,在索爾的瞳仁裡一格格回放,就像慢動作一般,緩慢而又沉重,所有的鏡頭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他死了。”莉茲彎下腰以鑑定吸血鬼死亡的特殊方式給埃迪下了最終判決。
索爾眼看著一股股鮮血從埃迪緊閉的口中湧出,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不知疲倦地泵取,血濺灑在梅林胸前如白雪般純淨的羊毛圍巾上,殷紅得有如夏日裡的葡萄佳釀。窗外一記悶雷炸起,隨後便是突如其來的冬雨,它們不知疲憊地將自己冰冷的屍體埋葬進無底黑夜中。
雨,一直下,一直下,一直下。
索爾的眼睛像是被釘住般,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血跡,那純白色的羊毛飢渴地啜飲著這溫熱的鮮血,一口又一口,直至在索爾注視中將梅林的圍巾全部染成紅色。
“他怎麼會死?”索爾剛想開口,便與傑茜已經撲出口的震驚相遇。
“他當然會死。”莉茲站起身,重新利落地戴好了長到手肘處的黑色鹿皮手套,“復活這種事,本來就是一命換一命的。”
“可是,他當初不是成功地復活過自己的愛人嗎?用Dracula伯爵的始祖之血,當時,梅林牧師也在場的。”約書亞也不敢相信眼前所看見的一切,埃迪向他講述那個悲傷的愛情故事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好像,剛剛發生在昨天。
“你忘記了這個故事中一個重要的細節,”莉茲走到約書亞的面前,“J,那個女人,就是埃迪復活後的愛人,最後是怎麼死的。”
“自殺,”約書亞不假思索地說,“埃迪說過,她見到埃迪血洗了整個生日派對殺光所有人後,失望至極,拾起身邊破碎的木板插進自己的心臟,化為煙塵。”
“這就是關鍵,”莉茲轉過頭看著索爾和傑茜,“那個女人,她是個吸血鬼。”
“她確實是吸血鬼,埃迪說過的,這樣,他們就可以永生永世相伴了嘛,當然,如果她沒有自殺的話。”約書亞嘆了口氣,即便是殺吸血鬼如麻的他,也不太擅長於應付自己認識的吸血鬼突然死在自己面前這種場面。
“我的意思是說……”
“她被復活成功後就已經是吸血鬼了,”索爾看著梅林佈滿了痛苦和震驚的臉,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這個“關鍵”所在:“她是以吸血鬼的身份被復活的。”
“沒錯,謝謝補充。”莉茲似乎也沒在意索爾的臨時搶白。
“可是你剛才說的‘一命換一命’……”約書亞依然參不透這其中的關竅,“現在,我只知道一件事,在這次復活中,埃迪死了,他的命沒有了。可是幾百年前他復活愛人的時候,他卻還活得好好的。”
“這就是一命換一命,J。”莉茲甩了甩頭髮,難得耐心地向約書亞解釋著,“當初埃迪復活愛人的時候,他是好好的,沒有死,他的愛人也成功的復活了。”
“這不就是我剛剛說過的話嗎?”
“不要打斷我,如果你想活著聽完答案,”莉茲的耐心只停留了片刻,隨即,她便狠狠地剜了約書亞一眼,“復活本來就是生命的祭祀,用活的換回死的。所以,當時的復活祭祀,也是如此。當年埃迪之所以能保住命的原因在於,他的愛人‘死’了。”莉茲向約書亞笑了笑,彷彿自己講了一個沒人聽得懂的笑話,“沒錯,他的愛人的確成功的復活,回到了他的身邊,可是,她卻不再是人類,準確的來講,她做為人類的生命已經在復活的祭祀中被奪去,而換回來的,是已經成為吸血鬼的她,吸血鬼是死人,沒有生命的死人。”
“你的意思是說,”傑茜突然感到背後一陣寒意,她忍不住發起抖來,像是有什麼已經死掉的東西在貼著她的嵴背緩緩滑動,“幾百年前,埃迪沒死,是因為復活祭祀奪去的是他愛人的生命,那現在,這場關於妮娜的復活祭祀中,埃迪死了,所以……”
“傑茜。”
一聲彷彿從深海底發出的聲音讓房間裡的所有人都同時喪失了唿吸的能力。
“很高興再次見到你,”莉茲踢開了腳邊的蠟燭,伸出了手,“你好,妮娜。”
“你當時怎麼沒做點什麼?”
約書亞向右望去是從屍體轉為身體的妮娜,可是向左看去,卻是從身體變成屍體的埃迪,不知道究竟是復活祭祀的咒語的影響,還是其他什麼原因,埃迪死去的屍體,並不像其他被木樁捅了心臟或是將自己暴曬在太陽底下的吸血鬼一樣,化為塵埃,他還是好好的躺在梅林牧師的懷裡,對,就是好好的,完整無缺,除了已經死去了。
“警告,預防,阻止……隨便做點什麼?”約書亞只能將眼前這種生與死並肩而坐,天堂與地獄相視無語的尷尬處境全部推到莉茲的身上,因為,在這一整串詭異事件發生的過程中,莉茲是所有人中最冷靜理智的那個,就像處中暴風眼一樣。
“又或是,這一切她早已經有了預見。”約書亞陰暗地想著。
“怎麼阻止?J,我倒是想向你這個人類請教一下遇到這種棘手的突發狀況要如何處理,打911報警麼?”莉茲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坐在妮娜的書桌前,點燃了一支香菸,“當時的妮娜已經是個死人了,怎麼?難道你想讓我去殺死一個死人?而且,就算是我,也無法預料到在這場復活祭祀中,活下的,死去的,到底會是誰……”
“所以,你就眼看著這一切在你面前發生,而你什麼都不去做?”
約書亞覺得自己雖然不太喜歡埃迪,因為他太過於裝腔作勢,一心想抖落身上那股來自舞臺劇演員所特有的敏感和優雅的勁頭。他從內到外散發的一切都讓約書亞覺得這個人是那樣的不真實,他的一舉一動都像是在演戲……但是,他已經死了,又死得這樣突然迅勐,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用自己的死才換回了妮娜的第二次生命。這大概是埃迪這輩子演的最成功的一幕戲,他用死亡將自己生命的意義昇華到了某種“犧牲”的高度,所以,無論從哪一點來看,約書亞都覺得,自己應該為埃迪做些什麼,至少,說些什麼。
“上帝,你和這個人類一樣將我逼得快要發瘋,”莉茲無奈地向約書亞吐了一個菸圈,“看著你這樣義正言辭地指責我剛才的‘不做為’,我真是驚恐至極又安心無比。說實話,我活到現在也還是不太理解你們人類這種生物,明知道生活中充滿了你們未知又無法掌控的力量,你們還是企圖弄清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這就是我們族群的優點。”
“沒錯,這就是你們的族群。”莉茲輕輕地抖了抖手指,優雅地撣落了半截菸灰,“我就算是把真相像耳光一樣甩到你們的臉上,你們還是什麼也不知道。”
“你……”
“You Know Nothing,J。”莉茲幽幽地看了約書亞一眼,“有些事,能預見到,是一回事;但是想要阻止,卻又是另一回事。小的時候沒有看過《聖經》嗎?上面明晃晃地寫著:通往天國的路是窄的,走的人少;通往死亡的路是寬的,走的人也多。埃迪的死,無非是再一次證明了我以上所講的兩件事實而已。”
“可是……”
“沒什麼可是,J,”莉茲直接用手指掐滅了香菸,“談論死人的這件事情,到此為止。”莉茲快步走到約書亞面前,像拉拉鍊一樣,封上了他的嘴,“今晚剩下的所有時間,是要留給活人的,活著的妮娜和索爾。”
“梅林牧師,你去處理埃迪的後事;傑茜,你去和約翰尼相愛相殺;而你……”莉茲指了指已經被她封口的約書亞,“看看你還在昏睡中的妹妹,去酒吧泡個美女,或是到地下室找泰特搞基……Whatever,隨便乾點什麼,總之,”莉茲將眼神的焦點落到了妮娜和索爾的身上,“我們所有人都必須沒事找些事做,好讓他們兩個人能有獨處的時間真正的做一些事。”
“拜託,”約書亞情急之下一把拽住莉茲的手,“讓我留在這裡當觀眾吧,我保證會乖乖的一個字也不說,看,”約書亞一把脫下了靛藍色的機車夾克,“我穿著棕色的Tee坐在棕色的沙發上,他們根本就不會發現我的存在。”
“Get Out!”莉茲緩緩地抬起手臂,用食指筆直地指著已經敞開的房門,“RightNow!”
房門再度被關上,只剩下了妮娜和索爾。
妮娜只是覺得痛,從骨髓深處一點點漣漪到最表層皮膚的痛。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被撕成了無數塊碎片,散落在天際,被陽光碾碎成更多塊,然後,又被一塊塊重新組合黏貼在了一起,然後,就拼成了現在的這個她,妮娜。
這具身體是她的,這顆靈魂也是她的,可是為什麼,她從內心深處鳥瞰著自己時,會是如此陌生。
她感覺身體內好像有無數座火山在同時噴發,岩漿四溢,自己的血好燙,冒著汽泡,就如同人皮包裹的火焰,那熾熱的溫度將冰冷的靈魂都要吞噬殆盡,焚化成灰。她覺得此時,自己應該哭泣,為重生的欣喜,為疼痛的恐懼,為久別的重逢……隨便什麼理由,她都應該落下幾公升眼淚。
可是,她的雙眼卻幹如灰燼,就好像,她在復活前的一刻,就已經在自己的屍體前哭過無數次,以至於淚水剛一蓄眼眶,還未來得及觸碰到自己的臉頰,便一瞬間化成了蒸汽,她彷彿將前世今生所有的悲傷、恐懼、絕望,都在以前的那具屍體裡蒸騰乾淨。
梅林牧師,傑茜,約書亞,莉茲……這一個個熟悉的身影就這樣從自己面前褪去,他們依次透過那扇門,已經紛紛返回到各自的生活中,繼續扮演自己的角色。只剩下妮娜一個人,無法前行,也無處可退,因為,屬於她自己的生活,再也找不到了,她只能麻木的立在原地,處在罅隙中,眼神不知道該放向哪裡。
“索,索爾……”她試著嚥下忐忑和恐懼,將這個她已經太久沒有念過的名字從雙唇中吐出,可是,這兩個字卻這般濃郁,濃得卡在她的喉嚨裡,噎到她幾近哽咽。
“Hello?”
還沒等妮娜努力將索爾的名字念出聲,莉茲便一把推開了緊閉的房門,後面跟著顯然沒有料到莉茲的突然舉動,還慣性地保持在偷聽狀態中而踉蹌了一下的約書亞,“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末日,我想你們一定會這樣沉默對視到世界末日,沒錯,我是在偷窺,因為,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既然你們不肯開口,我就替你們開口算了。”莉茲連珠炮似地一口氣說完她在剛剛離開的一刻鐘內炮製的所有意見,然後不等索爾和娜的允許,便擅自替他們做出了“同意”的決定。
“妮娜,你必須切斷和愷撒的血聯。”莉茲開門見山的直擊問題核心,“你才剛剛復活,別這麼急著就求死。”
“等等,很明顯我錯過了什麼,”約書亞舉手向莉茲示意,“愷撒是誰。”
“教皇亞歷山大六世的私生子瓦倫蒂諾公爵,羅馬尼阿的主人,比薩、盧卡、錫耶納等無數屬地的征服者,達·芬奇的贊助人,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偶像,‘毒藥公爵’愷撒·波吉亞……”面對著這一長串光是看一遍就要頭痛半天的頭銜,莉茲卻毫無壓力地流利誦出,那熟稔的架勢讓約書亞不得不懷疑她事前應該默記了無數遍,“你可以去維基百科或是看《波吉亞家族》。”莉茲連氣都不喘地補充到。
“天啊,是那個愷撒?那個被稱為‘最早黑手黨家族’和有‘戀妹情結’的美男子愷撒?”約書亞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更無法確信自己剛剛說出口的疑問。
“如果你覺得這些還不夠重口味,那麼,我再贈送你兩條,”莉茲蜷起雙腿坐在壁爐前的靠椅上,“吸血鬼愷撒,妮娜的新‘主人’血聯者愷撒。”
“等等,你說是,這個愷撒,就是那個變態,那個……”
“那個誘惑妮娜離家出走,使其切斷與索爾血聯,潛入房間和妮娜的屍體說話,為她換上維多利亞蛋糕裙,你口中有戀屍癖的瘋子。”莉茲完美地補充著約書亞的註腳。
“妮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拜託劇透吧,我等這個瘋子已經等到快要發瘋了。”
“索爾,這是誰的?”出乎約書亞預料,莉茲並沒有順勢拿妮娜開刀切入問題的中心,而是拿出一枚他再也熟悉不過的,其實是在場所有人都再也熟悉不過的,古董、髮簪、飾品、兇器——黑曜石胸針。
“瑟茜的,”索爾望向那枚胸針,卻沒有足夠的力量多看它一秒,傷感、悲憤、懷念、悔恨……所有情緒交雜在一起像暴風雨一樣勐地拍打在他的心頭,彷彿,那就是開啟所有悲劇和詛咒的罪魁禍首,“可是在瑟茜死去的那一天,這枚胸針也跟著一併丟了。”
“丟了?”莉茲毫不掩飾地向索爾拋去一個巨大的帶著蔑視的問號,“這就是你的結論,偵探索爾?”
“我當時忙著自我墮落和醉生夢死,當我重新找回自己時,卻發現,它不見了。”索爾聳了聳肩,對自己那段因為瑟茜的死亡而帶來的灰暗回憶一筆帶過。
“你當時確實很忙,忙到連續搞砸了兩件事。一,你不應該自暴自棄;二,這枚胸針沒有丟失。”
“那它去了哪裡?”約書亞向前探了探頭,像忍不住好奇心的孩子。
“正如索爾所說,這是瑟茜祖上傳下的古董。而當時那個年代,瑟茜是上流社會的貴族,索爾是上流社會的吸血鬼,就憑這兩個人的強大背景,它怎麼可能會輕易丟掉,很明顯,是有人把它拿走了。”
“所以,這枚胸針才會又出現在妮娜的手裡……是,是有人把它交給了妮娜。”約書亞恍然大悟地看著莉茲,“那個100多年前拿走瑟茜胸針的人,在100多年後,又把它交到了妮娜的手裡。”
“沒錯,”莉茲讚許地點了點頭,“這就是整件事情最有意思的地方,這個人為什麼要將屬於瑟茜的東西交給妮娜,他的最終目的是什麼?”
“搭訕、討好、獻媚……總之,男人對於女人,所有的目的都可歸結到同一個結果——上床。”
“J,我再給你一個提示,”莉茲轉動著手指上的藍珀指環,“你應該還記得去年索爾發瘋的階段吧。”
“就是妮娜被瑟茜‘附體’,兩個女人佔據一個身體搞得索爾快要崩潰的那個時候?”
“嗯,那你有沒有深究過,妮娜究竟為什麼會被瑟茜‘附體’?”莉茲湖綠色的瞳仁愈發深邃,“她們相隔一個世紀,誰也不認得誰,妮娜怎麼可能會了解有關瑟茜的一切,瞭解到只有索爾和瑟茜才知道的一切?”
“血液影響嘛,”約書亞不以為然地直接將答案脫口而出,“妮娜那個時候是仰仗著索爾的始祖之血續命,最嚴重的時候,一天就要輸一次血……索爾的始祖之血本來就與眾不同,它攜帶著索爾對瑟茜的回憶和感情,所以,輸了索爾的血的妮娜會受到影響,會被瑟茜‘附體’,也不足為奇……這些,我們當時都分析過的。”
“你說得對,血液影響確實是一方面,但那是客觀因素,其實,還有一個更直接的原因,”莉茲看了妮娜一眼,“是人為因素。是因為有人告訴妮娜有關瑟茜的一切,有關瑟茜和索爾的一切……想想吧,J,不管是黑曜石胸針,還是玫瑰紫色的維多利亞蛋糕裙,這些都是屬於瑟茜的東西,而這些瑟茜的所有品,居然在百年之後,都統統出現在了妮娜的身上,這些巧合僅僅用‘血液影響’來解釋,顯然是無法自圓其說的。而正是因為這些巧合,這些外在裝扮和內在回憶的雙重提醒,索爾才會一次次地回想起對瑟茜早已經深埋百年的情感,才會一次次地將妮娜誤認為瑟茜。”
“天啊!”
莉茲剛才的那席話彷彿拔開了長久以來遮擋在約書亞面前的帷幔,“你是說,所有發生在妮娜身上的一切,那詭異的瑟茜‘附體’,並不是單純無辜的血液影響,而是……而是有人預先設計好,故意這樣做的?”
“沒錯,這個人一步步鋪墊,隔空操控著這局巨大的棋盤,從一年前妮娜再度以健康的姿態回到索爾面前開始,到離家出走與索爾切斷血聯的最高潮……我想,如果不是我故意製造了一點小意外,這個神秘人,現在已經達到了自己的最終目的了。”
“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他想讓瑟茜回到我身邊,準確的講,是回到他的身邊。”索爾終於開了口,像是他終於能夠將瑟茜當成一個死去的故人來談論。
“什麼?”約書亞一下子從窗臺上跳了下來,“可是,可是那個女人不是早在一個世紀以前就死了嘛。”
“你眼前的這個女人,妮娜,一刻鐘以前也是具屍體。”莉茲提醒著約書亞,“J,好好想一想,你的腦袋擺在脖子上不只是為了讓你看上去更高而已。”
“第四位長老?”約書亞看著妮娜,“和復活祭祀有關對不對?”
“瑟茜,你……”索爾抬起頭,艱難地開口,“你已經死了,你只是我的回憶,我的幻覺。”
“不,索爾,我可以回來。”瑟茜急切地打斷了索爾,“我可以復活,只要你找到他。”
“他?”
“血族的第四位長老,他知道復活我的方法。”瑟茜的眼神裡透露著狂喜的神色。
“第四位長老?”索爾徹底被瑟茜的話搞暈了。
“還有,一定要讓她活著,”瑟茜瞟了一眼妮娜,像見到髒東西般,立即將眼神移回索爾的身上,“她沒有資格去死。”
索爾從一年前的那場詭異的回憶中將自己拉了出來,“當時在那場我與妮娜建立的深層血聯裡,瑟茜以‘幽靈’的方式出現在我眼前,她親口告訴她可以復活的關鍵……”
“第四位長老,妮娜不能死……”約書亞回想著自己當時在監控錄影中看到的畫面,覺得眼前這個拼圖,已經愈發完整。
“沒錯,就是這兩句話,”莉茲點了點頭,“當時索爾看到的並不是瑟茜的‘幽靈’,而是妮娜利用深層血聯對他進行的催眠,可想而知,妮娜那個時候,已經被她幕後的神秘人完全操控住了。”
“我想,這個神秘人之所以會讓妮娜在我面前上演這麼一齣戲,就是讓藉助我的力量,儘快找到第四位長老。”索爾也看了妮娜一眼,眼神中卻只有憐惜,不見一絲責備。
“也就是說,這個神秘人先是告訴妮娜有關瑟茜的一切,讓妮娜從裡到外的將自己扮演成瑟茜迷惑索爾,喚起索爾對瑟茜的愛和回憶。然後又導演了‘幽靈瑟茜’親口對索爾說出第四位長老的這場戲,讓索爾相信亡靈可以復活……而這所有的一切,就是為了讓索爾找到第四位長老,然後復活瑟茜?”
“Bingo,全中。”莉茲寡淡地為約書亞的推理拍了拍手,“沒錯,神秘人是想讓索爾幫忙找到第四位長老,可是,怎樣才能讓索爾以最快的速度主動去找第四位長老?”
“第四位長老的能力是復活……復活的前提是有人死掉……只要索爾在意的人死掉……只要妮娜死掉!”約書亞順著索爾和莉茲提供的思路,理出了一條驚人的結論。
“所以,當妮娜來到我面前求我殺死她時,我開始意識到,一向穩中求勝的神秘人也開始著急了。”
“因為妮娜的身體和精神狀況也超出了他的掌控。”索爾嘆了口氣。
“他一著急,自然會露出馬腳,這對於我們來講,就十分有利了,所以,我決定配合他,殺掉妮娜。”
“等等,”約書亞又舉起了手,“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神秘的人意思是,讓已經沒有了軀體的瑟茜,藉助妮娜的身體復活,可是,如果殺死了妮娜,瑟茜還怎麼復活。”
“所以他當時囑咐妮娜的,是假死。”莉茲娓娓道來,“說到底,他的目的也不外乎是讓索爾誤認為妮娜死了,好拼命去找第四位長老,而他坐收漁翁之利。”
“可是,妮娜真的死掉了,妮娜,你確實死了一陣子,是吧。”約書亞一臉迷惑地看著妮娜。
“這就是我剛才說的,‘我故意製造了一點小意外’。”莉茲曲起手指向約書亞打了個雙引號,“神秘人是想讓妮娜假死,讓索爾找到第四位長老,然後他得到復活後的瑟茜……如果我真的如他所願,讓妮娜假死,那妮娜現在,就真的死了,不,準確的來講,是不存在了。所以,我乾脆將計就計,順便真的殺死了妮娜。”
“這樣一來,就打破了神秘人的預期,他自然會陣腳大亂,也肯定會主動現身,至少,他會來這裡確定妮娜是不是真的死掉了。”看著妮娜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眼前,索爾才有能力將她曾經“死去”的事實,順利地說出口。
“再等等,”約書亞揉了揉太陽穴,“我們先回到妮娜假死的那個環節,妮娜怎麼可能做到‘假死’,這又不是在拍戲,索爾又不是傻瓜,妮娜死沒死掉,他還確定不了嗎?”
“這很容易,”莉茲撇了撇嘴,“索爾當時始祖之血肯定要爆發,因為妮娜給我的劇本中,就是讓我當著索爾的面‘殺’了她從而引爆索爾的始祖之血。”莉茲停下來喝了一口咖啡,“而索爾暴走時的樣子你又不是沒有見過,基本就是遭到了背叛的綠巨人,沒什麼理智和智商可言,自然也沒有太多精力去分辨眼前已經沒有唿吸和脈搏的愛人,到底是真死還是假死。
“好吧,我承認沒有唿吸很容易偽裝,只要閉氣就可以了,可是沒有脈搏……這怎麼可能做得到,除非她真的變成了吸血鬼。”約書亞不得不吐槽莉茲這番言論中無法忽略的巨大的Bug。
“J,在孟加拉國的苦行僧,能用冥想使他們體內的血液基本停止流動,這很很容易做得到。”莉茲擺了擺手,就彷彿這個巨大的Bug對於她來講只是水到渠成的神來之筆,“好了,回到我們原來的話題上,所以,就如索爾預料的那樣,妮娜真正的死亡後,神秘人果然就現身了,當然,這也要歸功於索爾肯離開妮娜的屍體主動前往古堡……不要再問我為什麼真的敢下手殺死妮娜,因為我知道第四位長老的下落,我知道他肯定能將她復活。”莉茲的眼神像刀鋒一樣逼向約書亞,生生地割斷了他卡在喉嚨裡的疑問。
“後來的事你不是就知道了嘛,索爾去了古堡,神秘人現身了三次。”
“我可不可以這樣理解,這個神秘人,就是之前你在古堡裡說過送瑟茜紅酒,隱藏在馬車裡的那個人,而現在我們又證實了,他還是誘導了妮娜,企圖利用妮娜來復活瑟茜的那個人……這個神秘人就是愷撒·波吉亞。”
“沒錯。”莉茲終於賣給約書亞一個肯定的微笑,儘管其中更多的成份是敷衍。
“可是這又怎麼樣?”約書亞覺得這一切在真相大白之後突然變得毫無意義了,“我們對愷撒的瞭解,僅僅是書本上劇目中的歷史資料,我們根本不認識他,也從沒真正見過這個人。而他這些看起來瘋狂變態的做法也不就是為了讓自己的情人重生復活嘛。”
“瑟茜不是愷撒的情人。”索爾打斷了約書亞的話。
“你們徹底搞暈我了……”約書亞無奈地嘆了口氣,“據你所說,瑟茜也沒有親人。”
“瑟茜確實沒有親人,沒有活著的親人。”莉茲意味深長地看了約書亞一眼。
“你是說,愷撒,吸血鬼愷撒,是瑟茜的,已經死去的親人?”
“準確的來講,瑟茜是波吉亞家族活在世上的唯一血脈,所以,愷撒才那麼想拆散瑟茜與索爾,阻止瑟茜變成吸血鬼,讓她像人類一樣結婚當上母親生育自己的孩子……他是想用這樣的方法延續波吉亞家族的血脈,所以,也就不難理解他潛伏在索爾身邊百年,只是為了等待復活瑟茜的一個機會。”
“好吧,我理解吸血鬼愷撒這個已經死掉的人希望透過瑟茜這個可以復活的人,人類,來為波吉亞家族生兒育女,可是,我們還是不認識他,你有愷撒的照片,喔,不,是畫像嗎,妮娜?”約書亞一臉無奈。
“不,J,我們認識他,事實上,全血族的人都認識他。”莉茲和索爾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他就是當年一手策動政變,聯合教廷除去Dracula伯爵,輔佐女王登基,當今血族長老之一,V。”索爾用幾乎讓空氣停滯的速度緩緩地吐出了這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不已的事實。
“什麼?”約書亞的嘴巴張得足夠塞進一雙拳頭,“V就是愷撒,愷撒就是V?!”
“要不然你以為我去古堡讓M帶我參觀V的房間是為了查探什麼?我從妮娜身上剝下沾染著紅酒氣息的長裙去地牢找索爾,到他的回憶裡搜尋又是為了確定什麼?還有誰能比愷撒·波吉亞更熟悉教廷的把戲,能聯合教皇將Dracula伯爵送上斷頭臺呢?”
“莉茲認識V,我無意中見過愷撒,而妮娜一直受神秘人的誘導……我之所以主動去古堡,莉茲之所以帶著你們隨後也去古堡,其實最根本的原因都只有一個:我們想確定一下,V、愷撒、神秘人這三重身份,到底是不是一個人。”索爾終於道出了之前所有選擇的關鍵。
“O——M——G!這個世界真是沒最腹黑,只有更腹黑,還可以給我個更出乎意料的答案嗎?”約書亞雙手抓著頭,“那我們現在要怎麼辦,去古堡殺了V嗎?第四位長老已經死了,妮娜又成功復活,這一切他遲早都會知道的,我可不想他半夜跑過來為了復活一個一百多年前死掉的女人而殺了我們。”
“誰說第四位長老死了?”莉茲嘴角彎起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弧度,“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們幾個人,根本沒有人知道第四位長老到底是誰。他的身份,背景,長相對外界來講,統統只是個謎,而今天他死了的這件事,也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
“你的意思是?”
“莉茲的意思是,所有的話語權在我們手裡,我們說他死了,他就是死了;我們說他沒死,他就是活著,而且,活得非常好。”
“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比我更瞭解第四位長老麼?”莉茲站起身來走到約書亞身邊。
“你是想自己扮演第四位長老?”約書亞在短短的一晚,似乎用盡了一生所有的驚訝。
“為什麼不呢?反正除了我們,沒有人見過他,而我們之中,又不會有人去告密。”莉茲輕鬆地拉開了窗簾,讓月光湧進這擁有了太多秘密的房間。
“是時候,該我們反擊了。”索爾毫不猶豫的朝著房間的角落徑直走了過去,沒有任何預兆和提示的一把將妮娜抱在懷裡。
“妮娜,你給我聽好了,下面我所說的每一個字,你都給我牢牢的記住,印在腦子裡,刻在骨髓裡,烙在靈魂裡……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總之,你一個字也不許忘記!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人,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下輩子,你只能和我在一起,沒有其他的選擇。不要再給我說那些無聊的爛藉口,如果和你在一起,我會受到詛咒,那就讓它們盡情地砸過來,我這一生最不怕的,就是去死;如果和你在一起需要墮入地獄,那麼儘管去踢開它的大門,我現在就進去,往返幾次也無所謂,我一直都是如此,從我遇見你的那一天起,我就只會這一種思考模式。我不信上帝,不信魔鬼,我只信眼前我最愛的人,我只信你。我已經在這個世界逃離了太多年,我已經對這個世界的妥協過太多次,我厭倦了這樣的存活方式,現在,我要重新開啟這場遊戲,我將不再遵守任何規則,因為,我就是規則。就算我會在這場遊戲中輸得一無所有,我也會拼儘性命去保護好兩樣東西:臉上的尊嚴和懷中的女人。所以,從今以後,我想要的,我就親手去掠奪,我不要的,我就轉身去毀滅。從今以後,我哪裡也不去,我就在這裡守著你,如果沒有你,不管死神來叫我幾次,我都會叫他滾,然後重新回到這裡來等你,因為沒有你,我拒絕去任何天地。如果誰讓是再想打你的主意,我就將他和這個世界一同送入地獄!世界末日算什麼,想來就來吧,就算這個世界在你眼前顛覆毀滅,我也會是唯一活下來走向你的那個人。”
索爾喘了一口氣,雙眼腥紅地看著妮娜。
“妮娜,我愛你,我只能愛你,就像你只能愛我,這就是我們的命運。”
他唇中閃過兩道寒光,一個冰冷至極而又火熱至深的吻,此刻,就專橫而又深情地地綻放在了妮娜的脖頸處,鮮血,是他們最好的標註。
“我受夠再從你身邊逃開了,麻煩你轉告這個世界,暗夜之主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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