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艙房中，只剩牛大力及陳沐二人。“總有那麼一天……”

聲音似是還在迴響，牛大力目光如炬，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你比我強，強上許多。”

默然之下，牛大力再次出聲，眸中閃過回憶之色。

“早在你我第一次見面之時，我就覺得你比我要強。”

陳沐不覺一笑，打趣道：“那時你我尚是無知孩童，怎就生出了這般念頭？”

牛大力把眼一瞪，嘖聲道：“我還能騙你不成？那時你我第一次縱掠蒼穹，我面上無事，心中卻也害怕得很，可我能看出，你小子是真的淡然處之，單是這份心境，就已經比我強上許多了……”

陳沐含笑不語，同樣端起酒盞飲了一口。

既然牛大力想說，他也就隨其說個盡興。

“還有查驗資質之時，尋常之人看到自己只有下品資質時，個個唉聲嘆氣恨不得重新查驗，可你卻坦然處之……

更別說你我第一次外出師門追敵的那次……”

牛大力一刻未停，越說越是激動振奮，直到最後方定下結論。

“你比我強，總有那麼一天，會成為天下第一……”

望著言之鑿鑿的牛大力，陳沐不禁也是輕笑頷首道：“那就承你吉言吧。”

他們二人很久都沒有像這樣交談的時刻，一會兒談及大道，一會兒談及趣事，記憶交相唿應，言語也忽這忽那。

直至月朗中天，子醜之交時，牛大力才突然沉默，良久後方沉聲緩緩說道：“小奎……十餘年之前大限臨近，已然往生去了……”

陳沐心中一震，皺眉唿道：“小奎大道不成，可也有著凝氣修為，壽命當在百二之數，怎就這般去了？”

牛大力深深一嘆：“小奎老來得女，且那孩子天資不錯，為了令其道途坦蕩，小奎夫婦常年奔波，積攢資源。

且又不願麻煩我等，因此累得暗傷繁多，等到我發覺之時，已是藥石難救了……”

“此事也是怪我，虧我還是大哥，卻沒有早早發覺……”

陳沐心中同樣自責，求道求道，就真的一點空子也抽不出嗎？

縱使心生悔意，但此事淪為遺憾已成定局。

他搖頭一嘆，問道：“那小雙呢？”

“小雙比之境界稍高些，現在尚是安好，我本欲將她接到師門，她卻執意留在家中……”牛大力回道。

陳沐點了點頭：“如此也好，且隨她的心意吧。”

牛大力同樣頷首，隨即眸光一閃，強起一抹笑容道：“說起來咱們的那個侄女，確實天資不錯，如今就在我門下修行，短短二十餘年，已然築就道基。”

“哦？”

陳沐心中一動，雖從未見過這個侄女，也是第一次聽聞，但還是平生多了幾分欣慰。

“想來小奎若是泉下有知，當也會長飲一盞……”

兄弟二人默然一笑，共同舉起手中盞，向著月夜遙遙一碰……

與此同時，艙房之外有身影靠近。

走到明亮之處後，方顯現出一襲墨綠鳳紋裙，玉釵雲鬢的麗人。

此女看著也就二十五六歲，身材豐腴，容顏嬌美，肌膚白皙，此刻徘徊在房門之外，或是感知到內裡尚有多人在，是以一時糾結要不要叩門拜會。

陳沐二人皆有所察覺，牛大力當即一笑，道：“昔日紅顏尋上門，我是不是要避上一避？”

陳沐知道他是說笑，打趣道：“畲道友莫非只與我是好友嗎？”

牛大力哈哈一笑：“那自然不是，畲道友同樣助我良多。”說著，他長身而起，與陳沐點了點頭後轉身而去。

待開啟房門後，正好與畲穎檀對視上。

畲穎檀抿唇一笑道：“怎麼，我沒打擾你們吧？”

牛大力當即搖了搖頭，高聲道：“豈會打擾？我高興還來不及！”

他讓開身位，搖頭晃腦的大步而去，頃刻轉過走廊，消失在陰影之中。

畲穎檀收回目光，忍不住輕笑一聲，足下輕移，進得房中。

“奴家見過陳上真。”她萬福一禮道。

陳沐嘴角微起，說道：“畲道友也要如此見外嗎？”

聞得此言，畲穎檀嫣然一笑，重新開口道：“道兄真是讓我意外的很，不過百年就從築基之境修至元嬰，想必就是在浮山長河，也當是絕頂之才吧？”

陳沐笑了笑，清聲道：“實則也是境遇不同，換做畲道友身處大宗之中，眼下也當已金丹大成，大道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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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夠看出畲穎檀雖然也是築基圓滿，可體內已暗生丹氣，只待回山後靜修，服用結丹靈物，即可一舉結丹。

她的天資以及處境，比之宗冰都要好上一些……

畲穎檀卻是暗暗一嘆，嘟囔道：“若是早知道兄修為進階如此之快，我說什麼也要努力修行，早早結得金丹……”

這話卻也沒有說錯，御獸宗資源較水雲澗要好上一些，她若能夠一心修行，此時境界就算比不上牛大力等人，定也相差不大。

陳沐聞言寬慰道：“來日方長，畲道友此時轉念，為時不晚。”

說起來，牛大力算是斷了更進一步的念頭，餘生只想守在趙國，守在水雲澗。

他不願強求，可心中難免有些遺憾。

而眼下見畲穎檀尚有求道之心，他自然要鼎力支援。

畲穎檀深以為然，凝眸看了陳沐一眼，聲音愈來愈小，最後幾乎不可聞。

“也免得你我差距越來越大……許多想說的話，卻是說不出口了……”

陳沐心中正思忖著該如何去幫畲穎檀，依稀間聽見此語，神色稍頓，出聲問道：“畲道友說的什麼？”

畲穎檀卻是輕輕一笑，沒有回答，只把視線挪到了旁處，似是隨意問道：“道兄可還記得，你我第二次相見情景？”

“第二次？”

陳沐面露回憶，微微笑道：“當然記得，那時我凡間弟弟娶親，恰好遇上你出逃宗門。”

畲穎檀垂眸順了順裙襬，說道：“是啊，那時我為了遮掩法力波動，還跑到了人家宅院之中，費了好一番力氣翻上了牆頭，然後……”

說到這，她面色微頓，緩緩抬眸看向陳沐：“然後就一眼看到了，高坐在駿馬之上的道兄……”

陳沐不覺其他，點頭贊言道：“歲月匆匆，轉眼已是近百年過去。”

畲穎檀再次垂首，輕聲感嘆道：“與道兄回想往昔，卻是讓我想到了一句應景之詩。”

她一會兒說這，一會兒說那，倒是與牛大力方才一般……

陳沐一笑，接話道：“說來聽聽？”

畲穎檀螓首輕點，喃喃道：“牆頭馬上遙相顧……後面一句卻是忘了，等我想起來後，再說與道兄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