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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術焚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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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尚未進入仙宮之時,便聽衝穀道人說起過此人名諱。因為此人出現的蹊蹺且突然,是以被其懷疑為魔修身份。

值此關鍵時刻,疑似魔修之人恰逢此處,由不得他不提起警惕之心。

陳沐右手隱於寬袖之下,立於柱臺廊簷之後,臉上泛起幾分冷意。

而相較於他的謹慎,玖墨道人卻顯得驚喜異常,眸中增然一亮,連聲唿道:“你來的正好,速速與我斬殺此人!”

陳沐心中一個咯噔,臉色不禁有些難看。

若放到以往時候,一個元嬰初期,且看上去平平無奇的魔修,還不被他放在眼裡。

可是眼下,他精氣底蘊損耗殆盡,一身戰力可謂是十不存一,收拾同樣好不到哪去的玖墨道人就已經是勉力為之,如今又多上此人……

局勢竟然又一次逆轉!

這般戲劇化的反轉,饒是陳沐都不覺在心中暗罵連連……

蕭奇衡神情訝然,視線來回在陳沐二人身上倒轉,直到聽見玖墨道人喝聲之後,方醒過神來,朝其拱手一拜:“師傅。”

“師傅?”陳沐又是一怔。

玖墨道人呵斥道:“這是什麼時候,竟還如此多禮,快些給我斬殺了此獠!”

可蕭奇衡仍是不動,反而身子一輕,垂下首去,令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姿態。

“還不動手?!”玖墨道人咬緊牙關,已是盛怒。

可幾乎在他開口的一瞬間,蕭奇衡也悶悶出聲:“師傅,弟子有一事想要問你……”

金鑾大殿,一時只餘殘餘靈機湧動之音。

陳沐眸光暗動,卻是發覺了二人之間的些許不平常氣氛。

他暫時散去施法念頭,不言不語,儘量令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或許,局勢尚未真正反轉……

玖墨道人不是蠢笨之人,看著一反往常言聽計從之態的蕭奇衡,心中也是突然回味過來。

他可從未與其說起過自己要入仙宮,可是眼下他們二人突然在三十六重宮相逢,蕭奇衡怎一點驚訝神情也沒有呢……

他深唿了口氣,壓下心中怒意回道:“何事問我?”

蕭清衡仍是低著頭:“師傅可是魔道之修?”

玖墨道人當即怒哼反駁:“逆徒,為師傳你之功皆是玄門大道,你何以如此作想?!”

“師傅傳我玄功不假,可是……”

蕭清衡抿了抿嘴,語氣為之一沉:“您也在魔天盟傳授魔功對嗎?”

玖墨道人一怔:“你何時知曉此事的?”

他自忖從未在其面前展露過此行徑,是哪裡出了缺漏?

蕭奇衡沒有回答,情緒卻突然激動,雙拳緊握:“如此說來,我族中老父身隕……也是經您授意,方有魔修對他出手的?”

玖墨道人聞言稍覺詫異,不過很快了然,冷聲一笑道:“看來是那老匹夫留有遺念……”

他頓了一頓,坦然承認道:“沒錯,是我派人前去斬殺了那老匹夫,只不過此舉全是為了徒兒你啊!”

“你修我玄功,雖破入元嬰之境,可因為底蘊有缺,再難有著晉升。”

“恰逢那老匹夫大限將至,若取其血脈,煉化大藥,憑著血親之緣,可一補你底蘊缺陷。”

“從此徒兒你大道有望,日後更可隨我飛昇仙界,那老匹夫左右將死,能為你我理順道途,也算是死得其所……”

陳沐正留意這裡動靜,暗忖道:“老匹夫……應該就是衝谷等人口中的蕭氏族主了,難怪前來仙宮之人換成了此人,原來已經死了……”

蕭奇衡不語不動,身形輕顫,似是有些接受不了。

玖墨道人不覺慚愧,反而朗聲開解道:“我等修道之人,怎可被血緣牽絆?”

“再者說,當年你得罪龍宮被其追殺,那老匹夫為了保全家族驅你出境,又何曾想過你的境地?”

“若不是因緣際會遇到了為師,你怕是早就命喪黃泉,豈有今日功成元嬰之時。”

“與之相比,我才是你要恭順的人!”

他高喝出聲,傳於金殿猶如雷震,像是要警醒世人。

陳沐眼皮輕跳,冷笑道:“此等話,也就道友能說的這般義正嚴辭了。”

玖墨道人不予理會,只緊緊看向蕭奇衡。

或許是因為事關生死,就連他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撲通撲通”之聲格外響亮。

而歸根到底,他之所以如此看重蕭奇衡,一是因為眼下他確實需要蕭奇衡破局。

二則,蕭奇衡身負一種特殊罕見的靈體,對他尤為重要,尤其是在仙靈之氣耗盡之後,更關乎著他能夠回返天庭的最後一點兒希望。

若不是因此,他也不會未雨綢繆的培養其成就元嬰、補全底蘊缺漏……

“可我現在懷疑……”

蕭奇衡突然抬頭,一雙泛紅眼眸冷光頻閃:“當年我罪於龍宮,也是恩師特意所為!”

百餘年前,東海陡然爆出一個驚天醜聞。

龍宮姻親碧洛氏之女,本與綿水蕭家之子郎情妾意,幾近成親。

就在東海之修皆認為將成就一段佳事之時,卻不知為何,綿水蕭家子突然獸性大發,生生將碧洛氏之女採補致死!

事後一經爆出,可謂是震驚了整個東海修仙界。

雖然此事疑點重重,但碧洛氏親眼目睹了愛女慘狀以及在其身旁赤裸裸的蕭氏子,又如何冷靜得下來,當即請命龍宮斬殺蕭氏子,以正視聽。

蕭氏子驚醒過來百般解釋,可碧洛氏震怒當頭,出手盡是殺招,他自然不甘受死,是以只能拼命遁逃。

好在碧洛氏不甚強大,還真被他給突圍了出去。

奈何那時蕭家也不敢再出面留他,一番無果之後,蕭氏子只能遠遁它洲,從此不敢再與家族聯絡……

旁人或許不知此事詳情,懼於龍宮威儀不敢討論,但蕭奇衡自己知道,他是被一股魔意侵蝕,方作出那等採補致死的行徑。

彼時的他還以為是自己走火入魔,可是眼下回想起來,卻是不由細思極恐…..

玖墨道人面無表情,看不透心中所想。

望著蕭奇衡的激切目光,他緩緩問道:“我為何要如此做?”

蕭奇衡陡然一頓,心中有些動搖。

“是了,恩師為何如此做?”“我自忖身無長物,資質也不算絕佳,恩師為何要費勁心思令我眾叛親離……”

他本就不是一個果斷之人,不然當年也不會那般被動。

如今被一句問住,他卻是又一次猶豫了起來。

陳沐搖了搖頭,適時出聲提醒道:“這位道友實在煳塗,殺父之仇在先,你又何必想那麼多!”

玖墨道人也幾乎同時喝道:“你真要置百年師徒情誼而不顧?還不給我快些動手!”

蕭奇衡兀自抬眸,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一如百餘年前之模樣……

陳沐心中暗動,自覺此人不堪大用,也不知玖墨道人何以如此看重。

又過了片刻,蕭奇衡猶未動身,暫且不論玖墨道人如何震怒,就連陳沐也有些忍不下去了。

玖墨道人一定要死,哪怕代價再大!

他默默感知了道體底蘊,暗忖道:“若是突施冷箭,未必不可將其一擊斃命!”

念及此處,他手間訣勢暗成,一隻小巧龍雀銜刀飛出,繼而他足下重重一踏,整個人就連同龍雀飛刀一同衝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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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玖墨道人仍在呵斥,突聞一聲震響後不禁抬眸看去,待見一道玄袍身影猶如鬼魅般急速接近,心頭不由巨顫,失聲喝道:“蕭奇衡,我若身隕,你也死在頃刻!”

蕭奇衡下意識的就要施以援手,可一想起陳沐先前所言的殺父之仇,卻又戛然而止。

佈滿血絲的雙眼深深看了玖墨道人一眼,而後怒哼一聲,就此轉身欲要離去。

“逆徒,逆徒!!”

玖墨道人氣的仙魂抖顫,可是下一刻就察覺到一股鋒芒襲來,他顧不得再想,心中戾氣瞬時滋生!

“無知小賊,本座即使身死,也要你神魂俱滅!!”

喝聲隆隆,只見他仙魂一定,周身陡然泛起一抹淡淡紅意。

陳沐心中為之觸動,一股熟悉之感撲面而來,好似只要他繼續前行,就要身死道消,歸於虛無一般。

“爾敢以命相博,莫非吾就不行了嗎?”

他不管不顧,指繞龍雀繼續向前送去,目標正是那縷仙魂!

剎那間,天地為之一亮,周圍柱臺廊簷若隱若現,好似要從世間遁去虛無。

一縷煙氣嫋嫋升起,其飄渺行蹤,無有酌定,而在煙氣始端,則悄然浮現出一束豆粒大小的渾白火苗,正一漲一縮頗有規律的閃動。

而就是這麼一束看上去人畜無害、輕風可滅的豆大火苗,卻讓在場之人無不毛骨悚然,就連周邊寰宇都開始傳出不堪重負之音,不斷崩塌潰滅又重組……

像是過去很久,又好似只過去了一瞬,那束火苗突然變得無比凝實,仿若貫穿過往未來,緩慢至極的飄向陳沐。

陳沐瞳孔巨顫,一股自修道以來從未有過的心悸之感油然而生。

他雖然敢於拼命,但像這等送死之舉又豈會為之?

他果斷停下身形,極速抽身回退。

可讓他沒能想到的是,任他如何飛遁疾行,那束火苗卻不曾遠離半分,甚至隨著時間流逝,仍在一點點接近於他。

此等超脫常理之舉,又一次證明了他所感正確。

“絕不能令此火苗落於我身!”

他心頭狂震,倏爾持定心神,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雙手輪番結印掐訣,靈寶法符一股腦的丟擲。

原本還有些灰色的髮絲,轉瞬盡皆銀白!

一時間,金殿之中兩極分化,一面泛有紅白之芒,煙氣叢生,卻詭異死寂。一面各色靈光暴射,靈機轟鳴,仿若銀河倒傾,周山斷卻,不知天地為何物……

下一刻,兩者轟然接觸!

可是,沒有驚天地、泣鬼神的驚天巨響,也沒有想象之中的平分秋色。

一束火苗輕飄飄的向前,便再無其餘波動。

幾個唿吸間,它便穿透一切遮掩陰霾,明晃晃的落到了陳沐點出的指尖……

“唿!”

但聞一聲輕響,渾白火苗便突然暴漲,只一瞬就將陳沐的整個右指包裹起來,“噼裡啪啦”的傳出令人牙酸之聲。

霎時間,一股痛至神魂的灼燒之感襲來,陳沐再是有所準備,可還是不由失聲,面孔近乎扭曲。

好在他收神極快,強忍著劇痛喚出一抹水華反向滲透而去。

奈何一息不到,水色光華便被蒸發消融殆盡,渾白火焰不見減少,甚至更進一步,又將周圍數指囊括在內,繼而整個手掌,乃至整條臂膀都燃起了渾白火束!

與此同時,在陳沐的識海深處以及元嬰之上,皆同樣燃起渾白火焰。

其中尤以識海最為駭人,此時已經是一片火海,神魂困於靈臺之上,顯然危在旦夕。

以此蔓延速度推算,估計只需數息功夫,便足以將他的全部焚燒至虛無……

而陳沐又怎會坐以待斃?

他眼中精光一閃,果斷劃下一道金線,自臂膀之處毅然落下!

“啪嗒!”

右臂掉落下來,且因為他不僅是自斬道體,就連元嬰及神魂也是紛紛斷去一臂。

道體有損尚有復原之時,可元嬰乃至神魂如此,那可就難如登天了……

不過此時的陳沐哪還有心思顧念其他,忙凝神探向神魂,待見火海衰弱下來之後,還不等心生歡喜,就見左臂突然無火自焚起來。

他片刻不曾猶豫,另起金線斷去左臂,可是下一刻,他那雙腿又燃起了白焰……

陳沐已然麻木,或是因為神魂受損且被焚的原因,他的意識已然模煳。

可即使如此,他的舉止依舊如往,再喚金線自雙腿之處劃過……

奈何此舉猶如抱薪救火,縱使多拖延了些許時間,可最終還是“薪”不盡,火不滅。

直至最後,陳沐已然意識全無,四肢皆去,就那般躺在金鑾大殿之中,身上仍是白焰翻湧。

又過了一會兒,就連最後的軀幹也悄然消融的無影無蹤……

自無中來,到無中去,焚滅神魂元真,可謂…仙術焚元!

“嗒……”

一株寸許長短的水蓮掉落下來,卻仍是水意澄澈,引人矚目。

玖墨道人的仙魂只剩下一絲,本來同樣沒有多少意識,見此情形卻勐然驚醒,狂喜道:“先天壬水,是先天壬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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