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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界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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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妖地,白果山。翠蘚堆藍,白雲浮玉,光搖片片煙霞。

天地之間一派祥和之際,遙遙墜來的一道五色遁光卻打破了此間寧靜。

“老祖,老祖宗!”

遁光未停,破鑼嗓子已經傳響群山。

只不過此次語氣與以往歡喜跳脫相比,平白多了些焦躁不安。

徘徊此地渴望一見妖祖的群妖們,聞言不由納悶道:“花前輩這是怎麼了,記得前幾年他小兒子修煉有茬險些走火入魔,前來求助妖祖時,也沒這麼著急吧?”

“誰說不是呢,難道這次又出了什麼大事?”

就在眾妖紛紛猜測之時,白果山飛出一個狸貓童子,招唿著花眉眉就進了山門。

“花前輩何事尋訪?老祖上次剛申斥過您,讓您不要三番五次的隨意出關……”

狸貓童子一面帶路一面回頭善意提醒。

花眉眉卻似等不及一般,小跑兩步一把抓起童子夾在腋下,繼而縱光而起,飛馳前進。

“這路花爺比你都熟,就別浪費時間了!”

狸貓童子卻驚出一身冷汗,四肢撲騰著說道:“花前輩勿要失禮才是……”

“失什麼禮!花爺來是有大事,天大的事!”

遁光飛速,片刻越過青石玉階,來到了一處洞府之前。

白晉早有所察覺,這時主動走了出來,一臉無奈的皺眉道:“渾小子,你又來做甚,有何大事?若說不出來,老頭子此次定不饒你!”

他本想嚇一嚇花眉眉,卻沒承想花眉眉突然“嗷”的一聲,把狸貓童子甩飛一邊,而後撲通跪下,悲唿:“老祖啊……”

白晉眼角抽了一抽,壓下心中怒意,悶聲道:“老頭子還沒死呢,你又整的什麼麼蛾子?!”

花眉眉卻不管不顧,哭腔持續道:“老祖啊,我那個過命的好兄弟,如今危在旦夕了啊……”

一旁被甩飛的狸貓童子剛剛穩住身形,聞言不由嘀咕道:“怎麼和上次說的差不多……”

他回想一番,記憶中的兩道身影重合,只不過上次喊的是:“老祖啊,我那個苦命的小兒子,如今危在旦夕了啊……”

白晉同樣有此感覺,自忖自己堂堂妖族老祖,幫他救了一次小兒子不成,還要再去救一救他的好兄弟?

“花小子,你把老祖當成什麼人了,魔劫將臨,老祖忙的焦頭爛額,你小子不安分守己的修行便罷,還要處處麻煩老頭子,什麼阿貓阿狗都要老頭子出手嗎……”

他越想越氣,當即把手中柺杖一甩,指著花眉眉跳腳大罵。

花眉眉似是一時愣住,瞪大雙眼不知道說些什麼。

見此情形,白晉方緩了口氣,語氣一沉勸誡起來:“花小子,不是老祖說你,當務之急是要……”

只是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花眉眉突然大叫出聲:“陳沐,是陳沐出事了!”

“什麼!!”

白晉霍然變色,與適才反應形成鮮明對比。

“出什麼事了?”

待花眉眉三下五除二的說明白了之後,他撿起一旁柺杖反手一敲,打在了花眉眉的頭上,怒聲道:“你為何不早說!”

花眉眉吃痛又是“嗷”的一聲,心中也湧起幾分怒意:“你這老頭子忒不講理,我不一上來就說了嗎!”

白晉卻已然無心聽他講話,略一思忖之後,當即裹起花眉眉,化作流光頃刻破入極天,朝著東海方向極速而去。

“喝了老頭子的白果酒,利息都還沒還呢,豈能讓你出事?!”

……

北原,趙國。

水雲澗正殿間,牛大力引著許景陽落座,笑著問道:“許兄好不容易前來一次,為何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許景陽下意識地想要強笑一聲,可心中沉鬱,終是沒能笑出來。

待伸手止下了侍女遞來的靈茶後,他深嘆一聲道:“牛兄,我也不過多廢話,在下此次前來是想問一下,貴宗如今…可還有陳兄弟的命牌供奉?”

因陳沐入主中洲上真宮,所以浮山長河按照山門規矩,將原先命牌交還給了陳沐,導致他們在得知陳沐出事訊息之後,竟不能根據命牌來判斷其是死是活。

而抱著水雲澗或許留存的念頭,他這才主動請纓前來通傳此事,也想著趁此問上一問……

牛大力頓時皺眉:“許兄怎突然問起了這?”

他略一回想,話語不斷道:“陳弟的命牌,在他上次歸來時就收了回去,畢竟我水雲澗勢小,如此做也是以免有別有用心者藉此針對……”

雖然早有預料,但許景陽還是心中一凜,失望搖頭。

而見牛大力越發不解,他也沒有隱瞞,深吸了口氣後,將陳沐被困,如今生死未卜的情況說了出來。

聲音越來越低,牛大力的臉色也越來越沉重,置與座沿的右手不禁緊握,悶聲道:“怎會如此?”

許景陽同樣神情落寞,可還是寬和對方說道:“牛兄暫且勿傷,我宗天行老祖已去請真君出手,此時應該已經要到東海仙宮之處了。”

“化神真君乃此界頂尖修士,有他們出手,何愁救不回陳兄弟?”

“不瞞牛兄,在下雖只有金丹之境,但仍有意前去東海相助,若你同樣有意,不妨隨我一並過去……”

牛大力霍然起身,正要答應,卻勐然想到了一人。

頓了頓後,他沉聲回道:“許兄且先行一步,我隨後趕上。”

許景陽聞言點了點頭,也沒問緣由,稽首行禮後,就此轉身離去。

牛大力默然片刻,方邁動步伐,卻是朝著一片紅葉之地走去。

“如此大事,沒理由瞞她的……”

……

東海,巖川海域。

一道銀電在空中飛掠而過,烏雲如浪,翻鋪潮湧。

行舟之上,煙嵐雜沓。

空氣沉窒,一場大雨隨時都將潑灑。

腳步聲漸近,劉天曚回過神來,看向艙門。

何家家主躬身進來,稍微湊近幾步後,低聲稟道:“劉老祖,近些日子至少有上千陌生修士進入我巖川海域,且大多修為不俗,您看我們是不是…要通傳龍宮,以免局面失控……”

他略微抬眼,其中閃過一絲心懼之色。

他也是一族之主,修為堪至金丹後期,可仍是心生懼意,由此也可見如今的巖川海域,聚集了何等規模的外來修士。

劉天曚臉色稍顯蒼白,他也沒想到只因陳沐一人,便引來如此多的外來修士,且看規模,仍在源源不斷的繼續擴大。

“這般動靜,又何需我等再行通傳?”

他緩緩一言,繼而似是引動了體內傷勢,控制不住的咳嗽了兩下。

何家家主見狀連忙說道:“老祖傷勢未愈,不如就暫且回去?”劉天曚擺了擺手,稍作平復之後,再次抬眸看向遠天。

那裡有著一股霄雿窅然的波動留存,尋常之人不能發現,可他知道,那是昨日前來的兩位真君所留。

“真君都遍尋不得,就是來再多人又有何用。”

他暗暗一嘆:“陳沐……難道就真的這般隕落了?”

“魔劫將臨,玄門底蘊卻接連虧損。”

“太一玄靈界,看來要變天了……”

正思忖間,他心中陡然一顫,繼而有所察覺,轉目看向另一方。

就見極東之向海波翻湧,玄氣滾蕩,無盡靈機經天橫過,天中雷雲為之頓散。

瞬時,巖川海域所有修士皆覺靈機如潮而動,外來修士不甚熟悉,難免心下驚異,不禁問道:“是何人到此,竟有如此聲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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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土修士則是個個躬身以待,無暇回應,顯得恭敬至極。

劉天曚心中一動,暗道:“龍宮,果然來了……”

有真君過境,東海龍宮沒理由不來人的。

“就是不知何人前來?”

“桂丞相進境不久,如是他前來也說得過去……”

未出多時,行輦臨近,待瞧見浩蕩排場之後,眾人又是一怔。

上百披甲力士開道,數十美貌貝女持扇端爐,圍繞在一駕寶氣逼人的玉輦之前,一旁隨行之人,竟是一眾龍子龍女!

仔細辨認下來,分明有著長公主、二世子、五世子、七公主……

能有如此排場的人,身份不言而喻。

“竟是龍宮主母親至!”

眾人心頭皆是一震,繼而連忙躬身拜下:“我等恭迎龍後……”

玉簾輕動,一道曼妙似永恆的身影蓮步而出,淡淡一笑之際,對下方問禮不予理會,反而是扶搖而上。

“兩位道友突然前來,怎未與本宮知會一聲?”

其音飄渺,可有心之人卻能夠聽出其中帶有幾分不悅之感。

平陽、虛雲現出身來,稽首一禮道:“事出緊急,我等失禮了,還望錦道友諒解。”

東海畢竟是龍宮道場,他們貿然探入,且引起這般大的動靜,確實需要給個說法。

而見二人如此,龍母也不再多說,望著滿臉凝重肅然的他們,她轉向正題問道:“兩位道友可有什麼進展嗎?”

平陽二人相視一眼,嘆著氣搖了搖頭。

“秘界捉摸不定,錦道友也是知道的,以我等之力跨界而尋,談何容易……”

龍母細眉稍蹙,似是頗為遺憾。

“如此說來,陳小友真就落入到死局當中了嗎?”

平陽沒有立即回答,虛雲則是有些許好奇的問道:“錦道友竟也對陳沐如此上心嗎?”

前一句相問還能說是東道主寒暄之論,可追問下來,則就有些不同尋常的感覺了。

換做常人來聽,自聽不出或者覺不出其他,可虛雲修道千年,又豈會忽略過去。

龍母眸光淺動,坦然承認笑道:“虛雲道友有所不知,陳小友與我龍宮甚好,若不是其有所推辭,如今怕是已成為我龍宮佳婿了,如此後輩,本宮又怎能不上心?”

如此解釋,也算是合理……

虛雲稍稍頷首,迴歸正題道:“仙宮秘界隱去,尋常方式不得突破界壘重重,我與平陽道友商量之下,決定擺下‘六極破妄須彌大陣’,著一人元神遁去宙宇,以求酌定仙宮本真所在……”

“須彌大陣?”

龍母沒太多驚訝,只是輕謂一聲:“這確實是個好辦法,就是不知…兩位道友有幾分成算祭起大陣?又是哪位道友願意冒此奇險,遁去元神呢?”

平陽真君這時向前一步,朗聲道:“陳沐乃我北原仙才,自由在下去尋。”

虛雲神情有所觸動,可還是預設了平陽所言。

見此情形,龍母意味深長的笑了一笑:“看來…陳小友還真是北原仙才啊。”

虛雲仿若未聞,沉聲道:“至於‘六極破妄須彌大陣’,錦道友來的正好,以我二人之力,確實難以撐起此等大陣,不過既然陳沐與貴宮如此交好,相通道友不會袖手旁觀吧?”

龍母頓時一怔,失笑道:“原來道友在這等著我呢……”

她想了想,欣然接受:“怎麼說陳小友也是失險在我東海之境,本宮當出一把力。”

聞得此言,虛雲、平陽皆是心中一鬆。

龍母看似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可他們二人知曉,龍母的修為及戰力不下於他們任何一人。

有她相助,能省去他們不少時間……

高天之上,三人隱去身形做起陣準備,場間寧靜氣氛為之一變,眾人的心思頓時活絡起來。

“沒想到,龍宮竟也仗義出手了,就是不知看的誰的面子?”

“這位道友想當然了,龍宮又何時需要顧念旁人的面子?此番出手,應是自己意願……”

“我就不信有兩位真君開口,龍後還不會有所考慮?”

不少人按耐不住心底的好奇心思,猜測紛紛,卻也不敢過多聲張,以免被龍宮之人聽去,惹禍上身。

殊不知此時的龍子龍女們心思各異,又哪來的閒工夫去偷聽他們所言。

而敖雲的神情是幾人之中最為複雜的,既有驚訝不解,又有遺憾欽佩,乃至望向敖懿的眼神中,都帶有一絲可惜之色。

回想起大姐於母后的承諾,他就不由思忖道:“陳沐啊陳沐,你究竟是憑什麼,竟能令我這個從小未給過母后笑臉的大姐,許下如此重諾呢?”

他不甚清楚,可有人知曉……

敖純銀牙咬緊,視線一會兒落在敖懿身上,一會兒又飄向遠天,似是穿透虛空落在某人身影上。

“他果然與大姐有著私情,虧我還屢次三番與他示好。”

“他也不將此事告知於我,是故意看要我笑話不成?”

“虛心假意之人,死了才好!”

念及此處,她怔了怔神,又恍然反應過來,轉而暗啐三聲。

“算了,虛情假意也罪不至死,陳沐,你還是活著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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