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川海域，海天之間風浪席捲，潮來潮去，不時夾雜著場間眾人的竊竊私語之聲。白晉四人嚴守靈機，上古奇陣耀然流轉，源源不斷的湧出一股玄之又玄的波動，將平陽真君的軀體包裹起來，好令其後路無憂。

“平陽道友已然去了兩天時間，會不會……太過深入了些？”

龍母沉吟許久，眼見氣氛逐漸凝滯，突然出聲問道。

像此種遁入虛無天中的舉止，輕易馬虎不得，且隨著停留時間增長，其中危險也會成倍增加。

她雖然與平陽不甚熟悉，但自同道情誼而言，也不希望對方就這般草率的迷失在其中。

虛雲眸光動了動，搖頭感慨道：“陳沐為北原不世仙才，平陽道友心中有所期盼也屬正常，不過貧道相信，在大局面前，平陽道友不會輕易冒險的……”

龍母緩緩點頭，正要回上一句時，卻見陣中星光熠熠，一股熟悉波動由遠及近，似從天外極速墜落下來。

“回來了？”

她稍稍一怔，也沒想到自己說什麼就來什麼。

四人反應過來，連忙各自祭出如海法力穩固陣法，令那抹星光一點不差的落進了平陽軀體之中。

下方眾人這時也發現了動靜，紛紛噤聲凝神，翹首以待。

就連姜氏老祖都放下了手中茶盞，面無表情的靠近了兩步……

未出多時，就見平陽眼簾輕動，繼而緩緩開闔，收神歸來。

虛雲當即問道：“如何？”

“怎只有道友一人回返，陳小子呢？”白晉追上一句。

而龍母及神秀也是投目而來，神情頗為肅然。

“貧道……”

平陽雙目一一相對，深深嘆了口氣，搖頭回道：“未能尋回陳沐……”

虛雲四人皆是一怔，白晉急聲道：“是沒尋到，還是？”

“這兩種結果……有什麼區別嗎？”

虛雲雖不想如此認為，但虛無天就是如此，迷失在其中，與道消身隕沒什麼區別。

“阿彌陀佛……”

神秀垂目斂容，雙手合十唸了聲佛號。

“陳小友驚才絕豔，卻仍是渡不過人生大劫吶。”

龍母也是頷首：“假以時日，陳沐當能位列極巔，只可惜……可惜啊。”

自此界有著記載以來，他們知道有太多太多驚豔一時的仙才中途隕落，本沒有太多感慨，可真當發生在自己眼前之時，還是不免心生諸多波瀾。

“怎麼會……”

“怎麼可能……”

人群中，一道身著簡單白裙的柔弱身影心神失守，足下一個不穩，竟直接軟倒在行舟之上。

“師傅！”

在她身旁的蓮心見狀趕忙伸手攙扶，同時唿向前方：“牛師叔，師傅法力波動起伏的驚人，你快過來看看吶！”

不知何時到來的牛大力心神轉瞬驚醒，極力壓下心中悲慼，轉身快走幾步，看了兩眼後，當即點出靈光，幫助眼前人穩固下來修為。

“韓師姐，你破境不久尚未穩固，萬不可失守心神，否則……”

他沉悶出聲，可當看到韓靜那雙通紅通紅的眼睛後，又不由勸慰道：“韓師姐，陳弟以往並不是沒有經歷過生死之劫，可到頭來，還不是被他一一破劫而過，這次也絕不會例外。”

“平陽真君也說了，只是未能尋回陳弟，說不定陳弟此時不過是被困在了某處，只待些許時日，便可安然迴轉……”

他勸慰韓靜，同時也在勸慰著自己，說到最後，他的雙眼也隱隱泛紅，斬釘截鐵道：“總而言之，我不信陳弟就這般去了！”

“說得好！”

花眉眉突然大喊出聲：“我也不信！”

他大剌剌的跳至眾人面前，一件事一件事的掰扯道：“陳兄弟與我相交多年，闖妖庭、誅老魔，乃至共奪天下氣運香火，哪一件事不是危險至極，區區一座蓬萊仙宮，又如何收得下陳兄弟的因果？！”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場間群情鼎沸。

黃林樽高喝道：“沒錯，在下修道之初，便聽聞陳前輩於西漠之行時，遭到百人圍攻，其中單是超出他修為的便有四五數之多，同階修士更是不乏眾多！”

“如此危境都被前輩執劍破之，眼前困局又算得了什麼？！”

孟月薇也站了出來：“還有霓霞海域時，師傅為救弟子，以金丹之境潛至元嬰修士道場，為此陷入絕境，最後不還是成功脫身？”

“還有數國動亂之際……”

越來越多的人敘說起在他們眼中的絕境，陳沐總是能夠破局而出，一次又一次的驚豔於世間。

而或許也正是因此，陳沐才能得到他們的嚮往與擁護，致使陳沐出事的訊息一經傳出後，有這麼多的人自相趕來見證……

陶先許等一眾中洲道子緘默不言，只當此景發生過後，心底方生出幾分訝然。陳沐不僅在道途上長他們一步，於人心而言，也要強過他們。

若換做是他們遇此險境，拋去身份地位不言，又會有著多少人前來相助？

怕是連此間的五分之一都不到吧……

“大姐，陳沐他……”

敖純一向喜怒形於色，此時也不例外，語氣之中暗含哭腔，著實驚住了敖雲等人。

其實她自己也不清楚，明明跟陳沐什麼都沒有發生，可就是心生痛意，無以言表。

再加上身邊已無舒心之人，便只能與敖懿這個與她有著共同之處的大姐傾訴……

而相較於她的溢於言表，敖懿則顯得剋制的多。

一張粉黛不施的清冷麵孔，除了雙唇有些泛白之外，便唯有眼底深處一抹隱藏極深的痛意，非眼力卓高之人覺察不得。

她沒有回應敖純，而是眸光輕移，落到了那抹柔弱身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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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陳沐有著紅顏知己，只是從未見過。

比之自己的七妹敖純，此人才是真正的與她同病相憐……

正所謂，人間百態，眾生百相。

短短一語，恰如此時此刻。

只是說起百態，自然少不了場中唯一格格不入的人。

姜氏老祖故作遺憾的嘆了口氣，悲唿道：“天妒英才，真是天妒英才啊……”

話是如此說，可明眼人皆能看出他的心中狂喜，更別論他那壓都壓不下的嘴角了。

他嘰裡咕嚕的說了一通，見眾人絲豪沒有搭理他的意思，心中不由一動，眼睛轉了轉，問向平陽真君：“平陽道友，你既然沒能發現陳沐的氣機，那可曾發現旁人的痕跡？”

平陽沒有隱瞞，坦然道：“本座正要說出此事。”

他神色一整：“入得蓬萊仙宮之後，我便大略查探了一番，沒有發現便直接去了李師侄他們口中的仙宮之巔。”

“可讓我奇怪的是，仙宮之巔確實留有陳沐道法的殘餘波動，而其真身氣機卻一縷也無，反是那位玖墨道人的痕跡有所可循，據我一番推演之下，應是被仙宮遁去了虛無之地……”

“什麼？”

“沒有氣機可循？”

虛雲幾人又是一愣，心中不由暗忖：“沒有氣機……可是與有著氣機未能尋到而大大不同。”

前者的可能性繁多，或許是早在仙宮未閉之時，便已然出了仙宮之巔而不被李劍一他們得知，也有可能是被困在了某個隱秘之地等種種可能。

當然，也不排除那位玖墨道人有某種強橫手段，可一舉泯滅陳沐的所有氣機。

可據他們所想，陳沐是何等人也，就算那位玖墨道人隱藏再深，也不可能有此效果。

所以從一開始，他們壓根兒就沒往這個方面去想。

“如此說來，陳沐是生是死仍是謎題，倒不急著驟下判斷……”

虛雲幾人眸光頓亮，姜氏老祖卻眉頭一皺：“平陽道友，你為何不去尋那位玖墨道人？將其帶回之後，也好問上一問陳沐的去處不是。”

這次沒用平陽答覆，虛雲想了一想後，搖頭嘆道：“平陽道友的做法沒錯，虛無天不可久留，若貿然去尋那個玖墨道人，則自身危矣。”

龍母稍稍頷首：“道子可隕，真君不可失……”

“真君不可失……”

眾人默唸一聲，場間悄然沉寂。

姜氏老祖欲言又止，自知自己若再行追問出聲，定會讓虛雲幾人生疑，於是按下不表，自忖道：“確定了那人是被遁去虛無之地，應該也足以償還人情了……”

他心中暗定，轉而又想到了陳沐，不由升起了幾分煩悶：“死也不死得徹底些！”

這時，花眉眉終於反應過來，瞪大雙眼不禁力爭出聲：“就算真君不可失，也總要探尋個清楚才是，如若不然，豈不是我等自己選擇了放棄陳兄弟？”

眾人頓時喧譁起來，雖然大多畏懼真君威儀不敢冒犯，但心中也確實都如此作想。

平陽幾人暗歎兩聲沒有回答，還是白晉低聲回道：“你懂個什麼？事關此界道統，豈容你意氣用事？”

花眉眉猶不甘心，四下看了兩眼後大喝道：“既如此，我去，我去尋陳兄弟！”

此言一出，姜氏老祖嗤笑道：“不自量力，區區一個元嬰小輩，也妄想神遁宙宇虛無？”

“怕是剛剛有所接觸，你那元嬰就會被頃刻泯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