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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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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雲海,風露滿天。恢弘的金鑾殿,入目沉寂。

世間人來來往往,到頭來終是滿殿空虛。

不過相較於此前種種,這一次,殿中有了些許其他動靜。

玉階之上,一株水蓮微微搖曳,泛起道道靈光,如漣漪般蕩在周身寰宇。

若是觀察的仔細,還能看到在它的枝葉上,有著一條纖細至極的玄色長絲緊緊纏繞,溢位一抹淡淡的殘魂波動……

不知過去了多久,空曠絕遠的金殿之中,竟陡然響起了腳步聲。

“踏踏、踏踏……”

腳步聲由遠及近,極其規律,直到走至玉階之前時方戛然而止。

一道魁梧且僵硬的身影停在階邊,一動不動,似在考慮接下的動作如何做出。

這時恰逢一道光華自殿外反射進來,照出了身影面容。

金甲金盔,無神無韻,卻是本該守在宮外的金甲力士!

無有靈智之物,卻陡然有所異動……

一時間,滿殿盡顯詭異之感。

只是此處隱秘,卻無人能夠看到這奇怪的一幕了……

未出多時,力士身影似是恍然醒悟,俯身遞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株玉階上的水蓮,而後轉身踏步,朝著殿中寶座走去。

到了近前,它絲毫不見猶豫遲疑,果斷將手中水蓮放到寶座之上,繼而退後兩步,呆呆地看向前方。

“嗡!”

寶座突然一顫,滿殿盡傳嗡鳴之音。

下一刻,接觸水蓮的那處寶座就如水面般蕩起漣漪,令水蓮一點一點的沉沒下去,就連那條纏繞其上的玄色魂絲也不絕於外。

只數息功夫,水蓮便盡皆沉沒,金鑾殿唯一的變化,就此消失的無影無蹤。

金甲力士這才轉身離開,似是完成使命般昂首闊步,大步回返到了原先之列……

……

某處隱秘之地,一方不甚寬廣的洞穴,有著一汪顏色濃白如漿,卻水意清冽的淺潭,水面上還漂著數枚蓮子,稍顯青澀,但清香四溢。

如此之景,已持續數萬年而不變。

而正如那座金鑾殿一般,此處於今日,也有了些許其他動靜。

先是虛空傳來波動,繼而水色一閃,一株寸許水蓮陡然顯現,而後“咕咚”一聲掉入水中,激起道道漣漪。

水下汩汩而流,水蓮枝葉舒展,隨波搖曳,似是極為舒服愜意。

且不知是不是錯覺,那條玄色魂絲也悄然漲大一分,一股熟悉氣機悠然而生……

……

外界之中,陳沐之訊息還是不可避免的傳遍開來,不過讓多數人意外的是,此訊息並未引起太大轟動。

初時尚且議論紛紛,可隨著時間流逝,也就越發隱於世事之中。

每當有人提起時,也只會引起一陣唏噓感慨,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反應……

不過說來也是,陳沐歸根到底只是一個元嬰修士,尚未達到極巔的仙才,又算得上什麼?

此界既不會因為有他而能夠安然渡過魔劫,更不會因為失去他而導致魔劫自行消去,與自家道途相比,陳沐一個外人的生死,自不會引起太多波瀾。

唯一有所改變的,也是那些認識陳沐或者與其有過交集的人。

就如李劍一等中洲道子,自巖川海域回返之後,愈發收心苦修,或許是體會到了大劫之前的壓力,也或許是以陳沐為鑑,不想就那般,稀里煳塗的消失在世間之外……

而中洲道子們的紛紛閉關,也像是此界的某種趨勢。

再加上魔天盟不露痕跡的沉寂下去,是以天下五洲一時海晏河清,祥和太平……

風起風落,雲捲雲舒。

轉眼就過去了十年時間。

黑白正殿,虛雲高坐上首,皺眉沉吟不語。

下方站有一位紫袍道人,頜下美髯近尺,正是神真宮宮主紫目上人。

此時他一臉震憤,拱手與虛雲稟明道:“師叔,近日中洲北域又現魔天盟門人蹤跡,這次不僅屠殺了一處山門道統,更是收攏了諸多散修。”

“若照此速度下去,不出百日功夫,中洲北域又將重蹈覆轍,再次淪陷為魔境!”

十年太平,於月前被魔天盟一舉打破。

經過短暫蟄伏的魔天盟突然爆發,在中洲北域一連沖垮十餘道宗族道統,這等摧枯拉朽的速度不僅讓北域修士人人自危,也令世間人心生不安。

魔修突然如此猖狂擴張,難道是有信心應對天下玄門共相討伐?

紫目上人不知道,但他不相信魔天盟有如此實力,所以才對魔修的猖狂之舉震怒異常。

尤其是他本就出自中洲北域,眼看故土淪為魔域廢墟,恨不得飛身前往,鎮壓肆虐魔修。

“看來……”

虛雲喃喃自語:“魔天盟是把那仙宮機緣消化一空了。”

他神色一正,當即作出決定:“紫目,且執我信符去請各家真君。”

“敢在我中洲作亂,老夫還真要看看這個魔天盟,究竟有何底氣資格!”

“是!”

紫目上人心中大喜,當即接過信符,轉身就要疾去。

也就在這時,虛雲眸光一閃,唿道:“且等一下。”

紫目動作一停,回首道:“師叔還有何吩咐?”

虛雲頓了一頓,低聲問道:“姜氏……近日可有所異動?”

他不曾忘記調查玖墨道人的事情,只是一番查探下來,才發現玖墨道人就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一般,無跡可循不說,就連用秘術推演此人來歷,也被一股莫名玄機而遮掩。

無奈之下,他只能將希望放到姜氏老祖身上。

奈何這十年間,姜氏一點兒異動也無,如其餘大宗一般,安穩修行,養精蓄銳。

眼看先前承諾仍是未果,他也不禁有些後悔,如果當初沒有考慮的那麼多,果斷些逼問姜氏老祖,是不是早就知曉了玖墨道人的真實身份?

只是後悔歸後悔,不影響他著人繼續監督姜氏動向。

紫目上人搖了搖頭:“回師叔,姜氏一切照舊,只不過……”“不過什麼?”虛雲眸光一亮。

紫目上人拱手道:“半個月之前,姜氏老祖曾起身去過北域一趟,在下苦於境界差距,不敢跟蹤太甚,是以未能知曉他此去為何。”

“半月之前,北域……”

虛雲心中一震,當即怒斥出聲:“你為何不早早稟告於我?!”

紫目上人眸光有些躲閃,解釋道:“那時北域已經有魔修肆虐,在下行經途中,看不下去,所以有著幾次出手,為此耽誤了些許時間。”

“而事後姜氏老祖又回返的快,並無其他異象,據我推測,其應該只是去看看了北域狀況,也就沒有叨擾師叔……”

虛雲哼了一聲:“他若想有所隱瞞,你自是看不出異象。”

他眸光流轉,沉吟片刻,而後揮了揮手:“也罷,此事我會斟酌清楚,這次也就算了,你且謹記,日後姜氏但有動向,必第一時間通傳於我!”

紫目上人趕緊應下,繼而拱手後退而出。

十天後,中洲各脈真君齊來黑白道宮議事,一番表決之下,商定了聯手誅魔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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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手雖只有魔天盟一家,但此時的魔天盟因為聚攏天下魔修,實力已非昔日可言,所以他們絲毫沒有輕敵,總共派出了近十位化神真君、百餘位元嬰修士,金丹之境及以下更是不計其數。

如此一股勢力,說是有著掃蕩此界之能都不為過。

由此也能看出中洲各脈的決心,定要誅滅此界魔修,如此也好讓他們在應對數十年或者百年後的魔劫時,而無後顧之憂。

可讓世間人都沒想到的是,就這麼一場吸引五洲視線的誅魔盛舉,竟然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失利……

初時,北域魔修節節敗退,潰不成軍,反觀玄門一方高歌勐進,所遇魔修皆走不過三招,猶如砍瓜切菜般長驅直入,一度殺到魔天盟的山門之前。

為此還有人自誇道:“什麼魔修手段奇險,在我等名門正派面前,皆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此言一經傳出,玄門一方士氣大漲,在各家元嬰長輩的號令之下,欲將魔天盟一舉蕩滅。

但這種情況,在魔天盟的真正魔修出戰之後,轉瞬改變。

原本還能以一敵眾的玄門修士,一番交手下來勐然發現,自己竟然有所不敵!

不僅是金丹之境有所不敵,就連元嬰修士也有此感覺,且越到最後便越是難支。

與他們相比,魔修個個不懼生死,各種禁術肆意施展,吞魂嗜血,愈戰愈強。

眼見己方受挫,化神真君們自不會坐視不理,可也是剛一動手,就見魔天盟山門轟然崩塌,繼而魔氣滾滾,有漆黑大洞生出,而後更是從中飛出數道魔影,接連撲向已方。

黑白道宮派出的是素陽真君,他反應最為迅速,一眼便認出此魔影應是魔天盟血祭得來的“天魔”。

所謂天魔,其實也是魔頭的一種,只是相較於尋常魔頭,極擅長吞噬修士神魂,且一旦有著萬載道行,就連化神修士的元神也可吞噬,端得奇險難制。

而魔天盟顯然準備已久,不然怎會放出以對?

事實也證明確實如此,近十位化神真君,竟被七八頭天魔圍追的冷汗直冒。

只因他們發現,這些天魔竟然無一例外,全都有著萬載道行,一旦不慎被其纏上,那可是有可能落得個元神俱滅的下場的。

元神俱滅可不是說笑的,到了他們這種境界,比誰都要惜命,是以當機立斷偃旗息鼓,引著一眾玄門倉皇退去……

盛勢而來,狼狽退去,此戰過後,天下一片譁然。

諸如冼劍池等頂尖大脈主張再起大勢,堂堂正正地碾壓魔盟。

可也有思慮萬千者,例如飄渺道觀等末尾宗族,提出了不一樣的見解。

談及魔天盟已成火候,若想全部去除,玄門一方定會損失不少元氣,是以提倡各家自掃門前雪,只要能夠限制魔天盟進一步發展,同樣可以接受。

其實他們不是不認可再起大勢的做法,只是擔心一旦自家真君於誅魔時受傷乃至隕落,那道統傳承可就一落千丈,再難有著起復之時。

此等代價,冼劍池等大脈承受得住,他們可不願意……

為此雙方爭論不休,始終商討不出個結果,最後只能不了了之,預設了後一種方式……

至此,天下大勢已定,魔天盟崛起的趨勢如同浩渺無邊的江河,滾滾向前,不可阻擋。

雖然中洲各脈之境仍是一片淨土,但自整個太一玄靈界來看,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

歲月不居,時節如流,匆匆甲子年限,忽焉已過。

沉雲陰雨,一半涼風吹去。

汪洋之上,盡起波瀾。

臨暮色西垂,雨勢漸大,催得天際中的一道翠綠遁光又快了幾分。

半個時辰後,一艘穩穩漂浮在海面上的行舟映入眼簾,遁光中的嬌小身影不由心生喜意,還未真切落下,便已然忍不住的叫喊道:“師傅,師傅!”

行舟或是對她的到來已經習慣,不見任何回應,便悄然洞開禁制,好讓嬌小身影從容而入。

“師傅……”

她仍是叫喊著,直到看見那道依偎在窗前的柔弱身影,方笑嘻嘻的跪下行了一禮。

韓靜收回遠望視線,看了徒弟一眼後,不由抿唇一笑,可還是強行板起臉來訓斥道:“如今魔修肆虐,許多大脈弟子尚不敢獨來獨往,你可倒好,只這短短年許,就來回跑了數趟!”

蓮心絲毫不懼,起身後挎住師傅的手,促狹笑道:“我可不怕,誰不知師傅這裡,得了某位大人物的囑咐,比我們的山門還要安全的很。”

見她提及敖懿,韓靜抿了抿嘴,突然伸指點向徒弟的額頭:“勿拿長輩說笑!”

蓮心頓時“痛唿”一聲,嘟著個嘴道了聲是。

韓靜見狀不由一笑,搖了搖頭又看向了遠天雨幕。

蓮心眼睛轉了一轉,輕聲道:“不過師傅說的也是,如今的世道真是越發變了,只這一路走來,弟子便遇見了不下五數魔修。”

“想當初弟子年少之時,何曾見過如此多的魔修?若不是弟子修行還算勤懇,真真不敢往來的這麼頻繁。”

韓靜神色一正:“你知道便好,日後不可再如此肆意了!”

蓮心眨了眨眼:“若師傅真的擔心弟子,何不隨我一同回返山門?”

“比之東海,我們趙國還算清淨,這樣牛師叔也不用時常過來了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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