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青天白日 海上行舟

4,24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誰?”“北原陳沐?”

“這怎麼可能?!”

眾人立時愣住,臉上流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兩位元嬰修士反應最為迅速,幾乎在聲音落下的同時撐起神念探出山門。

待瞧見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之後,衝穀道人不禁怔了怔神,繼而深深唿了口氣。

而柳聽南臉上驚疑則盡數化為狂喜,幾乎失態道:“果是靈源前輩,衝谷師叔,靈源前輩竟然真的回來了!”

消失了甲子年限,連多位化神真君都遍尋不得,世間人都已經預設了他的身隕事實,可偏偏值此時刻,他又一次出現在了這裡。

如此近乎奇蹟般的降臨,也難怪柳聽南的反應這麼強烈。

韓空聽了那熟悉聲音,更是一臉驚喜激動,執住道侶的右手不自覺地愈發使力,微微發顫。

“快,快快開啟陣禁,靈源前輩到訪,本宮要親去迎接!”柳聽南當即動身。

有新晉長老遲疑道:“宮主,外面還有魔道修士虎視眈眈,開了陣禁,萬一……”

柳聽南聞言笑了一笑,信心滿滿道:“有靈源前輩在此,區區魔修又何足道哉?速去速去,勿要耽誤功夫!”

眾人連忙拱手稱是,紛紛退出大殿前往各自駐守陣眼處施為。

而柳聽南則與著衝穀道人、韓空等人一同去向山門之處,神情振奮又夾雜著些許緊張……

過不多時,山門內隆隆作響,禁門大開,柳聽南帶著一眾人迎了出來。

汪洋海遠,水勢連天。

此時恰逢浮雲躍金,祥光刺透重雲,如道道光柱斜插進海面,映出滿天金疊。

眾人抬頭望去,見半空中一名玉質金相的玄袍道人負手而立,腳踏祥雲,靈氣沖霄,顧盼之間,威儀自顯。

韓空再是忍不住,心跳之音隆隆作響,胸膛間被狂喜填滿,當即跪下重重一拜,近乎抖顫道:“弟子拜見恩師!”

陳沐淡淡一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後,點頭道:“起來吧,看你修為圓滿,便知你並沒有荒廢時間,為師甚慰矣。”

韓空面上一熱,慚愧道:“弟子無能,一直不得破境關要,恩師謬讚了。”

陳沐揮了揮手:“無妨,今有為師在此,必讓你有所功成。”

他語聲不大,可卻如雷聲一般滾滾傳與四間。

眾修聽得心中一顫,保你功成,如此之語,估計也就只有眼前人敢如此許諾了吧……

柳聽南及衝穀道人則看的更為清晰,眼見陳沐周身靈機越發深厚,便知對方如今也是元嬰後期之人。

“元嬰後期,就是閉關經年的中洲道子們,又有幾人達到了此境界呢?”

他們暗暗咂舌一番,卻也知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將種種好奇暫且壓了下去。

柳聽南定了定神,上前幾步萬福一禮,道:“不知靈源前輩到此,我等有失遠迎,萬望前輩恕罪。”

陳沐點頭一笑:“柳宮主還是這般客氣。”

衝穀道人也上前拱手道:“今見陳道友安然至此,貧道心中喜悅一時難以言表,還請道友入山一敘。”

說完,他側身引手,道了聲:“請。”

陳沐欣然一笑,甩袖起身。

浣月宮地處高勢,靈機湧動,風景秀麗。

他早些年初成元嬰時來過一次,如今重走一番,還真覺得別有一番意境。

柳聽南等人把陳沐迎入正殿之中,請去了上座,而後將閒雜人等屏退,這才談起了要緊之事。

先是衝穀道人作唏噓狀,感嘆了一番後,低聲問道:“陳道友,當年的蓬萊仙宮一行,到底發生了何事?你又怎會銷聲匿跡達甲子歲月呢?”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皆是豎起耳朵靜靜聆聽。

陳沐心中暗動,此問題他早已思量清楚,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是以沒有過多隱瞞,也沒有全盤托出,只含煳解釋道:

“說起來也是陰差陽錯,當年我與那個玖墨道人纏鬥至最後,都錯過了離開仙宮的時機,之後我便被仙宮遁去了一處隱秘之地,苦苦修行六十載,方有一絲存進,得以破界回返而來……”

“果是如此。”

衝穀道人連連點頭,這個結果也是世間人推測最多的一種可能。

只不過他的心中仍是有些驚訝,別看陳沐說的如此雲淡風輕,好似破界回返只是隨手即成之事。

他可是知道其中的難度,畢竟就連化神真君也要以大陣之力方能做到此舉。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所想的兩者壓根兒沒有可比性,平陽真君依靠的是本命元神遁去虛無,而陳沐,不過是憑藉仙人的傳承之寶取巧罷了……

“如此說來,若是當年平陽真君再堅持搜尋一番,或許還真能夠免去前輩的六十載困境……”

柳聽南搖了搖頭,不由感嘆出聲。

陳沐聞言眉間微蹙,問道:“平陽真君?”

柳聽南眸光一動,這才想起眼前人並不知道“身後事”,笑著解釋道:“當年前輩被困的訊息傳出之後,可是於此界引起了好一番轟動。”

“不僅各洲來人無數,就連化神真君也來了數位,其中之一便是北原的平陽真君,營救前輩的場面也是他牽頭引起的……”

柳聽南侃侃而談,將當年之事說了一通。

陳沐連連頷首,面上雖未顯露,但心間確實為之觸動。

說起來,他還真沒有想過此事,畢竟在造化蓮池沉睡六十載,一朝醒來,就面臨著破界難題,費勁心思回來之後,又碰上了魔修作亂……

“只可惜在仙宮未能尋到前輩氣機之後,平陽真君便放棄了搜尋……”

柳聽南最後喃喃出聲,神情一時複雜,似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些,唯恐陳沐對北原心生芥蒂。

不過讓她意外的是,陳沐並無皺眉舉動,反而像是能看穿她心中所想,淡然一笑點頭道:“此方為妥當之舉,平陽前輩助我已是良多,我豈是那等得寸進尺、貪得無厭之人?”

自玖墨道人顯露身份的剎那間,他便十分清楚,此行是他自己的道劫,與任何人無關。

即使如此,還有著那麼多人前來營救,他對此已經很是知足了……

聞得此言,柳聽南不禁鬆了口氣,看向陳沐的眼神愈發尊崇,甚至其中還暗含著一絲極為隱晦的嚮往。

這嚮往不被人察覺,她自己卻能覺出心意變化,暗啐一聲後,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望著與衝谷師叔暢談的陳沐,她頓了一頓,還是傳音問道:“前輩,有一位北原的韓姓女子……不知您是否有印象?”

陳沐神色一怔,點頭道:“柳宮主說的可是韓靜師姐?

在聽到這個特別稱謂,柳聽南便知道先前聽到的傳聞屬實。

能讓一位元嬰後期大修士,稱金丹之境為師姐,也唯有那份早年間的紅顏知己情誼了……她暗暗一嘆,不知為何又生出一些羨慕之情:“對,那位韓道友自前輩失去訊息後,便一直守在巖川海域,不知前輩回返此界時可否見到了?”

陳沐眉頭漸漸攢起,面露恍思之色。

柳聽南卻瞧得仔細,看到了他眼中只維持了一瞬的柔和。

“看來他尚不知道……”她心中喃喃一語。

“此事我知道了,多謝柳宮主相告。”

陳沐卻無意多說,與柳聽南二人知會道:“我此行前來,只為一解浣月宮困境,如今魔修已去,爾可放心大開山門。”

“魔修已去?”

眾人轉瞬欣喜不已,想起了適才的驚天巨響,心中咂舌連連。

壓在他們頭頂上,隨時會砸下的巍峨山峰,竟這般被靈源老祖隨手解決了……

“多謝靈源老祖。”眾人齊齊一拜。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衝穀道人也是大喜出聲:“十年困境,一朝掃除,另有道友回山,當要舉宴相祝!”

他先是看向陳沐:“道友且稍候。”

而後轉身高聲道:“來人,將我的那壇……”

只是他話還沒有說完,陳沐便笑著打斷道:“衝穀道友無需忙活,我此番回返諸事繁多,無意久留,這就出宮去了。”

衝穀道人問道:“竟如此急切嗎?”

而見陳沐點頭之後,他也只能揮手止住眾人的舉宴準備。

“既然如此,便以道友所說為準。”

陳沐淡然一笑,又與柳聽南說道:“柳宮主,你可識得瑤秀海域的裴氏一族?”

柳聽南雖不明陳沐突然提及裴氏為何意,但仍是如實相告:“裴氏實力不及我等,只是個金丹宗族,距我浣月宮不算太遠,以往之時也互有往來,不過近些年因為魔修之事,方逐漸沒了聯絡。”

陳沐點了點頭,繼續道:“日後你可看顧一二,保其不受魔修侵擾。”

柳聽南沒有問為什麼,當即回道:“妾身記下了。”

陳沐見狀頗為滿意,這就是她與衝穀道人的區別,也正是為此,他才會在二人之間,事事與柳聽南親近不少。

接下來陳沐又轉向韓空,眸光流動似在沉吟。

他適才所說的保其有所功成不是大話,他能夠看出歷經二十年打磨的韓空,如今只差一個契機即可成就元嬰。

只不過契機難尋,他的經驗不一定就能合乎韓空,是以如何施為,他還要好好思忖一番。

殿中一時安靜下來,柳聽感二人相視一眼沒有出聲,甚至心中隱隱有些期待。

韓空畢竟是浣月宮門人,若他能夠突破瓶頸,那對浣月宮來說都是一個天大喜事……

韓空也自知恩師是在思量他的道途要事,心中一暖之下,躬身垂首以待。

未出多時,陳沐心中漸定,喚出一枚玉簡之後,將針對韓空思忖的尋覓契機之法統統燒錄下來。

“這些方法你可憑心選擇嘗試,若我推演不差,其中至少有一個途徑可以使你悟得契機。”

“只不過你需切記,境由心生,大道雖無為,但事在人為,你若想有所成就,當明悟本心……”

陳沐輕聲說著,而後將玉簡點了出去。

韓空神色肅然的接過玉簡,退後一步又是拜下,眼眶生出些許熱意:“弟子謹記師傅教誨,此去閉關求道,必不讓師傅失望!”

陳沐笑著頷首,四下望去,見此件事了,便起身辭行而去。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低階弟子尚覺不出這短短的幾個時辰會帶來何等變化,可柳聽南二人及一眾金丹修士卻知道,他這一來一回,把整個浣月宮都給盤活了。

望著逐漸消失無影的水色遁光,衝穀道人神情舒意的轉身離去,韓空也捧著玉簡退下。

而柳聽南卻久久不見動身,直至良久之後,方吩咐出聲:“尹殿主,你親去瑤秀裴氏一趟……”

……

星沉月落,天際一線有了濛濛微亮,有了淡淡朝霞,亦有了青天白日。

一道遁光倏爾放緩,停在虛天之上,稍顯清冷的萬里汪洋,毫無保留地呈現於陳沐漸起波瀾的眼中。

這時一陣晨風吹來,灌滿了他玄袍廣闊的袖口,使廣袖飄舉如浮雲,那種不潤不燥的感覺,卻讓他急切的心神平復下來,感受到許久不曾有過的清朗與輕鬆。

晨霧緩散,於青天白日之下,他看見了海川澄碧,如鏡如璧,微微起伏之中,一艘不算太大的行舟徐徐顯露,天與水成了它的裱配裝幀。

陳沐沒有如往常那般探去神念,而是輕身縱下,緩緩踱步靠近。

目之所及,即心之所向,身之所往。

“踏踏…踏踏…”

或是察覺到有腳步聲起,裡間有了些許動靜。

韓靜緩緩起身,一對秀眉緊蹙,手中悄然多了一柄火紅飛劍。

此處雖得龍宮看護,且有禁陣守禦,但她這六十年間,不曾失過警惕之心,若有敵來犯,她當執劍立斬!

海上仍是一片朦朧,房中未起燈火,是以顯得有些不真切。

可韓靜總歸是金丹真人之境,神念探不明來人身份,可一雙眼眸卻瑩瑩閃光,直直盯向那道門簾。

腳步聲越來越近,執劍之手也愈握愈緊。

終於,一道門簾之隔,腳步聲悄然一停,兩人不約而同的,唿吸漸漸沉重。

“何人至此?!”

韓靜柳眉倒豎,厲喝出聲。

陳沐神色平和,聲音卻蘊含心緒,低語道:“韓師姐,陳沐回來了……”

“鐺啷!”

裡間傳出利刃墜地之音,陳沐不再遲疑,伸手挑簾而入。

潮聲悠悠,門簾輕擺,天地之間,一時靜謐無聲……

……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