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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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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殿金臺之上,幾縷輕紗流蘇隨風搖曳,映下陰影正正好好覆於陳沐身上。滿堂一時安靜下來,敖隱等一眾知曉其中內情的人看向陳沐,更是看向上首之位的母后。

陳沐不為所動道:“想我不過是是北原的一介修道之士,無功於龍宮,無利於前輩,又何德何能令前輩如此相幫?”

龍母笑容不卻,朱唇稍啟就要輕聲回應。

只是陳沐沒有給她機會,搶先一步高聲繼續道:“吾非是知恩不報之人,是以在得知前輩義舉之後,第一時間前來拜謝恩情,奈何……”

說到這,他搖頭一嘆,與眾人道:“奈何在下困阻甲子年限,此番剛剛脫困,又拿什麼來報答前輩恩情?”

“唯盼留待此身,奮力修行,若得前輩日後所需,當為此恩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說完他躬身拜下,用禮頗是真摯。

見此情形,在場之人神情各異。

敖隱眸光不動,悄然舉起杯盞抿了一口。

而敖雲及敖純二人,則是在陳沐與桂三之間來回看去,暗忖道:“難道他尚不知道大姐一事嗎?”

至於龍母,則是眸中笑意淡去,不聲不語的看著陳沐。

她自然不會以為陳沐不知其中詳情,可他仍是這般說了,那意思可就兩樣了。

知恩圖報,知的誰的恩?圖與何人報?

表面上是承下了她的情,日後但有吩咐皆可報答,可實際上呢,卻是在為敖懿站臺……

龍母對此不覺意外,卻也不打算說破。

只是淡淡的看著陳沐,想著他憑什麼有如此自信,要摻合進龍宮傳承之中?

難道就憑他一個“此界第一仙才”的名頭?

她心中冷笑一聲,殊不知歷經百萬年歲月,此界仙才千千萬,又有哪一個能替龍宮撐起龍族因果?

“本見你破劫歸來,當是有著些許天命所歸之趨勢,可如今一看,也不過是庸人自擾罷了……”

她心中不屑,面上卻緩緩流露出笑意,頃刻笑靨如花。

“陳小友太過客氣了,你失陷於我東海之境,本宮豈能見死不救?不過是區區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她素手輕抬:“快快起身,待會兒與隱兒他們多飲幾杯。”

陳沐從容起身,不緊不慢地環目一望,說道:“還有一事叨擾前輩……”

龍母心有所覺,卻也樂得順著回了聲:“小友儘可說來。”

陳沐拱了拱手,明知故問道:“怎未見著長公主的身影?”

龍母笑容不斷,擺了擺手回道:“別提了,我那大女兒刻苦的很,已經閉關苦修數十年了,別說小友你,就連本宮都難得一見……”

陳沐故作恍然道:“原來是這樣……”

他點了點頭,又稽首說道:“長公主早年間助在下良多,此時不得面見實為遺憾,待其出關之後,不知前輩可否通傳我一聲?”

不託敖純、不託桂三,只拜託龍母一人。

龍母意味不明的笑了一笑,不點頭也沒搖頭,滿頭珠翠卻輕輕搖晃起來。

“陳小友,倒是對我那大女兒上心的很……”

陳沐仿若未聞,直接道謝道:“那就多謝前輩了。”

待他重新入席之後,敖純幾人這才回味過來,陳沐哪裡是不知大姐一事,分明是故意為之嘛!

……

而在玄殿舉宴之時,龍宮深處。

一座精巧閣樓聳立,入門數重,直抵舍後,始至女室,乃一小軒房。

房中暖香嫋嫋,窗間掛有一雕花籠,籠內飛著一隻綠鸚鵡,只是不得人言,嘰裡咕嚕叫個不停。

而在其身旁,正有著一位膚若凝脂,容貌嬌豔的美婦人側身逗趣兒,纖纖玉手點出道道強橫靈機,使綠鸚鵡不得片刻停歇,難怪其叫個沒完。

只是此景未持續多久,美婦人忽然心有所感,眸光動了一動後,揮手升起軒房禁制,直直走進裡間。

“好,好,好!”

綠鸚鵡終得空閒,撲閃著翅膀落下。

美婦人仿若未聞,伸手取出了一枚玄色古符。

此符剛一出現,軒房內頓生道道黑氣,若是叫外人瞧去,當會覺出其中魔意滾滾。

美婦人卻不為所動,分出一點神念探去。

“陳沐……”

她喃喃自語,秀眉倏爾蹙起,陷入到沉吟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她反手收起古符,神色中突然顯出一抹殺機,似是自語道:“陳沐……或許可為……”

“殺,殺,殺……”

綠鸚鵡或許是有所察覺,聲音突然一轉,頗為尖利刺耳。

美婦人有些不悅,當即彈出一道靈光射了過去,而後起身飄然而出。

“吱吖。”

軒門一聲輕響,方圓之地便只餘下一個一頭栽到籠底的綠鸚鵡,尖嘴一開一合,聲音再起變化:“不殺,不殺……”

……

宴席逐漸接近尾聲。

華燈初上,殿內燈火通明。

敖純湊到陳沐案旁,雙唇翁動似在說著什麼。

而陳沐也是頻頻點頭,一副聆聽模樣。

可未過多久,他便心中一動,抬眸看向了玄殿入口。

而在他之前,龍母也側首看去,神情似是頗為意外。

“噠、噠、噠……”

腳步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眾人相繼停下暢談動作,將視線盡皆轉移過去。

待來人繞過屏風,現於眾人眼前之時,場間勐然一靜。

敖雲瞪大雙眼,支支吾吾道:“姑……姑姑,你不是閉關了嗎?”

來人赫然正是適才的那個美婦,她沒有急著回答敖雲,而是看向上首之位,萬福一禮後,似是埋怨道:“嫂嫂,既然有客人至,您怎麼沒有知會妹妹一聲吶?”

龍母笑了一笑,淡淡道:“知會不知會有何區別,宮中還有事情瞞得過你嗎?”

她揮了揮手:“來都來了,且落座吧。”

陳沐見狀眸光一動,自覺眼前這對姑嫂,關係應是好不到哪去。

“她就是敖雲錦……”

這時,喝得滿臉通紅的桂三還不忘與他介紹一聲。

陳沐點了點頭,當即眼觀鼻鼻觀心,淡化自己的存在感。

他自覺此行目的已然達成,未免平生波折,還是莫要惹眼的好。

可世事一向無常,總不按著想好的方向發展……

敖雲錦先是謝了謝龍母,待入席之後,便直勾勾的看向了陳沐。“這位便是‘死而復生’的陳沐陳道友?”

一旁的敖純皺了皺眉,忍不住的嘟囔道:“什麼死不死的,姑姑這話說的有些難聽了。”

敖雲錦臉色一沉:“長輩說話,哪裡有你插嘴的份?”

敖純還欲反駁,陳沐忙出聲打斷,與對方行了一禮道:“在下就是陳沐,見過敖道友。”

他能夠看的出來,敖雲錦仍是元嬰之境,儘管堪至圓滿,但總歸與他同道。

“嗯……”

敖雲錦稍稍頷首,一雙美目遊離在陳沐全身,好一番“審查”似的打量。

陳沐暗暗皺眉,有些摸不清她的意圖,正想要開口試探一番時,卻聽敖雲錦突然說道:“好一個出眾的負心郎,難怪大侄女如此痴心與你……”

語不驚人死不休,此言一出,眾人臉色頓時一變。

宴會舉行至此,可見雙方已經達成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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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雖然都已經知道了敖懿與陳沐之間的關係,但都沒有將其擺到明面上的意思。

為何?害怕變故罷了……

尤其是敖懿已經修習“龍璽祝由術”達數十年之久了,雖說此法不可中斷,但就怕萬一不是?

可是眼下……

龍母當即呵斥道:“雲錦,你休要多言,還不給本宮退下!”

敖雲錦卻不怕她,哼哼一笑道:“為何要退下?大侄女與我關係極好,我怎能看她如此被人辜負?!”

這話就有些好笑了,宮中人誰不知道,長公主與她形同陌路,就是以往遇上也只不過是點頭行禮罷了。

敖純忿忿不平,就要替陳沐說上兩句。

只是還不等她開口,陳沐就長身而起,神色平靜道:“敖道友到底想說什麼?”

而見他既不解釋又不慌忙否認,敖雲錦眼中閃過一抹異色,頓了一頓後,抿唇一笑道:“我能說什麼,無非是想問問陳道友,你究竟要不要做我龍宮佳婿?”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愣。

這下不只是陳沐不知道她到底要幹什麼了,就連敖隱等人都是一頭霧水,有些不明所以。

而望著皺眉不語,顯然在思忖著什麼的陳沐,敖雲錦同樣心緒翻飛。

“魔天盟竟然如此看重他,為了讓我將他送過去,竟然捨得許下那般重諾……”

“他身上到底有著什麼東西,值得兩位真君傳言?”

“魔修雖不可盡信,但此人身上定有秘密,不然又怎會能夠‘死而復生’……”

她無意按照魔修所言行事,可難免對陳沐產生了興趣。

“此等人,就應該掌握在我龍宮手中……”

念及此處,她也同樣起身,又一次說道:“陳道友此番前來表態,足以證明我那大侄女在你心中的地位,既然你們二人都這般為對方考慮,何不做我龍宮佳婿,從此成雙出對,豈不美哉?”

龍母在一旁聽不去了,可還不等她斥令對方離場,就見敖雲錦給她傳音而去,眸光閃爍不定,不知在說些什麼。

短短瞬息功夫,龍母陰沉神色悄然一變,在抬眸看了眼敖雲錦之後,竟然真的停下了所有動作……

陳沐將一切看在眼裡,心中自有決斷。

他自然不會同意敖雲錦的提議,其突然現身,又突然提及此事,更是突然讓他做那龍宮佳婿……

別說在來之前,有著桂丞相已經提及的那句“勿要輕易許諾”,就是沒有這句告誡,他也不會貿然答應。

龍宮佳婿,他不是沒有想過,可於此時,十成有十二成不行!

想清之後,陳沐反而放鬆下來。

何需去猜敖雲錦的用意?他只堅定本意便是。

他重新落座下來,搖頭笑了笑道:“敖道友勿要說笑了,長公主閉關未出,何以商量此等事?”

敖雲錦神色不動,似是對陳沐的回答一點都不意外。

“你們二人情投意合,心意早定,又有何不可?”

陳沐仍是搖頭:“敖道友的好意在下心領了,此事還望休要再提……”

“那我若是偏要提呢?”敖雲錦眉眼稍稍泛紅,幾步走出案席,居高臨下的看向陳沐。

“壞了壞了,姑姑怕是又要發瘋了!”敖雲連連搖頭嘆息,下意識地遠離了一些。

而敖純則是看向龍母,似是在勸說其快些出聲。

“瘋婆子……”

見此情形,陳沐突然想起了桂三先前談及敖雲錦的稱謂。

“咳咳咳……”

想誰來誰,桂三忽然咳嗽著爬起身來,然後一臉賠笑的走向敖雲錦,道:“雲錦姑姑,給三兒個面子,此事就暫且不提了好不好……”

“滾!”

敖雲錦陡然暴喝出聲,周身靈機轟然一震,面浮鱗片,頭角崢嶸,竟是顯化了半個龍相。

桂三隻覺一道直達神魂深處的龍吟襲來,下意識地把頭一縮,抽身疾退,路過陳沐時還不忘出聲提醒道:“龜爺盡力了,這瘋龍聽不懂人話……”

陳沐把臉一沉,抬眸看向龍母,朗聲道:“前輩,這又是從何說來?”

“小友有所不知,雲錦早些年間修行時出了岔子,導致性子偏激易怒,若得不到宣洩的話,恐會危及性命。”

龍母眸光一閃,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說道:“偏偏我這小姑子頗得兄長疼愛,是以曾立下規矩,滿宮上下不得惹惱與她,否則就自己為她化解怒火,就連本宮也不得干涉。”

“小友說來也是無辜,依我來看,不妨權且應上一應,待事後再理清也就是了,你說呢?”

陳沐心裡近乎罵娘,他自然知道此是藉口,若連她都不能出手干涉的話,那龍宮豈不是敖雲錦說了算?

“陳沐!”

這時,敖雲錦眸光如電直射,再次喝問:“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做不做龍宮佳婿?!”

“嘩啦啦……”

靈機翻湧如潮,一瞬掀翻諸多案椅。

敖雲躲得遠遠,可還是出聲勸道:“陳兄,姑姑發……發威可不是鬧著玩的,你就暫且順著她吧!”

而敖純眼見母后沒有出手的意思,也只能高聲勸說起來。

作為見過敖雲錦發瘋的他們,自然知道她的厲害……

而見陳沐不言不語,敖雲錦心中怒意如被點燃,面色陰如玄水,一字一頓道:“你不做,我便打到你做!”

話音剛落,她轟然動身,但聞場間響起龍吟之聲,漫天盡顯赤紅!

但也就在這時,陳沐一甩袍袖,冷聲道:“既然無人制你,便由我來治治你那瘋病!”

“且看你好是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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