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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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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沐不是一個死盯著一點兒不放的人,只要自己實力足夠強大,任有何等變故,都可從容應對。

如今的他,有著這個自信……

念及此處,他笑著收下儲物袋,從中取出一件金線滾邊墨色道袍換上後,長身而起,從容踱步而出。

他的以往儲物袋丟失在虛無天,正好缺著這些日常不可或缺之物,龍母著人準備奉上,不可謂不用心。

而且其中靈石一送便是千萬之數,此等手筆,也就龍宮有這份豪氣了。

“遙想當年,為了十餘靈石都要費勁心思謀劃,哪裡又能想到今天之景……”

陳沐心中感慨一聲,幾步走出別府,看到了正在府外長廊候著的敖純。

幽幽長廊,敖純著一襲寶藍色雨花宮裙,烏髮梳成了隨雲髻,臻首蛾眉,目若秋水,望向長廊盡頭,一行一止,盡態極妍,於水府之中平白多了股說不出的風情。

或是聽到了動靜,她回首望來,就見換上新衣的陳沐緩緩而來。

挺身秀立,烏髮如墨,被一支玄玉簪簡單束起。

不得不說,涅槃重生的陳沐與以往有著些許不同,五官清朗如畫,雙目清澈寧靜,愈發有著謫仙風采。

正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

陳沐尚且神色平和,感官不大,可敖純已是心跳如擂,耳根微熱,竟一時看得痴了。

只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七公主?”

陳沐蹲下步伐,提醒出聲。

敖純這才回神過來,下意識地笑了笑後,忙側身相引:“走吧。”

二人沿著長廊愈發深入,掠過無數造型別致精美的水府建築,最後停在了一座禁陣森嚴的宮宇之外。

“大姐就在此處閉關,已有數十年功夫未見動靜了,不知還需多久才能出來……”

敖純上前兩步打量著,一副唏噓神情的說道。

陳沐稍稍頷首,道了聲:“有勞七公主了。”

敖純知道這時該離開片刻了,可心中猶不甘心,美眸轉了一轉,試探著笑道:

“要我說,你就將留影玉符託與我保管不就行了,何需費力送進去,畢竟大姐修煉不可斷,即使察覺到了也無法立即察看。”

陳沐微微一笑,回道:“無法察看又如何,我只是想讓她知道,此時此刻有我來過,如此就夠了。”

聞得此言,敖純似是羨慕又像是嫉妒的抿了抿唇,繼而輕哼一聲,扭頭走了出去。

待她身影消失後,陳沐把視線又落到眼前禁陣之上。

禁陣氣機強橫的誇張,由此也可見,敖懿於龍宮中是多麼的沒有安全感……

陳沐輕嘆一聲,而後祭出一枚嶄新的留影玉符,懸於半空,灑下束狀微光。

望著那點點玉符,他先是默然頓了片刻,繼而揚起笑容,雙唇翁動,說起了那些不為人知的心聲。

深海宮宇,暗流聲湧。

期間不是沒人留心此處。

龍母暗悄悄的降下一縷神念,想要聽一聽陳沐說的什麼,卻發現對方的神魂比尋常元嬰修士強出許多,若想探明其中言語,陳沐必然發覺。

於是她思忖片刻,索性散去了那縷神念。

而敖純也沒有真的離去,行至半路心中似有貓爪在撓,只好皺了皺鼻尖,轉頭又偷偷的跑了回來。

只是龍母尚且不得,她又能如何探明?

望著那束微光下的陳沐,神情是世所罕見的平和溫柔。

她躲在暗處,卻也只能撅著嘴悶悶不樂……

約莫兩柱香的功夫過去,默然片刻的陳沐伸手拿過玉符,轉而聚起全身靈機,點出一道微芒衝禁陣鑽去。

未出多時,但聞“噗”的一聲輕響,禁陣表面開了一道微末小孔。

此小孔于禁陣無礙,更不妨其中主人修行,但卻可以使他將玉符送進去。

他伸手一劃,玉符就如流光般飛起,一頭扎進了禁陣之中,而後徘徊在宮宇之前,微微閃爍著光亮。

忽明忽暗,一搖一晃。

恍惚之下,陳沐好似從中瞧見了,一縷照在數十年前的落日餘暉……

此間事了之後,陳沐又與龍母等人告辭一聲,而後在敖純的相送之下,逐漸離了龍宮海域……

……

而在早些時間,風平浪靜的龍宮海域之外,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顏新覺緊趕慢趕,終於還是在數天之內趕到了此處。

而他此行所來也不為其他,只為陳沐一人。

回想起尊主與他說的事情,他就不由咂舌感嘆道:“難怪我魔天盟眾修於東海之中不被龍宮驅逐滅殺,原來龍王的親妹妹,竟也是同道中人!”

“哈哈哈……有此暗手,陳沐卻還妄想靠攏龍宮避過此劫?”

他搖了搖頭,譏笑出聲:“真是自投羅網。”

“聽尊主說,敖雲錦拿下陳沐之後,會將其送到外圍的一座孤島之上……”

顏新覺環目四望,片刻功夫便找到了那處約好的方位,於是縱光而起,靜靜等候起來。

可是一天,兩天時間匆匆而過。

眼看約好的時間已至,龍宮卻仍是風平浪靜,敖雲錦也是遲遲不現身。

“別是出了變故……”

顏新覺眉頭緊鎖,暗自思忖一番後,決定前去探查一下情況。

這時恰逢一位陪宴的妖將有事外出,被他三下五除二的拿下拷問過後,這才得知了三天前的玄殿事宜。

“陳沐……竟然勝了敖雲錦?”

他當場愕然失色,眸中閃過難以置信之感。

敖雲錦是何許人也?

他雖然與之不甚熟悉,但也聽說過對方的些許傳聞。

那可是此界之中化神下響噹噹的人物,真正意義上的上一代修士。

就算因著神魂差漏而不得進境化神,可也不應該是後輩道途中的“墊腳石”啊。

如今,她竟然敗給了一位後期修士。

顏新覺自覺已經最大限度地推測陳沐的實力了,可是眼下來看,他還是犯了短視的錯誤……

“連敖雲錦都拿他不得,我又為之奈何?”

“當務之急,還是快回盟中,將此間訊息稟明吧……”

顏新覺心思電轉,頃刻變了決定。

可就當他要轉身縱去之時,卻驚見自龍宮海域飛出兩道顯眼遁光。

“那是……陳沐!”

他眸光一凝,下意識地就要遁逃而去,不過好在關要之時止住了動作,這才沒有弄巧成拙,被陳沐發現。卻是此孤島上有隱匿氣機的陣法,他若屏息不動,還不容易被人發現,可若是遁出此間,那他才真是無所遁形了……

望著天上二人互作告辭,轉而背道而馳逐漸消失不見後,顏新覺深深唿了口氣,不由冷靜下來。

“就算被其發現又如何?我苦修甲子年限,不說與之拼個高下,又豈會連遁逃的能力都沒有?”

他搖了搖頭,自嘲一笑,雙目看向陳沐遠去方向,閃過一絲異芒。

“盟中暗手無功而終,若是就這般回去,豈不是白跑一趟……”

他沉吟少頃,突然一揮袍袖,甩出一個不見五官的人形血魄。

然後他又掐訣叩於眉心,稍稍一引,便從中勾出一縷魂念,倏爾拍進血魄身上。

下一刻,但見血光閃耀,原先的血魄盈盈一轉,待再現身之時,竟然已經變作了與他一般無二的模樣。

顏新覺笑了一笑,對眼前“分身”滿意至極。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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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聲令下,血魄分身微微一笑,拱手一禮後,輕飄飄的踏雲直起,急追陳沐而去。

……

東海茫茫,一望無際。

陳沐行於天地間,眼看雲海波濤,無邊巨瀾漫舒漫卷,心神自有起伏。

不住感慨之際,突然心有所察,遁光一停,轉目投向後方。

“哪位道友相隨,還請現身一見。”

其聲朗朗,傳遍方圓百里。

只回蕩了數息功夫,就見不遠處光華一閃,一道身影從容顯現,不是顏新覺又是何人?

他理了理袍服,而後拱手笑道:“陳道友,別來無恙啊。”

陳沐心中一動,目光冷下,淡淡言道:“竟是顏道友當面,一路尾隨貧道,不知所為何事?”

顏新覺笑容不減,正聲道:“自是特意前來恭祝道友脫困,回想六十年前,顏某可是為道友傷心了好一陣子。”

“哦?”

陳沐自是不信,一雙朗目光華灼灼,幽深無比,望之似乎能令人目眩神迷。

“既有如此誠心,又為何不以真身示人,派出個人模人樣的血魄作甚……”

話落,他神念悄然蔓延而出,意欲尋找顏新覺的真身所在。

能夠被他看穿的分身之法,品階絕對高深不到哪去,當有著大差不差的弊端。

那就是兩者之間不可距離太遠,往往分身在此,真身不定躲在哪個角落暗暗操持……

顏新覺心中一怔,沒想到自己的分身手段竟被陳沐一眼看穿。

不過他倒也沒有慌亂,反而越發坦然的笑道:“還不是道友在龍宮的盛舉,有些嚇到了在下。”

他搖了搖頭,咂舌道:“有時候我都有些懷疑,道友這甲子年間,真的是被困在那虛無天中嘛,否則實力增進的怎會這般恐怖?”

望著一襲藏藍寬羽道袍,頭戴七星蓮寶金冠,裝扮比玄門正道還要正道的顏新覺,陳沐眸光垂下,低語道:“顏道友不也是同樣如此……”

他依稀記得上次接觸之時,顏新覺不過中人之資。

如今卻能和他一樣修至元嬰後期,可見機緣深重。

顏新覺擺了擺手,客氣道:“在下又如何比得上道友。”

陳沐卻無意與他多說,暗暗探尋片刻,沒能尋出真身所在,索性收回神念,直接道:“顏道友以分身跟來,難道就只為與貧道寒暄嗎?”

“自然不是。”

顏新覺頓了一頓,試探問道:“此行前來,是想問一問道友,當年與你一同消失在三十六重仙宮的那名道人,如今身在何處?”

果然是為玖墨道人而來!

陳沐眸光一冷:“顏道友憑什麼覺得我會告訴你?”

顏新覺呵呵一笑,眼神莫名,低聲道:“說與不說盡在道友,在下又如何幹擾的了。”

“不過道友莫非不知,有時候,不說也是一種答案嗎?”

只是話是這般說,可他卻暗暗放出些許神念留意前方,意欲記下陳沐的所有反應,好留待事後推測。

可陳沐又如何看不出他的小心思,是以壓根兒不上套,只淡淡一笑道:“那就恭喜顏道友此番功成了。”

顏新覺眸光一凝,乾笑兩聲後,卻也自知事已不可為,默默思忖片刻後,拱手道:“既是如此,那在下就不耽擱道友歸途了,告辭!”

言罷,他一揮袍袖,就要身化血芒而去。

也就在這時,陳沐突然高喝出聲:“且慢!”

顏新覺一頓,心中立覺不妙,下意識就要不管不顧的飛遁遠離,可一番縱躍之後,才發現周邊寰宇已被禁鎖。

他深唿了口氣,回首強笑道:“陳道友還有何指教?”

“什麼時候……”

陳沐負手懸空,墨袍獵獵,冷目冷顏亦冷聲道:“我之所在,也是爾等想來便來,想走便走的了?”

此言一出,金光驟現!

禁鎖天地的同時還讓開道路,令一道猶如天罰般的銀雷長驅直入,轟隆隆噼向前方!

顏新覺臉色一變,此間的他固然是個分身,就算有所損毀也奪不了性命。

可其中終歸有著他的一縷魂念,若隕於銀雷之下,定會傷及神魂。

所以能不損毀,自然還是不損毀的好。

可是眼下,又豈是他能決定的?

“陳道友!”

“我敬你是個人物,何以做出這等舉止?”

他怒喝一聲,把身一晃,忽然消失不見,繼而便有數以萬計的細小血芒分化而出,朝著四面八方突圍衝去。

陳沐仿若未聞,眸光冰冷一片。

對這些魔修而言,有何不能做的舉止?

“轟隆!”

只聞震響傳來,漫天血芒皆未躲過這道道閃電,直接被噼成了血水宣洩而下。

空中一片雷蛇遊走,氣機恐怖懾人。

一縷魂念緩緩升起,獨獨顯出顏新覺的五官。

望著嘩啦啦落下的血水,他不由得膽戰心驚。

此等威力,別說只是一個小小血魄,就是他的真身在此,也絕不會輕鬆擋下。

“也罷,今日我不敵你,不代表著以後不行!”

他忽然想起尊主不久前談及的事情,心中又強撐起幾分戾氣,大喝道:

“陳沐,你我終有再戰之日,待到那時,吾定要你十倍、百倍償還!”

喝聲仍在迴響,魂念卻隨風緩緩飄散……

陳沐神情不動,又探出神念搜尋一圈後,眼見沒有其餘發現,揮袖收了神通,踏起罡風,往北原方向繼續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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