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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南北多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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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與水雲門人講道傳法不說,還見了餘下五宗前來拜見的趙國後輩。

趙國六宗身處一國,一向“小散大聚”,於小事上或許常有分歧恩怨,可在顛覆道統的大事上,卻是有如一宗,共同進退。

且自從那次三國爭戰之時,陳沐驚豔現身,一舉拿下永生殿幕後真人秋瀾,穩定局面後,趙國六宗更是親如一體,處處與水雲澗靠攏。

雖然陳沐及牛大力沒有並下另外五宗的想法,但此等趨勢已呈現苗頭,還是另外五宗的門人自發興起的。

畢竟,誰不想自家道統有著如此一位“頂天粱”,即使自家不成,也總要與水雲澗多多親近才是。

直到陳沐失陷訊息傳回之後,此等念想方有所冷卻,以往叫著併入水雲澗的各家長老們,反而又紛紛高唿道統不變之稱號,做起了敢為人先的衛道士。

牛大力雖然無所表示,可心底裡多少有些鄙夷、怨氣。

這也是陳沐回返,他為何沒有提前知會另外五宗的原因。

直到陳沐現身,他的怨氣稍稍減輕,這才又聲傳千里,讓一眾同道有所醒覺。

照他的話來說,六宗情誼確實源遠流長,縱使有些間隙,也不好憑此不認。

而陳沐也沒有更改他的想法,只是有些態度,還是需要別人看到的。

問劍閣等五宗在第二日就到了水雲山門,卻遲遲不得見陳沐本尊,又如何不知自己的以往表現,令這位趙國老祖有些失望?

他們沉默了一陣之後,還是不由得埋怨起了之前的那些“衛道士”,立場不堅定,何以攀絕頂。

而那些“衛道士”也一言不發,任由同門埋怨乃至審斥,雖然他們自己也知道,當年並不完全是他們的錯,但誰讓他們“敢為人先”了呢?

罵歸罵,訓斥歸訓斥,見陳沐還是要見的。

既然陳沐託辭,他們便齊齊候在水雲殿前。

日升月落,日降月起。

水雲眾門人不時經過,每當望著這些誠懇的趙國同道們,心中就不由的感慨萬分,其中還夾雜著幾許暢意:“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

一直候到了最後一日,五宗修士方得見陳沐真身。

一時間,水雲殿前唿聲一片,更有甚者,竟撲通一聲以大禮拜下,羞慚滿面的伏地請罪。

陳沐自不會真的降罪,不然那成什麼了?與他的本意不符。

是以隨便說了兩句場面話之後,便甩袖飄然而去。

至此,五宗修士長舒一口氣,面上沒有多說,可心中卻愈發堅定。

哪怕日後再有著陳沐失陷甚至隕落的訊息,他們也不能朝令夕改,自討苦吃了……

值得一提的是,陳沐並非所有的五宗修士都託辭不見,諸如楚璃、蔣成等以往舊識,早在第三日之時便統一的見了一見。

他們如今已都是各家久不問俗事的老祖,與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關係不大。

畢竟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打算併入水雲澗。

與門下新晉的長老們相比,他們這些老一輩的修士,才是各家道統真正意義上的衛道士。

陳沐不僅沒有不悅,反而還極為欣賞。

故人逐漸凋零,他們這些仍有緣再會之人,自是好一番痛飲暢聊。

當然,其中也有著對他而言,多少有些特殊的畲穎檀。

與眾人共飲之時,畲穎檀與楚璃等人一般無二,言笑晏晏,暢意灑脫。

可在月上中天之際,她才藉著酒意與陳沐踱步泉邊,耳邊聽著潺潺流水,唇間顫顫巍巍的說出了那句壓在心底已久的話。

“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

陳沐怔了怔神,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他,在面對著月下明媚如光的女子,輕聲輕笑表明心跡的場景,也不由的張口無言,不知如何回答。

他捫心自問,可曾對眼前的女子有過動心之舉?

或許有,也或許沒有。

時間已然久遠,他分辨不出。

只從他現在的紅顏知己就可以看出,敖懿是被迫演變生愛,韓靜則是少時青梅。

這二人,與他早有因果,他自然不會辜負,可是畲穎檀……

或許互有情愫,可卻未成執念。

他自認為自己算不上絕對的一心向道之人,但也是以身許道,不曾更改……

這是陳沐心中所想,而畲穎檀則與他的視角不同。

二人相識在陳柏大婚之日,相熟於趙國獸潮之戰。

彼時的她漸生好感,卻並未定心,只想著將來若是有著機會,與陳沐結為道侶,於趙國修仙界生兒育女也不錯。

可誰知陳沐非是池中之物,不過十餘年時間,便一舉拜入北原大宗浮山長河的門下。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方才醒悟,她們二人之間,或許再不能如她所想那般,坦然的表明心跡了。

自此她壓下心中情意,過上了一成不變的生活,直到再次見到陳沐……

元嬰之境,何其遙遠。

她愈發慶幸自己沒有開口,可臨分別之際,還是不由自主的湊上前去,說出了那半句意味不明的詩。

本想著等自己結丹之後,再將後半句言明,可卻等來了陳沐失陷訊息。

那時,她是真的後悔了,後悔自己錯過一次次機會,沒能如實表達心意。

每每想起,寸心如割。

所幸,陳沐回來了,她欣喜若狂,於此時此刻,總算將這句本該在百年之前就說出的話,給完完整整說了出來。

話已出口,執念消退。

她不是強求之人,以往不是,現在也不是。

望著陳沐略顯失神的樣子,她撲哧笑出了聲,眼中哪還有半分羞澀,就這樣笑吟吟地盯著他看。

她眼泛秋波,朗朗月色映入其中,如一方清潭。

潺潺流水之音,卻不如女子歡笑聲。

她笑道:“你就這般害怕,怕我賴上你不成?”

“師妹會這樣做嗎?”陳沐微微一笑,毫不做作。

畲穎檀側過身子,抬眸望了望天中明月,而後才轉向陳沐。

她的聲音依然明媚,面上卻認真了許多:“不會……師兄本是天上仙,我卻只是個世間人,要想追上你的腳步,想一想就累的慌。”

畲穎檀搖了搖頭,髮髻上的步搖晃動,如清泉上的粼粼月光。她又一次看向明月,只不過這一次沒有轉身,就那般昂著頭,笑呵呵地說道:“世間太大,我還有數百年好活,才不要一直閉關苦修。”

“我想去東海看看鮫人垂淚,也想去西漠見見等級森嚴的佛國,還有南疆眾妖之地,師妹身為御獸宗傳人,怎能錯過?”

“至於中洲……我就不去了,那裡天驕太多,是師兄你該去的地方。”

“等我把想去的地方都去了個遍,就再回到北原,回到趙國,一輩子無憂無慮,這才是師妹我向往的生活……”

陳沐緩緩點著頭,笑道:

“如此聽起來,確實比那等苦修有趣的多。”

“是啊。”畲穎檀笑呵呵的說道:“所以師兄就苦一苦吧,等到有一天想放鬆一下的時候,就到御獸宗找我。”

她說完,轉身便要離去。

只是尚未走出幾乎,便突然轉身,秀眉緊鎖著問道:“如果……師兄有一天真的飛昇成了神仙,時間也定過去了許久,那重回故地之時,不知還能不能記起師妹?”

陳沐笑著朗聲道:“師妹之情,陳沐永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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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得此言,畲穎檀洋溢位明媚笑容,點了點頭後,邁著輕盈的步子往前走了十餘步。

忽然,她又回頭笑望過來,目光如秋水,凝在男子眼上。

“若有下輩子,師妹定要賴上師兄!”

墨綠裙襬搖了一搖,一步一步地遠去,消失在了夜天昏暗之間。

那明媚聲音,仍是迴盪在清泉之邊。

陳沐久久未動。

駐足月色之下,他的眼力已非常人可比,可任憑他如何眺望,卻再瞧不見那道消失的身影……

翌日一早,陳沐辭別趙國眾修,只帶上了小七一個,動身去往浮山長河。

正如牛大力之前所說,與他而言,趙國水雲澗是“家”的存在,而浮山長河,則是真正的師承之地。

至於中洲黑白道宮,便更趨向於一個“職權”所在,雖不親近,但最終總歸要去,不可缺少……

而幾乎在他動身的同一時間,浮山長河便得到了訊息,與水雲澗一般無二,又是一番鼓動聲勢準備相迎。

由此可見,天行老道尤為“貪心”,不僅要保住那份“師承之地”的說法,還想讓陳沐同樣感覺到“家”的感覺……

……

北原浮雲山附近,一道蒼綠遁光掠空飛馳,速度不快,但勝在安穩。

一個看上去四旬年紀左右,身穿青衫的中年道士縱光而行。

而在他身側,則站有一個七八歲的總角女童,唇紅齒白,尤為靈巧可愛。

此刻她正緊緊抓住道士的衣襟,感受著唿唿風嘯自耳畔掠過,看著腳下光華,以及掠過的山巒峰丘,其神情之中,既有畏怯又有興奮。

中年道士眼含笑意,他本可以束法成罩,不以風聲狂襲,但是為了鍛鍊這個新收的弟子膽量,這才刻意如此飛遁。

女童過了初時的不安和緊張,膽子不由大了起來,不僅略微鬆了鬆手,還趴在光華之上朝著下方唿喊大叫了起來。

中年道士見狀更是拂鬚大笑,也不去阻止。

在他看來,幼兒心性,本該如此這般無拘無束,等回到了門中,整日剩下的便是吸納靈氣、枯坐修持,卻也再難像這般揮灑靈性了。

兩人行了數個時辰,女童雖然還是興致勃勃,看什麼都覺得有趣,但畢竟身子還未長成,難免有些疲累。

中年道士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眼露關切道:“珠兒,路途不遠了,且再忍一忍,這次師祖回山,為師作為南溟門下弟子,需得儘快趕回去才是。”

南溟山,正是陳沐於浮山長河中的道場。

南溟門下,自是出自靈源一脈。

原來,此道士名為翁和光,乃孟月薇的二弟子。

因天資不甚出眾,修道四十餘年仍為築基中期,所以自請出山遊歷。

早些時候於浮雲山偶得佳徒,正欲傳信師傅求個恩准之時,卻被師傅搶先一步傳信而來,言及那位傳說中的師祖將要歸山,令他速速回返。

他雖不精於世故,但也知道南溟門人之所以能夠在師門不愁資源,安穩修煉,蓋因這位從來沒有見過的師祖。

心中敬仰、師命急令,他這才匆匆地往山門急回,片刻不敢耽誤。

這時,喚做珠兒的女童仰頭問道:“太師祖也和師傅一樣,可以如鳥兒一般飛翔嗎?”

翁和光失聲一笑,點了點女童額頭,道:“你太師祖可是元嬰道人,傳聞揮手間翻山倒海,一日縱躍萬千裡,豈是為師這點道行可以比擬的?”

珠兒皺了皺小小眉頭,又好奇問道:“那太師祖可是爹孃口中說到的神仙老爺?”

翁和光搖了搖頭,但隨即又拂鬚笑道:“縱使不是真仙,可對於我輩而言,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頗為期許的看向女童,道:“珠兒,日後你當好生修行,為師道途有盡,但會全力培養與你,望你有朝一日,也能如師祖那般遨遊於天地之間……”

珠兒不知其中難度,信誓旦旦的重重點頭道:“師傅放心,爹孃來時都與珠兒說了,一定好好修行,長大了孝敬師傅。”

“哈哈哈……”

翁和光點頭長笑一聲,而後見珠兒精神不振,便在其後腦輕輕一拍,使其睡了過去,隨即一心御光前行。

再行了數個時辰,天色漸晚,再加上法力有損,因擔心遇上魔修,是以準備擇定一處休息一晚。

可他降下不久,望向前路,暗暗掐指一算後,露出幾分笑意,自忖道:“沒想到幾年沒有回山,三宗舉陣竟到了此處。”

他口中的三宗,自然是玄天府、浮山長河以及飛星道宮。

數十年間,魔修波及整個太一玄靈界,北原自不在外。

可相較於東海的一盤散沙不同,北原三宗道同志合,聯合其餘宗派共拒魔修侵襲。

可北原之大,饒是他們也無法守禦所有,是以初時只以三宗周邊串聯起來,一點一點地佈下大陣,杜絕魔修入內。

如今數十年過去,沒想到連此處都有了陣法痕跡……

翁和光笑了一笑,當即有了主意。

他縱身去到一處山石之上,自袖中拿出一枚法符,往下一丟,其竟然透過山石表面,頃刻消失不見。

他不覺意外,等了大概有著一刻鐘,便見下方山石轟隆作響,一隻碩大石龜從中爬了出來,背上還放置著刻有飛星圖案的數個蒲團。

它看了二人一眼,口吐人言道:“在下伏丘山榮壽二十三,受法符相召而來,敢問兩位要往何處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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