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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雲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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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老道長笑出聲,似是等不及般的上前道:“陳小子,你若再晚上幾年回來,怕是就見不到老道我了!”

陳沐視線投去,發現天行果然是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樣,生機黯淡,衰氣環繞,神色不由一正,稽首一禮,沉聲道:

“弟子慚愧,讓老祖勞神費心了。”

天行老道拂鬚後襬了擺手,他這般說可不是意在彰顯自己,而是真情實意的開懷直言,眼見氣氛被他弄的有些凌亂,忙再笑道:

“老道真是煳塗了,今日大喜之日,怎說起了這等不快活的事?”

一旁的芸汐老祖也故作取笑道:“師兄這是太過高興了吧?”

陳沐神色稍顯緩和,又與她見禮過後,理了理身上道袍,踱步走至莊嚴面前,躬身垂首道:“弟子陳沐,見過吾師。”

莊嚴在他心中的地位無需多說,且看自他拜入其門下後,得到過多少助力即可。

或許有人會說,師徒傳承,有所相助不是理所應當嗎?

但陳沐見過不少互相算計、乃至反目成仇的師徒,在此比較之下,莊嚴不求回報的指點相助,便顯得尤為可貴。

莊嚴神色平靜,可眸中的振奮之色卻做不得假,重重點了點頭,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時,高曉卿湊至近前掩嘴笑道:“師兄,幾十年不見,你可還能認出師妹嗎?”

陳沐看了過去,待察覺到其身上的元嬰氣機後,眸光頓時一亮,哈哈笑道:“師妹不愧天資卓著,還真是讓我險些沒有反應過來啊。”

高曉卿身負極陰之體,修成元嬰對她來說不是太難,可在甲子年間便能有所功成,多多少少有些出乎陳沐的意料。

高曉卿抿嘴一笑,卻也知道眼下不是多說的時候,便自覺的退至一旁。

接下來,陳沐又與赤山、宿真人師徒及一眾舊識紛紛見禮。

數十年過去,他發現大多數舊識變化不大,唯有一人與高曉卿一般,成功突破瓶頸,邁入了元嬰之境。

“蕭師姐,恭喜。”

陳沐面露笑意,與蕭薔拱了拱手。

蕭薔本應是他們這一代的第一天驕,奈何出了他這麼一個例外,風頭目光皆被吸引過去,是以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聲名不顯的狀態。

但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安心修煉,終於在二十餘年前成功結嬰,一舉揚名於北原之域。

“陳師弟客氣了。”蕭薔笑著點了點頭。

陳沐笑意不減,心中卻是暗忖連連。

值得一說的是,蕭薔曾與他一同歷經了玄天秘地的魂祖傳承。

雖然魂幡是落入到了他的手中,但彼時的他被殺意纏身,清風子執念唯恐他扛不過殺意侵蝕,是以立下百年之約,之後再決魂祖的真正傳人。

如今百年之約早已過去,他卻因著失陷而未能趕上。

事關魂幡的真正歸屬,他還急需確定此事到了何種程度……

一番見禮過後,一行人便在天行老道的示意下,浩浩蕩蕩的回了山門正殿。

眾人落座不久,就有金丹長老大步而入,來到座前,稟道:“陳老祖,外間有各派使者前來恭賀奉禮,您看弟子該如何回話?”

陳沐稍一沉吟,知道外間各派指的是北原三大宗之下的道統,多是金丹宗門,與他幾乎沒有過什麼來往。

讓放到以往,他定是無暇接見的。

只不過眼下卻是特別之時,他自東海一路行來,見到了北原各宗共舉大陣,守望相助的關係。

如今北原各派關係甚是緊密,他們前來恭賀奉禮,未必沒有與浮山長河“更進一步”的想法。

大劫當前,任何一點助力皆是珍貴非凡。

他身為山門老祖,卻是不得不為師門考慮……

念及此處,陳沐神色一緩,道:“且邀至殿上說話吧。”

金丹長老拱了躬身,退了下去傳話。

一旁的天行等人不由地欣慰點頭……

未出多時,各家門派使者陸續上得殿來,紛紛將門中祝禮呈上。

陳沐身為元嬰後期大修士,一宗老祖,自不必與其一一對話,所以在他的點頭之下,皆由大弟子餘成端依次代為受禮。

而就算是如此,各派使者也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連連作揖拜下。

畢竟能夠代表宗門來此的,皆不是蠢笨之人,他們十分清楚,比之浮山長河需要他們,他們更需要攀上浮山長河……

幹元宗使者亦在其中,自從數十年前“奪位”不成,他們便一蹶不振,於北原修仙界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之下,顯得尤為乍眼。

若換做是其餘宗門,北原各派或許還會不時的支援一二,可他們幹元宗……

北原上下皆知道他們當年與浮山長河有過間隙,哪還會冒著得罪浮山長河的風險而交好他們?

他們對此也十分清楚,奈何無力改變這種局勢,只能秉持著“前人造孽,後人還債”的念頭,眼巴巴地湊了上來,希望能藉此機會與浮山長河彌補間隙。

一番問禮流程過後,幹元宗使者正欲退下,卻聽高坐上位的陳沐忽然說道:“且慢。”

使者心中頓時咯噔一下,顫顫巍巍的停下了腳步,躬身問道:“陳前輩可是有著吩咐?”

其餘人也是有些不解,陳沐久不出聲,怎偏偏叫住了幹元宗?

甚至還有人暗忖道:“看來陳前輩也是個記仇之人,幹元宗…….怕是完了。”

唯有天行老道一人,眸光閃爍,心中隱有猜測。

陳沐神色淡然,問道:“幹元幹元,以後莫問仙緣……你可知這句話是誰說的?”

此言一出,幹元宗使者如喪考妣,他又如何不知這句話是誰說的?

如若不是那個人,他們幹元宗又怎會走到如今境地?

每每想起,他都恨不得將其斬殺千遍、萬遍,以解心頭之恨!

他撲通一聲伏首跪下,悲慼道:“陳前輩,我幹元宗是真的已有悔改之心,還望前輩明鑑吶……”

陳沐一怔,但轉瞬便明白了他的心思,不由搖頭一笑,道:“你多想了,貧道只是問你,可還記得這句話是誰說的,如實回答即可。”

使者不知真假,可還是如實答道:“在下自然記得,那人自稱雲宿散人,就是他鼓動了我幹元宗,方做出那等齷齪之事……”

他咬緊牙關,看那樣子是要生啖其肉一般。

“那你又瞭解此人多少,無論何處,儘管言來。”陳沐繼續道。

使者不敢隱瞞,盡力回想道:“那人自稱散修,可一身道法不俗,且推演天機人運極為準確,不然我幹元宗當年也不會受其鼓動……”

他侃侃而談,將所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陳沐緩緩點頭,沉吟不語。

飛星道宮的玄誠道人有些好奇,問道:“陳道友怎突然問起了此人?”

陳沐沒有著急回答,倒是一旁的天行老道嘆了口氣,沉聲道:“想必這個自稱散修的雲宿散人,便是導致你此次失陷虛無的罪魁禍首吧……”

“嗯?”

眾人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與陳沐爭戰到最後的,不是一個叫做玖墨的道人嗎,怎與雲宿散人扯上了關係?

“老祖怎麼知道的?”陳沐微微一笑。天行老道面露愧疚神色,喃喃道:“你驟然失聯,老道當然要調查個清楚。”

“只是老道終歸無能,查了數十年,也只查出了那個玖墨道人行蹤無定,曾於北原、東海等地有著不同身份,其中便有云宿散人這一道號……”

“原來如此……”

孫老道等人恍然點頭,道:“怎麼沒聽你提起過此事?”

“什麼都沒查出,哪有臉與爾等說?”

天行老道眉毛耷拉著,指向莊嚴等人:“別說是你們,我連他們都沒有告訴……”

陳沐笑了一笑:“其實也不是老祖的原因,實在是此人隱藏極深,真實身份出自魔天盟。”

“果然是魔天盟!”

天行老道聞言老眼一瞪,憤憤喝道:“從一開始我就懷疑他為魔修,只是始終沒能尋到證據。”

孫老道神色一正:“陳道友與他交戰自有判斷,不過如今你得以回返,想必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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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沐斬釘截鐵道:“沒錯,已然魂飛魄散!”

其實他還真不知清楚那個所謂的安慶真仙是死是活,可在他的嘴中,其只能是身死,且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為別的,只為斷絕魔天盟的任何救援念頭。

“相信用不了多久,今日的這番斷言,就會傳到魔天盟的耳中……”

陳沐當然知道魔天盟不是傻子,不會百分百地相信這番話。

不過若再加上早些時候,他在顏新覺面前有意無意的迴避詢問,應該會讓魔天盟心生疑慮。

而他要的就是這點疑慮。

大劫當前,不只玄門正道一心增強底蘊,魔天盟也定是不願分心。

一旦於此事上有了疑慮,那營救玖墨道人的事情便越發的遙遙無期。

只要過去這段時間,無論玖墨道人是生是死,身居何處,那便只剩下魂飛魄散這一個結果了。

畢竟,陳沐心中已經有了主意,為保萬一,等他成就化神之後,要再去虛無天中……

“好,死得好!”

突然間,幹元宗使者以拳擊掌,神情猙獰地喝彩出聲。

直到眾人視線垂下,他才故作醒覺的勐然反應過來,連忙道:“晚輩一時失態,還望諸位前輩勿怪……”

眾人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自然能夠看出此人是故意如此,以求浮山長河對他們有所改觀。

陳沐也沒有說破,揮了揮手便讓他退下了。

待各派使者俱都走了一遭後,殿上宴席方正式開始。

珍饈美味、美酒仙釀如流水般奉上,眾人歡聲笑語,熱鬧非凡,直到月上中天之時方才散了……

翌日一早,南溟道府。

陳沐端坐上位,閉目養神。

不多時,餘、孟二人便帶著門下弟子照例前來拜見。

昨日諸事繁多,所以柳亨等人只得了他一言。

而他身為一脈之祖,此番回山一句話自然是不夠的,所以他才提前吩咐,讓餘、孟二人今日攜弟子前來,他要親自考校一番。

“師傅,我門下弟子兩人,大弟子名柳亨……”

餘成端率先站出,引著柳、文二人與陳沐介紹出聲。

柳亨二人神色嚴肅,皆是拱手低頭,不敢有絲毫失禮。

陳沐緩緩點頭,以他如今的眼界,不僅可以看出二人天資道途如何,還能自神情中分析出幾分性格特徵。

且說柳亨,眸色為正,心存恭謹,知禮守禮,作為他這一脈的“長子長孫”自是夠格的。

而文玉澤則是稍顯內斂,身為劍修卻無鋒銳之芒,反而溫潤如玉,可見道途有別。

而結果也正如他所推測一般,不多時便從餘成埠中,得知了孔葉榮指點文玉澤的事情。

“倒是欠了孔道友個人情……”

陳沐抿唇一笑,略作沉吟片刻後,便針對柳亨二人的特點指點起來。

往往隻言片語,便可讓二人恍然大悟,以前種種困惑豁然解開,致使身上靈機都一時翻湧不停。

尤其是柳亨,細細感悟下來,竟然發覺結丹契機已然明朗,不日即可閉關謀劃。

二人變化,白奼幾人自然看在眼裡,心中頓時羨慕不已。

陳沐見狀淡淡一笑,唿道:“月薇……”

“弟子在。”

孟月薇笑容溫婉,輕聲道:“弟子門下還多著一人,分別是……”

陳沐照例指點白、杜二人過後,最後望至翁和光處,溫言道:“你倒是給月薇收了個好徒孫。”

翁和光身軀不禁一顫,連忙跪下,埋首於地:“弟子愧對師恩,這些年修為進境緩慢,損了師門聲望,還請師祖責罰……”

陳沐搖頭一笑,目光垂下道:“大道何其漫漫,如何抉擇,全是你自家之事,你只消無愧本心,那便是對的,何來罪過?”

“且起來吧。”

翁和光聞言心中一鬆,低低道了聲是,垂首站去一旁。

陳沐也不再多說,看向了佇列最後,那個有模有樣的女童身影上。

他眸光深邃,似要將其看穿。

其實自昨日初見之時,他便從這個小女孩的身上,察覺到了些許別樣氣機,可當他真的仔細探查時,那股別樣氣機又煙消雲散,好似從未有過一般。

“你叫什麼名字?”

他搖了搖頭,收起心中猜想笑著問道。

別管此女身上有何因果,反正如今已然拜入他的門下,再苦苦探尋反而不妥。

女童上前兩步,砰的一聲給陳沐磕了個頭:“回太師祖,我叫池雲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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