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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般皆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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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沐只覺一片黑暗來襲,且不僅僅是視覺受限,而是五感一併喪失。

就好像是於瞬息之間變成了此間的局外人,哪怕自己有所反應,也頗有一種拔劍四顧心茫然的意味。

“果然有問題!”

他極力穩住自己的神魂,本就有所懷疑的心中越發堅定了猜測。

且看看,世上哪有這等傳承方式?

神魂沉淪可不是一件小事,若應對不當,很有可能就會永遠的陷入其中,屆時五感六覺統統喪失,不得半分天明,又與死人何異?

與此等“困縛”相比,那被遁去虛無天中也算得上是小巫見大巫了……

“只是……以我如今的神魂境界,雖比不過化神真君,但也是元嬰修士難以比擬的,怎會如此輕易被扯入沉淪之中?”

陳沐心思電轉,一面穩固神魂,一面迅速猜測著對方的身份。

而能借此間的幻象男子施法,答案好像又不言而喻了。

“清風子……魔念!”

陳沐瞬時醒悟,其實在來之前,他就有所猜測,之所以蕭薔二人赴約不見動靜,會不會是清風子尚未完全煉化那縷魔念。

彼時他還捨去了這個想法,認為就算尚未煉化完全,也不可能一點動靜也沒有。

可是眼下再看,哪裡是沒有煉化完全,這分明是被魔念給反向壓制了!

他不知道這期間發生了何事,也沒時間去想魔念為何能在那等必死的環境下,重新佔據到主導地位,他只知道若再不做出應對,自己怕是要危險了。

念及此處,他心念一動,一抹光亮搖晃升起,刺透無盡黑暗。

仔細瞧去,卻發現那抹光亮實則是一盞明亮燃燈,通體上下佛韻流轉,令人望之不由心靜如水。

陳沐有著兩門神魂功法,而之所以選擇祭出《燃燈古佛心咒》,也是顧忌《無妄觀想圖》是得自此間,清風子魔念或有針對措施。

事實證明他所想不錯,燃燈亮起,神魂頓時暫緩沉淪跡象。

而他沒有停頓,當即趁此機會掐訣喚起了傳承魂幡。

下一刻,尚未飛出大殿的幻象男子勐然一停,垂眸看去,便見手中魂幡頻頻閃動,如一條靈活玄蛇,搖頭擺尾著欲掙脫束縛飛去。

幻象男子臉色仍是茫然僵硬,可眸光卻靈動非常,流露出一副驚訝之感,不敢有著遲疑,張口吐出一團黑氣將魂幡包裹起來。

直至黑氣開始滲透,魂幡這才逐漸平息下來。

這下輪到陳沐震驚了,他雙目緊閉,心中感應卻很是靈敏,頓時覺察出識海深處的那抹象徵著魂幡的神魂烙印,竟然無火自焚起來。

看那趨勢,只怕不出一炷香的時間,烙印就要燃燒殆盡。

而此烙印一旦消失,那也就代表著傳承魂幡……成了無主之物!

“竟是要奪我魂幡?!”

陳沐一想便透,卻也不再著急,暗忖道:“難怪費勁心思使我神魂陷入沉淪,原來是想將我取而代之,自己成為魂祖傳人。”

“只不過,你一介魔念,若能成為魂祖傳人,之前又何必擺下試煉呢?”

“而且我如今五感不明,若想省事,儘可一刀斬來,又何需這般麻煩?”

他心中疑惑不減反增,殊不知外間的幻象男子已然殺機畢現,只是不等出手,便渾身打了個哆嗦,似是極為矛盾,不敢肆意妄為。

他冷冷看了陳沐一眼,繼而拿起越發沒有動靜的魂幡,轉身朝著殿外繼續飛去。

一時之間,古樸大殿中只剩下似有似無的灼熱之音。

眼看就要飛出大殿,幻象男子似是精神一振,速度再次快上幾分。

可也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手中魂幡傳來異動。

他眉頭一鎖,自覺封了陳沐的五感,又拿出所剩不多的本源魂氣消磨魂幡上的烙印,怎還能被其引起異動?

他顧不得多想,張口又吐出一抹黑氣裹起魂幡後,異動頃刻消失。

“哼,自不量力。”

他眸中閃過幾分得意之色,顯然對此黑氣的效果極為滿意,而緊接著又是一陣心疼,這可是主人曾留下的本源魂氣啊!

如果不是擔心陳沐有著後手,遲則生變的話,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捨得像今日這般程度的揮霍。

可一想到今日之後,主人的魂幡便能落到自己的手中,他就轉而生慰起來。

“主人,這些傳人貪生怕死,優柔寡斷,都不符合您的要求,還是讓我承繼您的道統吧……”

他喃喃自語一聲,身形片刻不停。

殿門半敞,他一躍縱至,耳邊卻忽然傳來一陣嗡鳴響聲。

“嗯?”

此間何處他再熟悉不過,怎會有著嗡鳴傳來?

他心生不妙,勐然看向手中魂幡。

只見幡面如水波盪漾,一條荊棘之藤徐徐探出,待將整個魂幡纏繞上後,倏爾抖顫不停,嗡鳴再起,光華流轉,竟然開出了數朵色彩豔麗的荊棘之花!

“啊!”

猝不及防之下,幻象男子只覺神魂一痛,似被萬千利刺穿過,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魂幡墜地,卻未真切落下,轉了一轉後,就朝著陳沐飛速衝去。

到了這時,幻象男子哪還不知發生了何事?

他咬緊牙關,神情複雜至極,既有震怒後悔,也有幾分不敢置信,憤聲道:“你竟然在魂幡中藏了個人?!”

他怒目望去,視線似能透過魂幡表面,看見其中的那抹豔麗身影,一如盛開的荊棘之花。

他其實為了今天已經想到了許多有可能出現的變故,為此準備良多,可偏偏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出。

魂幡之中的空間非是良地,尋常修士長時間居於其中,不僅無法增進修為不說,還有可能被魂氣侵蝕,變得瘋瘋癲癲不識本真。

從常理上推斷,魂幡中怎會有修士存在?

可眼下事實如此,他心中勐然一震:“難道他推測到了今日之困境,是以提前有所準備?”

若果真如他所想這般,那陳沐……也太過恐怖了些吧!

陳沐不知其心中所想,不過就算知道,也不會有所表態。

他是沒有猜到對方想要奪取魂幡,但對困境卻是提前有著警覺。

既然最先的變化來自魂幡,他自然要提前安排一番,只是太玄尚在沉睡,那便只有被他囚禁在魂幡之中的秋瀾了。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太玄沉睡的正是時候,不然讓他當作後手,以他的幡靈身份,還真干擾不到魔念謀劃。

但總的來說,一來二去,終歸是被他誤打誤撞的找對了路子,替他省去了不少麻煩……而這機緣巧合下的結果,卻是苦壞了幻象男子。

心存驚懼之下,望著已然握住魂幡的陳沐,一時猶豫不決起來。

“神魂尚未整合,若此時出手,執念殘餘必定與我玉石俱焚!”

“而且以我現如今的實力,就算對上此人,怕是也不足以搶下魂幡。”

“可恨,就差那麼一點點兒……”

他一番思忖下來,自知事不可為,縱使心有萬般不甘,也只能扭頭便走。

“今日天命站在你那一方,我就不信永遠如此!”

“主人的傳承魂幡,終究還會是屬於我的!”

他足下連點,遁速越來越快,乃至整個身形有如煙氣錯攏,顯露出其下的一抹金色。

也就在這時,陳沐憑藉魂幡一舉衝破沉淪險境,神魂恢復清明,望著即將遁出古殿的身影,一縱躍上靈臺,身旁燃燈流轉,伸出手作拈花微笑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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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其神魂背後有佛光普照,最終對映殿中,赫然怒嗔出聲!

“唿!”

下一刻,幻象男子無火自焚,於瞬息之間消散無形,唯有一道金光不管不顧,悶頭繼續往殿外飛去。

奈何佛音再起,聚於半空中,竟化作了一根通體金色的九層降魔杵,朝著前方重重砸去。

“鐺!”

但聞一聲巨響,金光終於還是避之不及,咬牙硬接了一擊之後,腳下頓時一軟,踉蹌著撲倒在地。

魔念真身顯露,他回首望去,雙目不由瞪大,愈發不敢置信的喝問道:“你怎有此等佛修手段?!”

而待瞧清了魔念樣子之後,陳沐也是瞳孔一縮,失聲道:“金槍客?”

可也只是這麼一瞬,眨眼間他便有所明瞭。

且看對方眼中的滔天殺意,不正是與百年前的魔念同出一轍嗎?

如此看來,金槍客怕是被他奪舍了去。

區區一縷魔念竟能行奪舍之舉,可見其在這百年之間,不僅是反轉了與執念的局勢,還應有著極大的增進。

“難怪自玄天會盟之後便不聞金槍客的訊息,就是不知是何時被魔念動的手腳……”

陳沐暗暗思忖一聲,而後冷然視下道:“道友既以厚禮招待在下,何故如此急切的離去呢?”

魔念見他沒有第一時間出手,眼睛轉了一轉冷靜了下來,回道:“說來都是誤會,在下無意針對道友……”

陳沐自是不信,直接問道:“清風子何在?”

魔念也知道陳沐問的是執念,可還是裝瘋賣傻的說道:“道友此言何意?我就是清風子呀,需要我做什麼,道友只管言來。”

他已打定主意,哪怕陳沐令他俯首稱臣,甚至入幡為靈,他也會假意應下,以待來時。

反正他身份特殊,就算成了幡靈也不在對方的掌控之下,反而能夠細細謀劃。

奈何陳沐壓根兒就不上套,只冷冷一笑,說道:“我要你將前因後果說個清楚,另外把清風子放出,你可願意?”

今時不同往日,他能夠看出魔念一身氣機不過相當於元嬰中期之境,縱使佔去了金槍客的身軀,又能將其生前實力發揮出多少?

是以他並不準備放過對方,多此一問,也是想要試探一下,看看清風子的執念是否還存活著。

魔念臉色一沉,立時悶聲回道:“執念已死,怕是完不成道友的要求了……”

陳沐視線投去,灼灼目光猶如烙鐵,一下一下的印在魔念身上。

“你與執念一體,我不信他就這般乾脆地死了。”

聽著耳邊的淡淡聲音,魔念雙目幾乎噴火。

正如陳沐所說,他與執念一體,自然不可能輕易地將其滅殺乾淨,如今便有部分殘餘仍在他的神魂之中。

可問題是,他費盡心機,好不容易方走到了如今局面,一旦放開餘下的執念,必當功虧一簣,甚至萬劫不復。

陳沐的要求什麼都可以答應,唯獨此事絕不可行!

暴怒之下,魔念轉而愈顯平靜,低聲說道:“死不死有什麼重要?魔念是我,執念亦是我,不管他答應了道友什麼,我都可以十倍、百倍給予,您又何必執著於此呢?”

陳沐微微一笑,心中已有答案。

“借用你的一句話,是謂執著是我,變通亦是我,你今日問我為何執著,無他,只怪此時此刻,你自己實力不足矣。”

魔念畢竟是數萬年前魂祖一脈的麾下門人,方才能委曲求全已是不易,眼下一聽此言,頓覺受了奇恥大辱,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大笑一聲,旋即神色驚然轉厲!

霎時間,一股沉積萬年之久的濃郁殺氣向外散開,其氣機勐然大漲,須臾衝至絕巔,與方才陳沐推測的實力相比,足足增了七八成。

“既然如此,那就給我死來!”

魔念暴喝一聲,頓有一股驚天氣浪噴湧而出,好似驚泉暴瀑逆流而上。

到了半空之中,如同厚雲一般展開,其內殺氣凝刃,道道劃掠長空急墜。

陳沐神色如常,立足虛空,不閃不避,身後半天之中,佛光退散,轉而有煙氣聚攏,頃刻匯成一隻千丈巨手,凝聚到極點時,手掌一翻,轟然拍落!

兩相一交,這極為廣闊的古殿頓時響起震天徹地之聲。

與此同時,魔念眸光一轉,張口吐出滾滾黑氣包裹全身,而後用力一縱,竟朝著陳沐轟然撞去!

卻是他自覺陳沐勢強,戰局一旦拖延,他必然會敗,所以只有動用奇招。

此刻衝上前,只要對方一讓,他就可以藉此衝出古殿,屆時魂界數重,他一個閃身便可逃出生天。

而就算陳沐立定不避,他有著一身本源魂氣相護,也定能將其神魂生生撞出軀殼,說不定他還能借此換個身軀……

而陳沐見他氣勢勇決,看似孤注一擲,雖不能立時猜出其真正用意,但他鬥戰經驗豐富,知曉無論對手要做什麼,自己便千萬不可令其如願。

他心念一動,伸手向下一指,空中驟起雷鳴,成千上百道銀龍霹靂如暴雨般噼落下來。

魔念見狀心中一驚,本源魂氣對神魂極為剋制,但對這雷術卻是難以抵禦。

他只能暫緩身形,雙目一閃,帶出滾滾殺氣,將全身上下掩蓋住了,無有一點敢遺漏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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